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嗎?”

在姬月華眼神空洞地跪倒在地的同時，将這一切看在眼内，本來藏身在角落等待着姬月華來臨的先來者亦緩緩地步出，走到姬月華的身旁。

姬月華本能地往來者的身上掃了一眼那談不上英俊，可是也絕不算難看的臉容，已經夾雜了上百條白頭發的發絲，再加上那标志性的方框眼鏡來者，正是于南宮龍飛擔任第五師師長時充當他的副手，如今已接過了這個位置的孔賜仁。

孔賜仁是比起姬月華他們早一個月乘船回到蘇尼維亞共和國本土大陸的，也就早了一個月而已。然而，此刻的孔賜仁，看上去卻比起一個月前憔悴了很多，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多歲似的，不但沒有什麽精神，眼袋深深陷進去，帶着濃厚的黑眼圈，額上的白頭發亦以十倍爲基準急增就連傻子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這個“什麽”，姬月華現在也懂了。

眼前所見的事實，勝過一切的自欺欺人讓人，無比的絕望。

他的理智已經明白到發生什麽事了，可是，情感上卻完全沒有辦法接受。因爲無法接受，大腦禁不住地編出一個又一個可能性，訴說着眼前的所見未必是真實，然則，與此同時，又有一把聲音在姬月華的腦海中提醒他，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事前，指向這個結局的線索有許多許多他本應注意到，在這一天來臨之前就應該要注意到。

不由自住地，便排斥起現實，繼而，就連自我都開始排斥起來。

于同一時間之中，過于大量的信息充斥在腦海之中姬月華的大腦雖然是在飛速運作着，可是，腦海裏卻接近是一片混沌，實際上已不具備思考的能力。

“東方元帥說你今天會來，所以臨時給了我一天的假期真是的，沒想到都已經當上師長了還能突然放假不過，因爲雪乃那孩子很能幹，就是我不在也不要緊吧?”

看着姬月華露出了像是壞掉的人偶一般的表情，孔賜仁默默地歎息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仔細想來，我們都已經認識頗長一段時間了，卻還沒有認認真真的坐下來談一下師長的事情也是不可思議。你是師長唯一一個的弟子，我是待在他身旁超過二十年的助手，我們本應有很多事情可以談。隻是，現在感覺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借着「神喻聖痕」拿出了一壺酒和一個白色的酒杯，孔賜仁一邊說着，一邊自斟自酌起來。

“師長他是在半個月前去世的。我也是在回來後才知道，他的身體在這兩個月間急劇惡化。到了上個月時，他已經接近不能走路了爲了照顧行動不便的他，岡崎師長臨時搬過來這邊暫住了一陣子。那時，東方元帥每天都有來探望他，你之所以能看到這裏還保持着師長生前的模樣，那就是他們兩人的功勞。”

“”

聽到孔賜仁談起南宮龍飛的事情，雖然姬月華的腦子還是處于不能運作的狀态，可是，因爲聽到了那個對他來說至爲重要的關鍵詞，姬月華的耳朵本能地動了一下。

注意到這一點，知道姬月華最起碼已經開始在聽了，孔賜仁在心下暗暗點了點頭，然後又繼續說下去“你知道嗎?我可是從師長還沒有成爲軍部十三師的神話之前就一直跟在他的身旁了，沒有人比起我更清楚那個人的強大那個人是不可能倒下的。在我聽到他病重的消息時，于趕過來的路上，我滿腦子都隻有這個念頭。可是，當我趕到這裏時，我親眼看到了那個總是帶着一臉淡然的表情，不管面對怎樣的難關都不曾失敗過的師長居然連擡起手也如此般吃力放在昔日，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啊”

“”

“嘿!說起來丢臉，你知道那時我是多麽的難以置信嗎?因爲拒絕相信眼前的事實，我狠狠的踩了自己一腳，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夢境而已，我還在海岸防衛總司令部裏睡着覺，隻要踩自己一腳便能醒過來了。醒過來後，等我來到這個道場，師長他一定就像以往一般，坐在道場的正中凝神靜氣地冥想，看到驚慌失措地走進門來的我，肯定還會責怪我“爲什麽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那麽不成熟”但是，那是真的。看到我一臉驚惶地走進門來，然後又擅作主張地呆站在原地，師長就隻是帶着微笑，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了”哈哈，在那個人面前，不管再過多少年我還是我啊，還是那個不成材的副手!真的是太丢臉了。”

說到這裏，孔賜仁突然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姬月華雖然沒有擡頭可是，卻聽到了彷佛有水滴落到地上的聲音。

以此爲契機思想的沖突，自我的排斥，世間的一切雜音都彷佛盡數消失了。剩下來的，就隻有宛如洪水一般決堤而出的情感。

“爲什麽爲什麽，你們不告訴我!”

注意到的時候，淚水早已止不住地落下，滑過那白玉般的臉頰落到地闆上。

身份什麽的，于此際已全然無所謂了。自從孔賜仁現身以來，姬月華第一次地擡起頭來看着這個前輩師長，淡灰色的雙瞳雙眼噙淚地瞪着孔賜仁，以嗚咽着的聲線咆吼道“如果龍飛老師的病情是在兩個月前惡化的話，隻要說一聲我就會趕回來了!明明本來是應該來得及的爲什麽，爲什麽你們所有人都不跟我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上一次的告别，就是永别呀”

“”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龍飛老師了還有好多好多的說話沒有跟龍飛老師說爲什麽，不讓我回來見他最後一面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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