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斯的“命運論”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一點點包纏住他,令沐清揚越掙紮越縛緊。什麽是命運,命運就是妥協,它躲在暗處看着人們掙紮咆哮,嘲笑他的無知與無畏。
修斯從懷裏拿出一個藍色的小瓶子,遞到沐清揚面前:“你會需要它地,這也是命運的安排。”
沐清揚想努力做出不屑的樣子,甚至拒絕看那個藍色的小瓶子,可是,冥冥中與修斯的眼睛一望……那個瓶子已經落在他的手中,修斯不知去向,沐清揚孤零零的站在鍾塔之上,如果不是手中還拿着那個瓶子,他幾乎以爲這場對話就是幻覺。
瓶子傳來溫暖的熱度。
沐清揚将它放到眼前觀察才發現,這個瓶子不是藍色的。藍色地是瓶子裏面的液體,很熟悉的顔色……
離開鍾塔的時候,沐清揚看到了修斯站立的地方放着一本書,厚重地古樸封皮充滿滄桑的歲月之感,打開後一段文字映入沐清揚的眼簾……
談判依然如火如荼,此後地日子裏,沐清揚再沒有見到修斯。
一個星期判終于出現眉目了。
雙方唇槍舌劍的戰了一個星期,一項項拟定的内容經過無數次的修改,化成了一張張薄薄地羊皮卷。
上面刻着談判後的最終協議。
邊界重新界定,惡魔重回深淵,但是有一個重鎮被作爲出口留了下來,滿足通商的需要,出口以東,原修羅國以西,大片土地圈入修羅族人的版圖。
除此之外,修羅族人将獲得五年地免稅權,可以将優質武器不經過剝削地傾銷到大陸各個角落和惡魔的地域,同時每年能夠低價從兩地進口大批糧食。
惡魔按人頭賠償給大陸聯軍一筆巨額金币……除此之外,修羅國和聯軍要付出地代價竟是如此之少,保證三日内從西線撤軍,并且五年内互不侵犯……
協議裏。惡魔做出讓步是巨大的。連沐清揚也覺得不可思議。洛斯那麽強勢地人竟會如此大方。隻是,沐清揚隻出席了兩次談判,随後他就以各種借口沒有參與到談判裏面,也不知道這些協議究竟是如何産生的。
無論如何,這一次修羅族和婆羅人都賺大了,以至于在《協議》真正簽訂之後,沐清揚覺得修羅和大陸那些高層們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滿了“感激”和一絲說不出的味道。
轟動大陸的《協議》簽訂于是年秋天,改變了整個大陸的格局。
而不久後,修羅國新王登基,阿迪斯以十歲的幼齡登上寶座,而茉露茉露代理攝政女王。這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更讓民衆關注的,是沐清揚的去向。
他似乎從民衆的視野裏忽然消失了,他曾經任職的修羅國,沒有任何官方冊封,未知的暗流在湧動。
恢複原貌的沐清揚穿着最簡便的衣服,背上綁着鹿盧劍,一頭黑發束在腦後,正攀爬着一處平如明鏡的懸崖。
冰山山脈橫貫南大陸,是南大陸面積最大的山脈,其他山脈無法相比。傳說中這山脈裏有着一條前往天國的道路。
隻是從來沒有人能夠驗證這個傳說的真實性,冰山,沙漠和遺忘山谷截斷了南北兩個大陸,使南北方變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次沐清揚的旅程的終點就是山脈最高峰,如今他又要從這裏去追尋另一段人生,未知的新世界等待着他的探索。
離協議簽訂已經過了半個月,沐清揚從鎮裏出發,一直向山脈深處行去。道路在一個星期前就斷絕了,沐清揚幾乎像個原始人一樣在山脈裏亂鑽。
不是他不懂在野外辨别方向,而是他幾乎沒有目标。隻是純粹的在原始荒原裏探險,所以一個星期過後,沐清揚自己也徹底迷失了方向,不過正是這種未知給了他極大地行動力,他又變回了那個無拘無束的冒險者,沉迷于這個世界帶給他的瑰麗感受。
與人性的複雜相比,這裏的一切簡單而又刺激。這是沐清揚想要的生活,簡單的,快樂的。
攀崖對沐清揚來說并不困難。
好在山脈的陡峭懸崖千奇百怪,足以滿足沐清揚地獵奇之心。
前幾天沐清揚還在一塊懸崖上發現了一個廢棄洞穴,裏面竟然有一具十幾米長的龍骨,比飛龍還要大上數倍。
是那種魔幻傳說裏的巨龍呀,雖然隻剩下骸骨了,還是令沐清揚興奮異常。
龍骨曆盡不知多少年卻保存得很好,沐清揚将最适合的龍牙挑出來。費了很大地勁做成一把龍牙匕首。
看起來簡陋到不行,可沐清揚還是有些小得意,這個世界上誰能像他一樣拿龍牙匕首。
懸崖上,沐清揚正試着用匕首挖出一個支撐點。這塊懸崖是他進入帕蘭山脈裏最陡峭光滑的一座,連沐清揚也要非常小心。
“呀……”遠遠的厲嘯聲傳來,一個黑點在高空中浮現,向下俯沖而來。
“該死的!”沐清揚嘀咕了一聲。掃興地将龍牙匕首刺入岩石。
荒原裏野獸叢生,沐清揚已碰到多次襲擊,看來今天也不能幸免。他試着在懸崖上轉身。猛的一陣尖嘯。一團巨大的黑影撲殺過來,是一隻非常龐大的飛龍,體型絕對是沐清揚見過地飛龍之冠,而沐清揚的眼角瞥到了一絲金光。
惡魔軍團!
沐清揚心中大震,猛的抽出龍牙匕首,鋒利地寒氣就在他懸挂地地方炸起。沐清揚抽出龍牙地時候,整個人已經從懸崖上滑下,落下十米後他再次用匕首刺入岩壁固定身形,天空中已接連的響起了刺耳地尖嘯。鋪天蓋地的飛龍從遠方飛來,數量足有上百,急速的靠近沐清揚所在的懸崖,剛才偷襲沐清揚的惡魔飛龍騎士手持一把金光閃閃的長槍,其盔甲也異常華麗,全身金色,立于飛龍背上,如同一尊金甲天神。
“山德!”沐清揚暗自呻吟了一聲,戰魔最強的飛龍騎士首領,曾經也是人界末日之戰中的參與者。
這個人物是來到小鎮時沐清揚才認出來的,而最不妙的是他的兄弟泰德好像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一把小小的匕首在懸崖上勉強固定住他的身體,身下是足有百米高的深淵,強烈的崖風吹來,冰冷刺骨,上百隻飛龍轉瞬就到,層層包圍這座懸崖,這就是沐清揚目前的處境。
必死無疑!
是的,必死無疑,沐清揚臉色蒼白,真正的絕望了。
在平地上他還有一分機會能逃掉,可在百米高的懸崖上,沐清揚簡直就在自掘墳墓。
終究還是逃不掉呀,沐清揚澀然的想着。
沐清揚腦海裏回響着修斯的話:命運安排了這一切,我不過是遵從命運的安排!
山德控制着飛龍緩緩的下降,懸浮在沐清揚身前十多米處,冷冷的,微憫的看着這個名震天下的沐清揚,殺死自己兄弟的兇手眼裏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這樣的人物,最終也不過是死無全屍的結局,讓自己效力過的修羅們作爲談判的籌碼換取最大利益,還有比這更悲哀的嗎?
魔王洛斯很大方,因爲付出的代價換取的是沐清揚的死亡。
“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沐清揚絕望中仍然要想追尋一點希望,對人性的渴望。然而殘酷的現實将他僅有的一點期望打破,山德微微一皺眉道出真相:“你身邊的人告訴了我們你的行蹤,事實上,你身上被放置了一些藥粉,我們可以根據這些藥粉的氣味找到你。”
“這麽說,我被出賣了!”沐清揚的嘴角彎起,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第幾次被賣了。
“任何人都可以用等價的東西收買,我們爲了殺你付出了不小地代價。所有的占領地,還有那麽大額的賠償金币,修羅們沒有理由不答應,不過我覺得他們也挺蠢的,少了你,他們換取的利益,終究還是要回到我們手裏。”山德冷冷的話語昭示着惡魔強大的野心并沒有因爲這場戰争而湮滅。
沐清揚默然了,他自己最清楚,讓修羅們真正起殺心的是他撲朔迷離的身份和鼎盛到極點的聲威。
他這樣一個外人獲得這麽大地權威,無論對哪個掌權者,都是一個巨大威脅,哪怕魔王不殺他,修羅也不會讓他安然活着,既然死前還能将他賣一大筆錢,他們又豈會不答應的道理。
現在上百隻飛龍彙聚與此,還真看得起他沐清揚!
沐清揚的目光忽然流露出決然。另一隻手抽出了背後地鹿盧劍。
山德大喝一聲:“殺了他。”同一時間,百隻飛龍狂嘯嘶聲,震得帕蘭山脈裏如雷翻滾。金色的槍尖化成一道激烈的弧芒,沐清揚忽然放開了雙手。整個人像鷹聿一般撲騰出去,山德的矛與鹿盧劍淩空撞在一起,轟地一聲。
狂風驟起。
沐清揚像炮彈一樣反彈回去。在懸崖上撞出一個大坑。
而山德則更爲震驚,沐清揚隻憑單人力量竟然能硬抗飛龍,還是沒有借力點的情況下,他的矛上竟然出現了一道印痕,飛龍也在空中一個趔趄。
沐清揚從懸崖上翻滾了下落十多米,山德拔高飛龍地身子,發出一聲厲吼:“射箭!”
上百隻利箭飛速的掃向沐清揚,在空中翻滾的沐清揚根本沒有可供躲閃地借力點,揮舞着地鹿盧劍隻能擋下一部分箭,幾波箭射過,沐清揚身上已紮了十多支勁箭。
“飛龍隊,聯殺!”天空中盤旋地十多支飛龍飛舞而下,瘋狂的向沐清揚發動了攻擊,一邊承受着下墜地重力,一邊和兇橫無比的飛龍抗争。
每一次飛龍的沖擊都從他身上抓下血淋淋的一塊肉,有時候,幾隻飛龍一湧而上,抓起沐清揚的身體在空中抛飛,瞬間他變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沐清揚已經奄奄一息,山德沖飛而下,矛再次出擊,已經陷入半昏迷的沐清揚勉力格擋了一下,鹿盧劍格飛而出,矛順勢桶入,沐清揚在天空中咳噴出一大口鮮血,凄厲的慘嘶也隻在喉嚨口悶悶的化做一點回響,然後頭一垂,再無聲息。
山德高高舉起金槍往山下一甩,一點黑影如流星般墜落下去,四周的飛龍轟然發出高呼,一衆群魔來得也快,去的也快,眼看任務達成,百多隻飛龍立刻如風馳電掣般,轉眼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沒想到堂堂魍魉之子,最後的結局竟是會葬身異鄉?”冰山腳下,一個白發女人慢慢走到了沐清揚的旁邊,看着這血肉模糊的屍體頹然歎息道。
這女人雖然是一頭白發蒼蒼,但一張面孔卻是嬌嫩粉紅,假如沐清揚未死,恐怕頓時會大叫着跳起來叫她名字——孟婆!
不錯,這個恢複了青春的地府神秘人物此刻正在冰山腳下,而她的手裏還同時拿着一隻破了邊的粗瓷殘碗,裏面白氣袅袅盛了半碗看不清顔色的湯水,仿佛是漩渦一樣團團打轉。
“可憐,可憐!魍魉兒,還不起來,和我歸去!”
孟婆口中念念有詞,滿心希冀看着那具屍體,隻以爲馬上就可以勾出他的魂魄,怎料一連念了數遍勾魂引口訣,卻根本不見沐清揚那裏有絲毫動靜,不由輕輕咦了一聲?
“怪了?這小子明明已經斷了氣,怎麽魂魄就是不肯離開肉身,難道他生機未絕,還有可能回陽……”自言自語了幾句,孟婆把手中破碗一收,翻手就抓住了沐清揚的前襟衣服,輕輕松松提了起來,扛在了肩上往山崖走去,一邊走着一邊口中念叨:“柳媚兒那個小浪蹄子現在不人不鬼的,這都要怪你沒個擔當的緣故,既然你還沒有死……正好,跟我回冥界去和她見一面也是好的……唉!多情自古空餘恨,不如忘情,不如忘情啊!”說話間,孟婆形容漸漸憔悴,連聲音也沙啞了起來。
一直走到了懸崖照壁這裏,雖然這裏沒有結冰,但也是光滑如鏡,那孟婆一邊叨叨,一邊提着沐清揚這麽個大包袱徑直走到岩壁前面,腳步卻是不停,照壁上水波似的一陣抖動竟被她一路搶步走到前面,而周圍則立刻顯出了白色的光芒,迅速地把兩個人淹沒了進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