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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鳳姐兒那處兒逗留閑聊了兩盞茶的時間後,林梵便回到了遙泉軒裏。
安靜下來之後,她便細細地思考這次離開京中還有哪些事情沒有處理妥當,趁着還在京中的時間裏,趕緊把一切問題都給解決了。至于京中的所交往的各家官家手帕交們,林梵也借由着胭脂鋪子裏新出的脂粉,當做禮物給她們送了去。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着,轉眼之間就到了建元二十五年的六月二十二日。
這一日早,賈赦前腳出門上朝,林梵從賈母處請安回來就見到了一個幾乎平日裏被她忘記在腦後的人——她從長公主府帶回來的抱狗丫鬟。
抱狗丫鬟不過是這人的一個身份遮掩,她是長公主身邊的暗衛。
林梵踏進屋子剛落座,雲霞雲薇兩大丫鬟就二話不說地端上了茶水然後心知肚明地退到了屋外去。
“公主已經安排好了日子了?”見到這暗衛的出現,林梵心底微微一怔後,就神色如常。
這暗衛穿着丫鬟的裝束,然而一開口說話的惜字如金與一闆一眼,就讓她有了一種很不起眼的格格不入:“林姑娘,公主選定的日子,七月初二便是出行日。”
林梵吸了一口氣,借以此平息一下腦海裏繁複的思緒,反問道:“怎樣的方式出行?我明面上走,還是化個妝在走?”當初來京中的時候,就是一路被追殺着來的。現在要離開了,誰知道還會有怎樣的遭遇?況且還要帶走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小蓉大奶奶?!
那暗衛一聽,倒也不驚訝,平靜道:“公主讓林姑娘帶上雪雁離京,當日自然有人來接。”
林梵聽了心中霎時便有領悟,立刻又問:“那隔壁的那一位該怎麽辦?”
“林姑娘無需擔心,這事情自然有公主出手。”暗衛的這一句回答,頓時讓林梵心有所安。這樣一來,她就不用絞盡腦汁地去想着怎麽把人給弄走了。現在大問題都解決了,她心中隐藏起來的隐憂立刻煙消雲散,唇角在不經意間也偷偷的挂上了緩釋的笑意。
那暗衛傳遞完了話語後,便立刻轉身朝着屋外走去,繼續做她的抱狗丫鬟。
林梵一個人就呆在屋子裏,盯着腳下的石磚沉思,屋子裏靜谧的聽得見她的呼吸聲。
接下來的時間裏,因爲有了長公主傳來的這麽一句帶着雪雁出行後,林梵心底也是有了數。當初自己是以何方式來京中的,那如今便是以何方式離開。一想到要回到了揚州,林梵的心情也莫名的好起來且懷揣着期待。倒是把這一路可能會遇到的危險設想抛在了腦後。
話又說會來,因這事情來的隐秘,林梵是至始至終都沒有對大舅賈赦提及過。就更不要說那每日裏過的昏昏沉沉的賈老太太了。雖然賈府是個不怎麽讓她喜歡的地兒,但好歹在這裏住上了這麽長久的時間,到底也全是她讨厭的人,也是稍稍有些感情的。所以,在這剩下的幾天時間裏,她倒是在鳳姐兒處,迎春處與大家盡可能的聚在一起用餐玩笑說鬧。
至于二房麽,哎,那可是個沉重的話題。
搬出去的二房與很久很久就見不到人影子的熊孩子賈寶玉,若不是刻意想起,都快忘記了這将軍府的後街上還住着一房人。關于二房的消息麽,雲霞那個包打聽也是時不時地會給她傳來一些八卦的。如今的二房,想要怎麽鬧騰就怎麽鬧騰,家裏雞飛狗跳的也不關大房的事情。更不要提林梵就要離開京中,這更是與她無關了。
七月初二日,烈日驕陽挂在頭頂。
林梵換了一身簡潔的衣裳,帶上了四個大丫頭并雪雁與嬷嬷等人,給大舅賈赦打了一個招呼,說要去胭脂鋪子裏看看後,便套了車,出了門去。
車子使出賈府側門的那一刻,林梵心中倒是忽地升騰起了一種淡淡的憂緒。
坐在她身側的雪雁依舊笑嘻嘻地同雲霞雲薇等人說說笑笑的,隻是雲霞雲薇等人看着林梵的眼神裏,多出來的那一抹不舍,倒是越發的濃烈。她們是七皇子的人,長公主□□出來送過去的。更何況這幾年是跟在了林梵身邊,現在林梵要離開京中了,她們自然是非常留戀。林梵這個當主子的姑娘,對她們的好,以及那份從來就沒有把她們當下人看的心,她們是自己能感受到的。況複林梵這一走了,她們還不知道這将來的日子又會怎樣。林梵要走的事情,她們是得到了郝嬷嬷親口告知并告誡的。其他的事情,她們就全不知道了,她們需要做的就是照顧好那個替身,讓一切照舊。
車子晃晃悠悠的駛向了林梵開在京中的胭脂鋪子。一下車之後,林梵同雪雁一起朝着店鋪裏走去。
然後,就是從這裏,換上了另外一身衣裳,搭上了出城的馬車前往城外。
當林梵除卻滿身的華貴的绫羅綢緞,身穿一身鄉下農家女孩的衣裳一臉鎮定地坐在拉着草垛的牛車上的時候,她身側的雪雁小姑娘的内心是非常崩潰的。她完全就不知道,今日會是這樣的一個突發起來的旅程,毫無預兆,毫無準備。
牛車的車轅吱呀吱呀的碾壓在了硬實又布滿黃土灰層的道路上,頭頂着烈日驕陽,道路兩旁的稀稀拉拉的樹枝上潛伏着的夏蟬倒是賣力地發出“知了知了”的叫聲,落在雪雁小姑娘的耳朵裏,讓她是一陣又一陣的抱怨與焦躁。
“姑娘,我們爲什麽要這個樣子回家?”雪雁萬分不解,大大的雙眼裏寫滿了疑惑。
如今的雪雁與當初來賈府時候的雪雁可不一樣了,更是與原著不同。不在是瘦瘦小小的個兒,面上也沒有帶着任何怯弱。她已經在林梵的刻意引導下,成長起來。不在是一個唯唯諾諾的丫頭,而是一個能讓林梵放心把很多經濟财務的管家事情交于的大姑娘了。
此刻,林梵聽着雪雁的不解與抱怨,倒是出奇的淡定解釋:“爲什麽啊?我們路費不夠呗~!坐着牛車回家不好麽,沿途風景都看了。”林梵順口忽悠道,“你這麽焦躁又是爲什麽啊?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不用被馬車與商船颠簸的暈眩。”
“這麽大的太陽,會被曬傷的。”雪雁的回答有些氣鼓鼓的,“我才不相信姑娘說的路費不夠的話,我管着姑娘所有的家當。要說回家的路費,姑娘你那大手大腳花錢的毛病,要是少花上一筆,都夠我們回去的路費了。”
“嗯,我知道。”林梵點點頭,鎮定地接過話題,“你就當是我突發奇想的想這樣旅行。”
雪雁不依不饒:“我才不相信姑娘你有這樣奇怪的想法。”她一邊說着,一邊還不停的轉頭去望着趕車的老太婆,又刻意地壓低聲音在林梵耳畔低語道,“姑娘,我們這樣走,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像你看的那些話本裏寫的一樣,帶着比镖局還總要的東西?”
林梵盯着雪雁一臉的好奇并驚訝,壓住自己内心升騰起來的一種叫‘卧槽’的感覺,由衷的感歎:腦洞這個東西啊,古往今來果然都不乏啊!可又不得不承認,雪雁這個小姑娘的腦洞還真的是猜中了,難道她的臉上真的有寫着‘長公主的那枚軍符在我這裏,要來搶劫的快來啊’的标語麽?!
“啊,雪雁你告訴我,我怎麽不記得我看的話本裏有些這樣故事的?”林梵打起了哈哈,開始胡謅,“我記得我看的似乎都是各種鬼怪奇異雜談或者是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有什麽時候看了你說的那些個镖局?”說着,瞪着雪雁嘿嘿壞笑,“怕是你自己偷偷看的話本吧。”
雪雁被林梵這倒打一把的話語給急了,忙擺手說:“我才沒有。”慌忙中,頗有些不設想地就把自己心中的實話說了出來,“我很擔心姑娘,我們今天就這麽走了。姑娘的大舅那裏,也就是大老爺那裏,還不知道怎麽擔心呢?太太和迎春姑娘,琏二奶奶們,肯定會擔心焦急死的。”
“嘿,什麽死呀死的,又胡說了。”林梵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雪雁的頭,一副長輩的口吻笑說着,“我給大舅留了信件的,放心,他才不會擔心我。說不定這個時候被氣的書房裏跳腳呢。”
同一時間段裏,也正如林梵所說的那樣,賈赦的确在書房裏跳腳。
因爲今早出發的時候,林梵就在親自去了賈赦他的書房一趟,把早就寫好的信件塞到了書案的毛氈下。估摸着賈赦下朝的時間來算,等他發現毛氈下的那封信的時候,應該就是她出城的時候。
而現在的時刻,已經是過了正午。
賈赦在書房裏來回走着圈兒,恨不得把地闆踏破。可轉眼又想到了林梵在信中強調又強調的保密與低調,他又不得不壓下心中那一股股的火氣,然後憋着想着法子給林梵善後。因爲他完全就沒有想到林梵有這麽大的膽子,更是沒有想到林梵最終是站在了七皇子這邊。這京中的局勢風雲即變,他在朝堂上都走的如履薄冰。現在得知了自己的外甥女居然明晃晃地去送一個重要的東西,雖然林梵沒有在信中寫什麽,可那重要的東西,多少讓賈赦信中也想到了一些。正是因爲這些聯想與腦補,讓賈赦又生氣又擔心,這才越發的焦躁不安。
然而更爲讓人吃驚的事情是,在林梵走出了京城,過了正午的時分後。
東邊甯府的小蓉大奶奶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