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漢軍鑲黃旗”軍官口中的張總兵便是定海總兵張傑,張傑和田雄、馬得功等人皆是出自黃得功的麾下,如果再加上撫标營的左營遊擊管中軍事的常進功原本也是張傑的部下,這北線的三支清軍的主将皆是黃得功死後投降滿清的叛将。
北線的清軍點燃了大營,而後滾滾北逃,就連陳國寶率領着浦江營渡江攔截都沒有趕上,最後隻是截下了一部分掉隊的清軍。
清軍未一矢便望風而逃,戰兵的損失或許不大,但是辎重全無,建制也亂成了一團,一路上的亡命奔逃勢必也會導緻很多的士卒離散。一時間,這支清軍卻也暫時不會造成什麽威脅了。
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雖然陳文曾擊潰過提标營一部,也曾利用地形和兵力優勢全殲了原本的那支撫标營,但這卻不可能使得清軍在遭遇他的主力部隊時會是這個反應,至少他們在面對浦江營的襲擾時并沒有如此過。想來定然是洪承疇有令,嚴禁綠營與明軍主力野戰,所以清軍上下全無戰心,一旦現明軍主力便下意識的遵守命令,順着心中的恐懼而行。
北線的威脅算是暫時解除了,安華鎮棱堡的事情——醫治病患、堡壘内外的清理和消毒、補充兵員和倉儲等一系列事情,陳文也交給了鄭家塢鎮大營的守備協助處理。而他,則要盡快回師。
鄭家塢鎮的烽火不可能是鄭家塢鎮那裏遇襲,清軍沒有必要繞到那裏去襲擊一個前哨的補給中心,大軍也不可能從東西的群山中潛越到那裏。唯一的可能就是,清軍突破了一條明軍的防線,從而威脅到了一個明軍的根本之地,無需再另作他想。
………………
數日前,陳文還在自義烏北上鄭家塢鎮的路上時,桐廬方向的清軍一早就拆除了攔江的鐵索。
當天中午,一條又一條戰艦借助于風力揚帆通過桐廬,順着富春江溯流而上。這支清軍水師對于富春江的一帶的水文情況可謂是了如指掌,天色漸暗之時他們便已經抵達到了嚴州府的府城。
嚴州府的府城位于富春江和蘭江交彙的梅城鎮,明軍在這裏隻有一支規模極小的前哨部隊,用以維持府城的治安和作爲哨探來使用。清軍水師在抵近到這裏,立刻就被明軍所現,這支起到烽火台作用的小部隊并沒有辜負他們的使命,在點燃了烽火後才撤出了府城,設法向南面的蘭溪縣城回師。
清軍的水師在抵達嚴州府城後并沒有做絲毫的停留,隻留下了一支綠營兵接收府城便轉而向南,沿着蘭溪繼續向明軍的腹地前進。
此刻天色已黑,風向也不再像此前那般有利,但是中國的船帆可以利用調節角度來更大化的利用風力,再加上船槳的作用,使得清軍的戰艦在度上并沒有損失多少。天色未亮,清軍的水師便已經抵達他們的目的地——蘭溪縣城。
在衢江——東陽江——蘭江這片明軍控制的水域,主要是由浙江内河水師負責的。其中東陽江與其他進入清軍占領區的水系沒有太深的交集,所以那裏主要還是以運送兵員和運輸辎重的貨船爲主,隻是少量的添置了部分火炮等自衛的器械罷了。而衢江之上,明軍的艦船集中在府城和龍遊方向,這裏大概有内河水師近半數的戰艦。除此之外,其他的戰艦全部集中于蘭溪縣城的幾個軍用碼頭,用以防備自錢塘江進入這片水域的清軍。
烽火已經沿着蘭江抵近到蘭溪縣城,但是不知道清軍具體隻是爲了收複嚴州府城,還是大舉來襲,這些已經很難從烽火中解讀出太多的答案了。
所幸,浙江内河水師的錢副将并沒有掉以輕心,不僅将水師戰艦進行了調整,以便更好、更快的自碼頭起航與清軍交鋒,而且還利用沿江的觀察哨和縣城的燈火更好的觀察蘭江上的情況。可是當清軍的水師出現在明軍面前之時,卻還是讓這位浙江水師的高級軍官震驚得啞口無言。
清軍水師戰艦一艘接着一艘的出現在視線之中,爲的戰艦更是打着錢塘水師的旗号。錢塘水師定編兩千戰兵,隻是大型戰艦就有十數艘,此間一見,顯然是盡數而來。甚至在更遠的方向,還能隐隐的看到一連串的火光正在向蘭溪縣城的方向而來。
相較之下,雖然水營在這兩年裏也得到了擴編,但是陳文制造戰艦的耗費實在良多,而且戰艦的木料需要風幹數載才能使用,明軍新建的戰艦所用的木料多是原本準備留給曾經的那支衢州水營的,所以大型戰艦數量的提升實在不多。
此時此刻,兩千水兵配上十餘艘大型戰艦的錢塘水營所要面對的卻隻是半支浙江内河水師,兵力和艦船數量也隻有清軍的四分之一強,也不由得這位錢副将的嘴角咧過了一陣苦笑。
“将軍,鞑子艦船太多了,咱們根本不是對手啊。”
錢副将很清楚坐艦的船長的言下之意,這個數量級的清軍戰艦他毫無勝算的,與其留在這裏等死,不如暫避鋒芒以待将來。可是對他而言,這筆賬卻已經不能這麽算了。
“沒時間了,通知守軍,點燃烽火台。另外傳令給各艦,駛出碼頭,我們就在這兒跟鞑子決一死戰,總要給大帥和其他同袍們争取些時間。”
片刻之後,明軍的戰艦自碼頭緩緩駛出,而清軍的艦隊則已經經過了外圩洲的那片水域,重新彙聚到了一起。
幾百米寬的江面之上,明清兩軍的艦隊已經遙遙相對,映着月光和城頭照射下來的燈火,錢副将甚至能夠模模糊糊的看到清軍的戰艦已經擺出了進攻的陣型。
夜風吹動着翎羽,錢副将望向金華府城的方向深深的歎了口氣,他的父母妻兒就住在那裏,隻是自此之後……
“揚帆,起錨,各艦自由進攻!”
風向不順,但是對于明清兩軍彼此皆是如此。所幸明軍還有着順流的優勢,在錢副将的命令下達後,明軍的戰艦便以着極快的度向清軍駛去。
水戰之中,度乃是至關重要的,所以對于風向、風以及水流的流向和流的掌握和利用便是最爲考驗水戰指揮官能力的因素。此時此刻,黑夜早已降臨,明軍的水師數量雖少,但是清軍處于逆流的狀态,在度上遠比不上明軍的戰艦。
明軍急而來,清軍的艦船無不開炮還擊,但是夜色的遮掩、艦船在水面上搖晃對于火炮的影響、雙方度的不對稱以及種種原因,使得他們如暴雨般打來的炮彈卻往往隻能在水面上激起一陣陣水花。
然而,待到近處,清軍艦船巨大的優勢就顯露了出來,明軍艦船上的火炮确實可以閉着眼轟擊清軍的船體,但是清軍居高臨下的射擊以及投擲如火毬之類的火器卻是明軍根本沒辦法抵擋得了的。
片刻之後,明軍的戰艦不是被清軍奪占,就是燃着熊熊烈火順着水流漫無目的的自行前進。隻剩下了錢副将的那艘大型的坐艦還在苦苦支撐,卻也是火光沖天。
下一秒,隻見錢副将推開了剛剛中了流失倒在了船舵上的船長,看了看清軍主帥坐艦的方向,狠狠的便将船舵掰向了另一個角度。
“快攔住他!”
錢塘水師水左營遊擊的怒吼聲尚未消散,隻見着早已燃起了熊熊大火的明軍主将坐艦在風力和水流的加度下徑直的與清軍主帥的坐艦撞在了一起。一時間,烈焰在巨大的震動中将兩艘坐艦融爲了一體,火光照亮了整片的江面,也映襯着正在遭受着清軍攻擊的蘭溪縣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