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如仙般的人兒定不是普通人,可她又會是誰。腦裏搜索着他後宮裏的女人,卻并沒有一個如她那般,至于王宮裏的那些,更是比她還要妖裏妖氣,又如何能使這樣的女子移駕。

猛地,她記起她剛到軍營拜見諸将的時候,好像曾見過一兩個是身穿白衣的人,當時她離他們有些遠,且又不懂禮數,隻是跟在他的身後,聽他向她介紹将士,才說了那麽幾個,便将她吓怕了。後來他便沒再說了,隻是吩咐仆從将她帶下去。她低着頭,從那些人身邊走過,倒惹得衆人哈哈大笑,更吓得她渾身顫抖。

“别怕。”

低低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仿若天籁之音拂過,直透四肢八骸。顫抖着的雙腿,也漸漸穩了下來。

溫和的氣色籠罩着全身,猶如沐浴在午夜柔和的月光裏。耳邊不再聽到嬉笑粗言,唯有清靜谧和,仿佛又回到了幼時在霧林裏,無憂無慮的睜眼閉眼間看着變幻的霧景,不知不覺的“領悟”了修煉之法,從此吞雲吐霧……

“怎麽了,無憂。”他急急走了過來,似乎在問她這邊某個人。

“沒什麽,隻是這姑娘膽兒有點兒小。”

“嗯,我是在一個村子裏救回來的,她呀,差點給人燒了。”

“哦?!”

“來這邊,我與你細說。”

“……嗯,那好……”

她微微側頭瞧去,隻見到眼底下一抹白影飄過。她沒瞧見她長得什麽樣子,可是她的背影,她的身姿卻深深的震撼着她。

她是妖,雖然沒有誰明明白白告訴她,妖是什麽一類東西,可是她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人見人怕,人見人憎,若非有些微本領,就差會成爲老鼠過街人人喊打了。但她從來也不會自卑,改變不了出身,那麽往後的人生呢,她依然可以選擇的。她瞧見純樸的山民,很自然地就跟着他們回到村落。她察覺出他們心裏空虛,不自覺就施予法術去幫助他們,她知道那是人,也沒想到要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隻是覺得就這樣吧,一切都順其自然。直到他将她救出,内心深處,突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不由自主地要跟着他。

如今她瞧着那遠去的白衣,她也有種要跟着她的沖動。

他是凡人,卻又是不凡的人,人間的王者,與生帶來一種超越衆人的氣質。而她,她覺得她是仙人,一類世人不得不敬的仙,就連她這類令人避之則吉的妖都被深深吸引着,不得不向她俯首。

是她?

小舟上那個白衣女子難道就是當日替她解困的人嗎?

她很想上前去瞧一瞧,到底這仙子般的人物長成什麽樣子的,可是最終她卻沒有勇氣走過去。

那之後,他時常來她的悠然居,檢驗她的法術可有進步。而每一次,她都看見他和那個白衣女子在一起,或遊湖,或登山,或踏青,或掃雪……

後來他很少再來,甚至乎有一年沒見過他。不過最近他又來了,隻是當她要施展法術時,他擡手制止住,她不解地看着他。

“幻境再好,卻不是現實。”

她顫了一下,陡地垂下眉來。她記得他說過幻術雖是騙人的,但若用得好,便可救人助人。那麽現在呢,他是不是不用自己相助了?忽然間她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麽。

“小昭,你可有喜歡的人?”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他在問她。她怔了一怔,瞧着眼前的這個人。是他将她帶到這個凡塵俗世,是他教會了她如何做人,若非有他,也許她早就被無知村民燒死了。所以她喜歡他!

未等她開口,他已道:“我倒忘了,你又怎麽會喜歡人呢。”

她趕緊道:“不是的,小昭喜歡公子。”

他似是顫了顫,轉頭瞧向她,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他抽了一下嘴角:“是因爲我救了你嗎?給了你現在的一切。”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生怕對方不相信似的。

他輕輕歎了口氣,苦笑了一下,道:“其實你不必如此,我救你,是有目的的。”

她不解,側頭瞧着他。可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她望着那抹紫色,心裏面忽地像失去了什麽,仿佛間聽到空氣中飄着他的聲音:“……其實那不是喜歡,隻是感恩罷了。其實喜歡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我那樣待她……我真恨我自己,可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留她在身邊……”

……

藍天白雲,碧水寒潭。那紫色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顯得是那麽的單薄,那麽的蕭條。

他不是要成親了嗎?爲何還會不開心?

“是無憂姑娘嗎?”

她向來不與他人往來,也不想去打聽些什麽,卻在無意中聽到一些侍衛的閑談,才知道原來那個白衣如仙子般的女子竟然上私通外敵的奸細,因爲事情暴露,所以急切的離開這兒。據說公子喜歡過她,爲此還消沉了好一段時間。那現在,是不是她知錯了,回來找公子了?

他沒有回答,隻是在聽到無憂這名字的時候,臉上現出了一抹柔情。

果然是她!

那人如此待他,他還是想着她,念着她,甚至還要到幻境中尋找她,他對她竟如此的好!

蓦地,她想起那個曾經的一朝天子。原本他也是人人贊頌的英雄人物,可是卻因爲迷戀妖妃,聽信讒言,以至于最後**于摘星樓。莫非公子他也是被那女子所迷?!

“公子是人中之龍,切勿受女色所迷。”脫口的就将曾在朝堂上聽到的忠言道了出來。

他把臉一沉,眼中閃過一抹厲芒往她身上一掃。

她張了張口,本想說些什麽,卻給他這麽一瞧,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休得胡言,她并非那樣的人!”

厲言疾色,不僅僅是否定她說的話,且還不允許她再說。

她垂眸低首,不敢言語。

沉默片刻後,隻聽他一字一頓的道:“天下女子皆可以色惑人,獨她不會。”

她輕擡眼簾,瞧見他又現出在幻境中獨有的神态,心中不禁一顫,他陷得太深了!

一步一步離開這個居住了幾年的地方,親近了十幾年的人,莫名的她覺得心口像給什麽扯住了般,奇怪的感覺幾乎讓她窒息。直到很多年之後,她才知道原來這便是痛!

第一次的痛是因爲他要娶親遣她離開,那這一次的痛呢?

艱難地掀開眼睑,瞧着那一邊看去……

也不知自哪處飄來輕輕低語,就像是遙遠的記憶裏勾出的幻聽,自心底逐漸放大,往耳膜震蕩去,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就好像是寺廟裏的撞鍾,重重地響着。震耳欲聾,卻又不覺得很難受,反而能使人靜心凝聽。

一個字,一個字,越發的清晰。終于連成了一句,不是“你醒一醒”,而是“你覺得怎麽樣了?”

怎麽樣了?怎麽樣了呢?

是了,閻羅王是不會收驅魔龍族的人的,他們若是死了,也隻會回到他們的秘地裏繼續修煉,可是她并不是姓洛的呀,那又應該魂歸何處?

一時間,萬千思緒湧動,直将那本已渾渾的腦子攪成了更渾的漿糊,直到唇上像給貼上了兩片冰涼的柔軟物體,那些變糊的清明才從一堆渾濁中爬了出來。咳咳咳,熱流在體内将找不到出口的濁氣息給帶了出來,夾雜着異味的空氣随之灌入,又是一陣輕輕的咳嗽,背脊抵着樹杆,可卻有雙手将她扶着,一隻手輕拍着她的後背心,替她理順着氣,微微掀開眼簾對上的是兩片開阖的紅唇,分明就是“好點了嗎?”下意識地“嗯”了聲,視線微微往上對上那雙流動着關切、緊張的眸子,腦中蓦地閃過了什麽,正待細想,卻見那沉沉的黑眸瞬地迸出了精光。按在她背心的手也移了開,反掌往後拍去,隻聽得“啊”地一聲,又是一片血霧,接着便是重物的跌落聲。

原來剛才淩天恒雖然将夜小昭拍飛,但是在他渡氣給燕若夢的同時,夜小昭也暗暗調息運氣,等待時機,再行出擊。

不一會兒,見燕若夢竟然緩過氣來,那怒氣又是如何能咽得下,緩緩将畢生的功力運到掌中準備趁他們眉目傳情來個突襲。哪曾想到淩天恒雖然眼裏心裏都隻有眼前的人,但是他那以生俱來的本領并不是兒戲,一感應到殺意馬上就料到是夜小昭偷襲,本能的作出了回應。幾千年來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不羁,可是這一次淩天恒真的是怒了,傷的雖不是他,但卻是她,他又豈可不了了之。

“别殺她。”就在淩天恒舉掌拍向夜小昭的時候,燕若夢突然開聲了。

(ps:哇靠,實在太邪了,話說這段是幾個月前就寫好的草稿,本來是上個月發的,偏偏沒電腦,隻好一拖再拖,沒想到昨天一算,結果這段給卡在今天了,隻好拼呀擠呀,硬是弄多一段出來,把某一段往後扔了。哎,話說今天是七夕呀,真心不喜歡這個日子,試想下,一年才見一次面的婚姻,要來做什麽,沒有朝朝暮暮,沒有日日夜夜,整天都是分開的,就算是遙遙相望又能怎樣,看得到卻得不到,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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