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寡婦和栓子爹娘的意思一樣,他們這老一輩的人因有了山上這份活計根本就不用擔心養老的問題了,而且他們收入很高,又沒什麽花銷,這筆銀子再過個一年半載的就能攢出來了。
栓子爹娘還答應,等栓子和劉秀芬有了第二個兒子後,讓這個孩子姓劉,繼承劉家這一脈的香火兒,劉寡婦又怎麽可能沒一點的表示呢?
劉秀芬明白,多說無意,就接受了長輩們的這份好意。
然後由栓子父子去裏正家裏報上了數目。
因早上起得早了,秦家的地也以一個極爲劃算的價格順利到手了,清露這個午覺睡得黑甜,并不知道,她無意中對劉秀芬的提點和釋放出來的善意,讓整個小嶺村的人都受益了。
半個月之内,在裏正的全方位運作下,小嶺村村民們都以非常可心的價格買到了土地,其中劉秀芬和栓子買到了上等田三十二畝,可以說,就算他們往後什麽都不做,這輩子也可衣食無憂了。
而小嶺村也因此得了一個“地主村”的别稱。
天擦黑時,同樣休息夠了的秦懷仁回到了家。
經過了一整天的休養,秦大川攢足了精神,就爲了今天好好和秦懷仁交流一下,他甚至顧不得省銀子和生氣,一天三頓地按時服藥、吃飯,就是想要将自己想知道的事兒一次性弄清楚。
“回來了。”秦大川看向秦懷仁的臉色可謂和顔悅色,秦懷仁明白,越是這樣的秦大川就越是危險,因爲這意味着秦大川又要開始算計人了,不過,秦懷仁已經不怕了。
“是啊,爹,這陣子可是把我累得不輕,這家裏的事真是越來越多了。”秦懷仁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熱茶,口中真真假假地抱怨着。
秦大川順着秦懷仁的話感歎了一句,“可不是,家業不是那麽好掙的……”意有所指。
而讓秦懷仁有些意外的是,接下來秦大川并沒直接開口問賣地的事兒,是問起了秦懷仁這次去府城買宅子的事兒。
其實,這件事秦大川昨天就想問了,結果見了秦懷仁兩面兒,都沒來得及問得出口。
而且秦大川想了,一提到賣地的事兒,就會涉及到他曾做下的“蠢事”氣勢就矮了,還不如先從秦懷仁做的事兒說起,說不定還能抓到秦懷仁什麽把柄呢,那麽接下來賣地的事兒也就好說了。
想了一夜一天後,秦大川覺得,賣地這事兒,還是自己親自去談比較穩妥些。
又豈知,秦懷仁早就把地賣完了,秦大川現在不管做什麽都是無用功了。
秦懷仁倒不怕秦大川先問什麽後問什麽,秦大川一問,就将在府城買的宅子價格以及房契拿了出來。
三千五百兩的價格對秦大川來說,不啻于平地一聲雷,他當即大喊了起來,“你這個敗家子,什麽金貴的宅子要值那麽多銀子?!你這是被人騙了,還是想直接把這個家敗了啊?!看我不……”又開始找他的煙袋鍋子了。
哪承想,秦懷仁的聲音比秦大川還大,休息的可不僅是秦大川一個人,他休息得也不錯,吼起來絕對中氣十足,“我敗家?!和爹動不動就損失幾千兩銀子比起來,我這怎麽就是敗家了?!爹去過府城嗎?爹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爹去看過那宅子了嗎?知道那宅子什麽樣兒,有多大,位置有多繁華嗎?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張嘴就說我敗家,我看爹才是沒見識呢!”
秦懷仁說一句,就往秦大川跟前走一步,還順便一甩袖子,将本來放在秦大川不遠處的煙袋鍋子,給扒拉得飛了起來,掉到地上時已離秦大川挺遠了。
到末了,秦大川不僅沒及時把煙袋鍋子拿到手,還被秦懷仁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耳朵更是被秦懷仁一聲聲的怒吼震得“嗡嗡”直響。
真要說起來,秦懷仁說的這些也不是沒有道理,而正因爲秦大川是真少見識,秦懷仁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地坑爹。
“你說我沒見識?你不是問我要銀子的時候了?你就這麽跟你爹說話的?你信不信我去告你,說你忤逆不孝,讓你壞了功名?!”秦大川被秦懷仁氣得直打哆嗦,當下口不擇言起來。
誰知,秦懷仁并不怕秦大川的威脅,“爹去告啊,等我沒了功名,看看還有誰會護着爹,等爹被山上那兩口子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時,千萬可别後悔哈!爹這麽會告狀,當初咱家房子都讓人家點着了,爹怎麽就沒告得赢呢?我看爹也不用單獨去告了,直接再辦兩件蠢事,不管花多少銀子,我這個功名也是保不住了的,到時候,爹不就稱心如意了嗎?”
秦大川被秦懷仁堵得一句話都說不來。
秦懷仁就知道,其實在秦大川心裏,他的功名很重要,若不然,那麽貪财的秦大川也不會舍得用一萬兩銀子幫他中舉,更不會在他提出要獨自去京城時,就驚慌失措,說什麽都不肯放手。
秦懷仁的話,讓秦大川倒吸了一口冷氣,繼秦懷恩之後,秦大川明顯地感覺到,他又對秦懷仁完全失去了掌控。
怎麽辦?怎麽辦?秦大川心中無比慌亂,見秦懷仁又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說,“你聽聽,你這說的是什麽鬼話,若不是我這個當爹費盡心思供你讀書,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嗎?怎麽反倒是怪起我來了?都是我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他,服軟了。
秦懷仁冷哼一聲,“爹怎麽就不想想,這大冷天的,我爲了這個家去府城奔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戰戰兢兢,求爺爺告奶奶的,到最後還得舍下臉來求人借銀子。明明告訴爹了,一千五百兩銀子不夠,爹偏生不信,就連給我帶的路費銀子都不充裕,我去求人連份像樣兒的禮品都拿不出手兒,好不容易把事情辦成了,回到家裏爹連一句誇獎和問候都沒有,就給我甩臉子,而我呢,又得爲爹惹下的麻煩去收拾爛攤子!”那副樣子,别提多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