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姬月華說話的語氣緩慢平和,得出結論之前,也經過了一層一層的思考﹑舉例與論證,如果要形容的話就是無懈可擊......在聽到他那帶着斷言性質的結論時,衆人還是無可避免地陷入了呆滞與震驚之中。
是的。
他們也并非全然不知道自身面對着的危機......自從東方蒼龍殘廢之後,軍部十三師在與異型生物的角力之中便處于下風。這個隐患,在左悠心隐退後變得更爲明顯。
若果說這裏的人從來都沒有擔心過“未來”的事情,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在座的師長們,卻沒有哪怕一個如此真切地意識到――――原來那個值得擔心的“未來”,比自己的想象中還要近。然後,那個需要“擔心”的程度,也遠遠比起自己原先的想象更加嚴重。
曾幾何時,他們還對此抱有幻想。
隻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建自己的師隊,其次,就是用加倍嚴厲的方式迅速把這支隊伍武裝起來......當然了,自身的修練也是不可忽略的。身爲肩負國防重任的十三師長,這就是自己應該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那小小的隐憂,大概隻是杞人憂天吧?再說了,除此之外,他們也沒什麽其他能做的事情......像這樣般,在座的師長們,尤其立花雪乃三人,一直都抱着“僅僅把視線放到一個目标之上”的信念前行。他們沒有想過的是,正當自己一步步地向前走時,面前的不遠處其實早已是萬丈懸崖。
姬月華的谏言,就如同揭開了面紗和雲霧一般,讓衆人倏地看清了現實......與此同時,爲比起想象中糟糕一百倍的“可能結局”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不安。
唯一仍然保持着冷靜的,就隻有八雲梓和若溪宛。
“小月你的意思是,想我們主動出擊嗎?”
由于事态嚴重。平時總是順着性子胡鬧,把思考的工作扔給閨蜜負責的若溪宛,此刻也罕見地動起腦筋認真思索。
她的判斷是這樣的。
首先。以自家弟弟那滴水不漏的性格和與可愛外表不符的自尊心,他不可能僅僅是“發現”了一個問題,而沒有去“想辦法”解決。最起碼,在想到一﹑兩個方案前,以他的性格肯定會對這件事守口如瓶。假如這推測成立的話,問題的重心就從“接受現實”變成了“思考對方會想象到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其次。既然姬月華以溫和的語氣将防守策略批得一文不值,就隻是沒有破口大罵這種策略守舊﹑僵化。那麽,他必然不可能重蹈覆轍。再者,于姬月華提出了各種可能性之後,也很難想象到有什麽能對症下藥的妥善改善方案......想到這裏,“答案”幾乎已是呼之欲出。
就這樣地,若溪宛臉上帶着認真的神色,向自家的弟弟提出了确認性質的問題。
“......啊啊。”
平心而論,見到自家的二姐姐開口,姬月華還是有點驚訝的。
畢竟是從小時候便已經一起生活的人,同時,也是深深的吸引他的那三人之一。沒有人比起他更清楚,自家的二姐姐平時的行爲有多麽随性,以及,她實際上是多麽聰明。
毫不誇張的說,若溪宛的腦筋大概不會比八雲梓差,她隻是習·慣·不·去·思·考·而已。因爲有總是代表“正确”的八雲梓在她身旁,兩人平時又是幾乎形影不離,她的人生也因此而變得相當輕松......易言之,如果不是從小時候開始便跟八雲梓結下緣份的話,他這個二姐姐的成就可能不會在大姐姐之下。想要獨當一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姬月華曾經設想過肯尼斯﹑洛蕾特等人皺着眉頭,強壓着心中的憂慮向自己征詢意見的場景,也曾經想過花照夜驚呼出聲的可能......當然,考慮到一衆師長将思考的部份扔給軍部總參謀的習慣,最有可能發生的還是接過了左悠心的位置的他自己跟八雲梓兩人進行理性讨論。唯獨沒有想過的是,若溪宛居然會在這時候插話。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好像自己長出腳跑來跑去的仙人掌突然安分下來了,在戴上眼鏡和方形的博士帽以後,竟然乖乖的坐下來寫論文一樣,讓人感到訝異。
往好的方面去想,多一個聰明人肯動腦筋,那理應是一件好事。畢竟,所謂的“讨論”,就是經過反複的研磨和鑽研,透過否定“錯誤”并且最終從中确立“正确”的進程。隻有一個人或者兩個人,“讨論”是沒有辦法有效地進行下去的。
但是,在另一方面。
“既然防守隻有破滅的可能,那麽,主動出擊不就是唯一的方法了嗎?”
自家的二姐姐與大姐姐之間到底有多麽親密,姬月華也是心知肚明。
和從幾年前開始就一直把心事藏起來的自己不同,這兩個姐姐,從初遇的時候開始就在真正意義上地一直黏在一起。
那可不是普通的朝夕相對,甚至就連睡覺都是雙人睡房,而且一下子就是十幾年的時間。
以前因爲家境貧窮,而且不得不養活他這個閑人,三個小孩子擠在一間小木屋裏居住,睡在同一個房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是,現在好歹都是軍部元帥和第一師副官了,這兩個姐姐還是沒有分居的打算。如果不知情的話,就算把她們誤認爲她們真的有血緣關系也無可厚非。
因爲兩個姐姐之間關系好也是一件好事,姬月華對此是沒什麽意見的。
唯一的問題就在于......
從八雲梓剛才臉上的反應來看,她也并非壓根兒沒有想過他提出的問題。
以他這個姐姐的性格,就算對外時總是一副無懈可擊的姿态,唯獨在睡房之内,那是她的領地。她沒有必要隐藏自己的真實面貌,基本上會毫無保留地傾訴自己的煩惱......尤其,在他這個“拖油瓶”離開了以後,就更是沒有必要維持身爲“姐姐”的威嚴了。
像這種嚴峻的事情,她不可能沒有跟若溪宛在私下聊過。然後,以此爲前提,八雲梓卻至今都沒有提出冒進的方案,那就證明了,在這件事情上若溪宛是跟她站到一邊的。
若溪宛正式插話,換言之,接下來他就得同時迎戰自家的大姐姐和二姐姐。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這樣的一天,站在平等的高度上,爲了對方的好處而跟兩個姐姐正面交鋒......想到這裏,姬月華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