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别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紅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了開來。面對面站着的兩人,定定地凝視着對方,無言!
以前的他們也是這麽的看着對方,無須多少言語,他們都可以猜到對方心中所想,但如今不知爲何,淩天恒卻覺得好像缺了些什麽似的,他能看得到對方,能觸得到對方,卻感覺不到她的思想。
“淩大哥。”
“嗯。”
沒了。
他們何時會有這般若即若離的,明明就應該有好多話要說,卻不知從可說起。明明無須說什麽,卻又覺得應該要說些什麽。
“是了,你這些年過得可好,去了哪裏……呃,不是……”話一出口,淩天恒隻想刮自己幾巴掌,這說的是什麽呢。
絲絲瞧着他,沒有說話,忽地低下頭,似是歎了一口氣。
輕輕的,就如呼吸一般。
“呃……”淩天恒不知該說什麽了,他轉過了頭,想躲開這個尴尬。燭光搖曳,似是一陣微風拂過,不經意地,打破了那個平靜。忽然間,他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是什麽呢?他仔細地掃視着周圍。
房,還是這間房,一點也沒變,地上的、牆上的,都沒有發動過。蠟燭仍在燒着,檀香也在燒着,但他就是覺得少了些什麽。
“怎麽啦?”絲絲擡首瞧向他,見他東張西望的,像是在找什麽。
聽到她說話,淩天恒回頭。
清澈的眸中帶着幾分憂憂的傷感,如同她瞧見自己變異發狂那般的擔心。
絲緞卷過,似要将自己縛起,卻給自己震成碎塊。
那一聲聲嘶心裂肺的喊叫,帶着的是她綿綿的情意。
山中琴,水上笛,初見已傾心。
突然,淩天恒想起了,今夜明明就是燕若夢喊他過來彈琴的。怎麽的,他琴已經彈了,那她的人呢,跑去哪了?還有的是,絲絲是從哪裏來的,自己怎麽沒有感覺到有開門的聲音的。
想到此,淩天恒道:“是了,你進來的時候,可有見着小夢?”
“小夢?”
“是燕若夢,她剛才坐在那邊……”說到這,淩天恒突然一頓,他想到剛才絲絲就是從那兒走過來的。
絲絲沒有回頭,她稍稍低下頭,忽地又擡起,瞧着淩天恒道:“我們離開這兒可好,不要再管别人的事了。”
淩天恒一顫,他記得當年自己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大殿上,他與她四目一對間,刹那間,他已知曉了她的身份,明白了她的來意。不曾想過,他們會在這種場合遇見。之後,他小心地避開了衆人找到了她。擁抱過後,便是一陣沉默。
“我……你知道了。”
“嗯。”
“我并不想瞞你。”
“我明白。”
她若不想說,他就不會問,若非在那見着,他也不會去想那麽多。
“不要管那些事了,我們早些離開吧。”
其實他并不想幹預她的事情,但是他又擔心萬一事情不順利,她的任務完成不了,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有些事情我不想做,但必須要做。”
身不由己,便是他們這些人的痛苦與難處。
那麽現在呢,他們都沒有再爲誰服務了,已是自由身的他們,何必再去管太多。
淩天恒很想說好,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有件事,我想對你說。”
“有什麽,我們離開這兒再說。”絲絲似乎已預料到他要說什麽,表情上開始顯出了不耐。
“不,必須現在說。”難得的,淩天恒仍是堅持着。他對她從來也不會這樣,就連那一次,他勸她及時抽身,也沒有堅持要她立即走。可是今日,他卻用了強硬的語氣。
絲絲瞧着他,看着他那一副認真的樣子,忽地轉過頭。淩天恒瞧見她的眼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莫名的,他心中一悸。
她難過!
“你……”他想安慰她,但又不知如何安慰,稍稍頓了頓,他還是說了,“她的血,讓我想起你。你認識她嗎?她叫燕若夢。”他定定地瞧着她的側臉,想從上面看出些變化。可是他失望了,絲絲仍是那麽的平靜,平靜到如那一天,她下了狠心對自己一般。
她緩緩轉過頭,定定地瞧着淩天恒,認真的問:“你是不是認爲她是我的轉世?”
“難道不是?”淩天恒怔了怔,他一直都以爲燕若夢會是絲絲的轉世,他試探過雪鷹,發覺他也是那麽認爲的。可現在,聽絲絲的口氣卻不是這樣。
“我與她或許有那麽一點的關系,但她絕非我的轉世。我與她是不同的靈魂,不同的軀體。”
絲絲的表情很認真,一點也不像是随口說的,隻是她後面那一句,卻說得那麽的蒼涼。
“那麽……”淩天恒轉頭看向那木幾,東西仍在,伊人不見。
她去哪了?
是見到絲絲來了,就選擇避開嗎?
“我們離開這兒吧。”絲絲仍是要淩天恒與他離開,“還有天宇,他應該也長大了吧。”
離開,他早就想離開了。若非因爲天宇,他怎會在此。但若不是有她,天宇又豈會恢複過來。
“我……”淩天恒猶豫了一下,該怎麽開口呢。絲絲并非心胸狹窄的女子,她不可能容不下别的女子的。
“帶她一起好嗎?”他怕對方不清楚,還補充道,“燕若夢。她曾救過天宇,而我也曾說過,要帶她離開的。”
絲絲一笑,帶着幾分凄然:“真的因爲是她救了天宇,你感激她嗎?”
“嗯。”
“沒别的?”
淩天恒默然不語,當初燕若夢沉睡,他想她醒來,隻爲了一個告别。可待她醒來後,衛浩南的逝去,看到洛绛雪等人的态度,他心寒,便想帶她離開,護她個周全。那除了這些還有什麽呢。江氏大樓裏,他看到她與周郅斌舉止親密,心裏面仿佛給刺了一下,雖知道事出有因,但也止不住心中那一痛。那時的他不願多想,他隻是需要将他該表現反應出來的好好表演一下就行了。可是當他看到夜小昭對她出手,她命懸一線,他的擔心。還有誤以爲她選擇了周郅斌,那種像是失去了什麽的感覺。若是他再單純的說隻是想還她的恩,那還真的是說不過去。
見他如此,絲絲也想到了什麽,她輕輕歎了一下,略略靠前,握住淩天恒的手,柔聲道:“有我還不夠嗎?”
淩天恒嘴唇嗫嚅了一下,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而是他已經放不下她了。那個整天喊着要收了他、要滅了他,卻救了他兄弟的女子;那個以堅強來僞裝自己,其實内心卻藏着深深的害怕的女子。他不知道自己一旦離開,她還能不能好好的保護自己。
“帶上她。”
他隻能堅持。
“如果我說,有她沒我呢。”絲絲的聲音已有些哽塞了。
淩天恒搖了搖頭,認真的道:“我希望你們都好好的,不要受到半點傷害。”
絲絲也搖了搖頭,凄然的道:“爲什麽是我和她,而不是我或她?”
淩天恒抿了抿唇,繼續勸道:“别這樣。她是有些傲氣,但并不蠻橫,不難相處的。”說到這,他突然愣了一下,傲氣?他瞧着絲絲,想起在千年前那個侯府大殿,她一個人漫步從一群草莽英豪身邊走過,那種不屑,那種傲氣與燕若夢是多麽的相似。燕若夢收拾邪靈的時候,也是一副淡定的模樣,遇到厲害的角色,好比如那隻血煞,還有鎖妖塔裏的那隻哮天犬,她都沒有露出過膽怯的樣子來。絲絲有着驚世的蠱術,燕若夢則有着驅魔龍族的法術,兩人都有着厲害的本事,有着這些,足夠她們可以傲視群雄,睥睨天下。可是若沒有呢,想着當日燕若夢失去了法力,仍敢跟着周郅斌前去見江一山,他就知道她那骨子裏的傲氣并不會随着本領的多少而失去。隻是不知現在的她去了哪兒,隐隐的,他開始有些擔心。
絲絲垂下眼簾,似是歎息又似是哀傷,輕輕的道:“你喜歡她是嗎?”
淩天恒一怔,并不作聲。若果是别人問的,他還能從容的回答,可是面對着她,他真的不知如何解釋。沒有哪個女子願意自己喜歡的男子去喜歡另外的女子的,她知道絲絲并不善妒,但她始終還是個女子。
隻聽絲絲又歎道:“如果是換作别人,隻要淩大哥喜歡,帶上又何妨。隻是她……我無能爲力。”
淩天恒眼尾一跳,似是捕捉到了什麽,他倏地反手抓着絲絲的手道:“她在哪?”
絲絲心中一痛,緩緩擡高了頭,顫聲道:“你以爲是我藏起了她?”
淩天恒緊抿着唇,垂下眉,但并不看她,可那表情無疑就是默認了她所說的事。她出現了,而原本在這裏的她就不見了。這又說明了些什麽?
“呵呵。”絲絲放開了他,退後了一步,轉頭看向那張小幾,輕輕的道:“我和她,不同體,不同魂,卻同源。我們都是逆天而生。”她緩緩轉過頭,定定地瞧着淩天恒,一字一頓的道:“我和她隻能有一個存在世上。”
(ps:有點失控了,但願能兜得回來,要不越扯越遠了。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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