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黑色的螳螂取回神智,揮下鐮刀之前,便已經憑着「直感」預知到這次攻擊。
幾乎是在雙腳再次踏足水面的同時,若溪宛便俯低了身子。
那是間不容發的閃避。
一閃而過的黑色刀鋒割斷了她腦後的馬尾的後半部分,金發的發絲在空中飛舞。隻要她俯身的動作慢半秒的話,此刻的她已經身首異處。
另一方面,若溪宛亦作出了反擊。
被紫色電光包裹着的青色長劍,以僅僅針對銳利度的強化超越了對手外殼的防禦力,将六隻腳之中的其中之一一刀兩斷。
詭異的綠色血液在噴出來之前就已經被雷霆焦灼。
襲向全身的疼痛使黑色的螳螂不自覺地發出了無聲的悲鳴。本來,隻不過是一條腿而已,這點程度的傷害對這隻S-Rank「災厄獸」來說算不上什麽。可是,問題就在于,這是牠第一次負傷。
作爲「女王近侍」,打從出生開始牠就跟其他同族與别不同。
覆蓋牠身體的外殼遠遠比起一般「災厄獸」身上的金屬﹑鱗甲更加堅硬。就連力量﹑敏捷等身體機能也遠勝那些雜卒。或許,在體型上超越牠的同族爲數不少,但是假如彼此陷入互相厮殺的局面的話,獲勝的那邊有極高機率是牠。
說到底,能夠與「女王近侍」比肩的存在,就隻有同爲「女王近侍」的其他「災厄獸」。于「災厄獸」早已制霸絕大部分海域的現況下,危險是這個世界上距離牠最遙遠的事情之一。牠每一天的日常就隻是走到蘊含巨大能量的晶石面前進食。因爲牠那「女王近侍」的身份,一般雜魚沒有膽子碰牠的糧食儲備。
就這樣地,牠度過了将近幾十年的生涯。這次之所以會參與這場戰鬥,也隻不過是聽從生母的命令,向那些曾經把蟲族女皇趕跑,以雙足步行的生物複仇。
在此之前派過去的偵察兵全部一去不返......即使如此,也沒有引起牠的注意。
若果說爲什麽的話,「女王近侍」與其他的異型生物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存在。前者是精英中的精英,天生肩付了捍衛女皇的使命,後者隻不過是跑腿一般的存在,充其量也就擔當一下偵察兵﹑消耗品之類的角色。
後者沒有辦法解決的敵人,不代表前者沒有辦法扳下。
女皇先前的敗北,那是因爲牠身邊的「女王近侍」數目不足才導緻的......抱着如此般的盲信,黑色的螳螂與跟自己對等的同族以“獵人”的身份并肩來到了這個戰場上。
牠沒有想過的是,“獵物”居然有着如此兇猛的實力。更加沒有想過,“獵人”竟然會變成“獵物”。
無論是錐心的疼痛,還是遇上明明不是「女王近侍」卻跟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稍勝一籌的對手,對于黑色的螳螂都是第一次。
戰鬥經驗的壓倒性缺失,使牠和牠的同族犯下了兩個緻命錯誤。
首先,以爲若溪宛被情感沖昏了頭腦,孤注一擲地彉動無謀的沖鋒,并且作出針對性的還擊,那就是牠們的第一個錯誤。爲了償還錯誤,牠的同族從字面意義上地被撞頭崩額裂。
其次,在此之前沒有感受過的未知感覺,使黑色螳螂的大腦在瞬間之中出現了一絲空白。
在這裏,成年S-Rank級「災厄獸」那已經稍微具備思考能力的優勢,正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牠不太了解這種疼痛代表着什麽,以及,自己該怎樣應對它,用什麽方法才能使它停下。
重疊起來的思考,超過黑色螳螂那身爲野獸的大腦所能承受的極限,所以,毫無懸念地過負荷了。
剛剛成形,至今都沒有被觸發的思考能力,在野性本能的面前兵敗如山倒。
僅僅是一秒的時間。複仇和發洩的欲望占據了黑色螳螂的大腦,牠決定聽憑自己的怒火行動,将面前的若溪宛撕成碎片。
然而,也正是這一秒的時間。
“喝啊啊啊啊!”
閃爍着紫色光芒的長劍神速一閃,砍裂了黑色螳螂的軀幹。
揮砍到底的長劍撕開了牠的身體。這一次,因爲傷口實在太大的緣故,隻是一閃而過,而不是持續地燃燒的紫色雷電沒有辦法将鮮血完全蒸發。
散發出惡臭的血液猶如泉水般飛濺,站在正前方的若溪宛理所當然地不能幸免。隻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體就好像被顔料潑中了似地,被染成了鮮豔的顔色。
綠色的黏液從她額上的頭發滴到臉孔,然後順着臉頰滑落。内髒的惡臭刺激着這位第一師副官的鼻腔。與此同時向她襲來的還有異型生物那震蕩着鼓膜的慘叫聲。
但是,她沒有去理會這些事情。
雙親命喪于這些異型生物之手,使她抛棄了對這些有害生物的所有慈悲之心。良心上的譴責從最初開始就不成立,倒不如說,因爲這兩隻蟲子擋住了她救援弟弟的道路,使她這個姐姐恨得牙癢癢的。
好不容易獲得了一對一的機會,在這千載難逢的有限時間裏完成了對敵方的重創,若溪宛的心中就隻感到了痛快。
“下地獄吧!”
随着彷佛詛咒般的低語聲響起,若溪宛一腳踢飛了已經在瀕死邊緣的黑色螳螂。
在下一瞬間,密集的霹靂巨響緊随着紫色的光芒閃動而爆破,将黑色螳螂的軀幹炸成粉碎——————那正是若溪宛獨有的「神喻技能」。
早在揮下砍擊的同時,便将自身那轉化成雷霆的「神喻能量」從傷口灌進敵方的體内。此後,雷霆就像炸彈一樣在目标對象的體内潛伏,直到受到強烈的沖擊,又或者操縱者的指令時爆破。
因爲是從内側将威力完全發揮,針對毫無防備的弱點使出的招式,如果單論殺傷力的話,甚至比起立花雪乃那櫻花波浪更勝一籌。
于短短的兩分鍾内冒了兩次有性命危機的風險,最終取得的成果是敵方一死,一殘......毫無疑問,這場豪賭是她獲勝了。
“早就叫了你們不要礙事,爲什麽不聽呢?”
此刻。
爲了避免在協助姬月華的時候遭到突襲,于情于理,此時此刻都應當将這隻殘兵敗将的脖子扭下來。
面對着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早已呈現出敗象的對手,她以彷佛在飄雪的眼神傳達了殺無赦的決意,然後輕輕抖動了一下手中的長劍。
“去死吧。在通往黃泉的路上有同伴,想必你也不會感到寂寞。”
在話音落下之際,穿着軍服的纖細身軀再一次地發起了沖鋒。下一秒時,青色的劍閃斬斷了殘兵的脖子,從肩膀到軀幹,将整隻S-Rank級「災厄獸」切成了十幾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