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賴邊罵邊打,開始時賴婆子還掙紮叫罵,後來就不住讨饒,到了最後,便再沒了聲息。
賴婆子死的時候,身上被老賴打得沒有一塊兒好肉兒,老賴是恨極了賴婆子的,倒是真應了韓狗子的那句“不得好死”的要求!
老賴打死賴婆子後,天已經亮了,他梳洗幹淨,換了一身整潔的衣裳,又叫起兒媳婦來給自己做飯,飽飽地吃了一頓,接着就去了衙門投案。
老賴表現得這麽好,衙役就沒防備他。
古代婦女在家裏的地位比較低,被相公打罵也不算什麽,隻要娘家不出頭,旁人就不會管,這次雖然出了人命,可很顯然是失手,老賴還是投的案,就算是判的話,也不過是幾年的苦役罷了。
哪承想驗過現場和屍首後,在回縣衙的路上,老賴自己一頭撞死在了石柱上,腦漿子都出來了,極是凄慘,衙役隻能道了一聲晦氣,回縣衙交差了。
有人說,老賴膽子太小,這點子事兒,哪兒就值當的一頭撞死呢?!又豈知,賴三再不成器那也是老賴親生的獨子,老賴想了,不管以往做下了多少惡事,隻要他們夫婦一死,韓狗子的火氣自然就消了,絕對找不到兒孫的頭上去。
老賴想得很對,韓狗子聽說了這件事兒後,心裏挺不好受的,不僅沒再去找賴家人的麻煩,偶然間遇到賴家小孫子時,大不來小不去的事兒,還會伸手幫幫忙,尤其是後來韓狗子發達了,對那孩子照拂得就更多了,孩子一直平安長大,娶妻生子,過得還是挺不錯的。
賴家兒媳婦,一見家裏出了這麽多的事兒,就帶着自己不多的私房銀子,跟着旁人跑了,下半輩子倒也安安穩穩地過了下去。
但是也有韓狗子不搭理,他卻非要自己作死的人。
幾天後,幫貨棧送貨的賴三兒回來了,見家裏就剩下他一個人,倒也不怎麽難過,隻是感到可惜,每個月二、三兩銀子的送信銀子賺不到了,不過,還是能賺最後一次的。
于是賴三打聽清楚了近一段時間秦家發生的事兒後,就自己找人去寫信了,拉拉雜雜地竟然也寫了一百多條兒,他十分開心,因爲這次得的銀子,不用再分給賴婆子了。
可五天後,貨棧要送貨時,賴三的麻煩來了,因爲賴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賴三被貨棧的給辭退了,沒辦法,賴三就求了一個和他關系不錯的夥計,幫他送這次的信。
夥計按時把信送到了,也給了賴三送信得的五兩銀子——因爲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生意”了,賴家又死了人,清露還特地多給了些銀子。
但賴三偏生說夥計昧下了送信得的銀子,不僅連原本答應夥計的五百個錢的好處沒有了,還抓着人家要求賠銀子,夥計沒有,賴三就把夥計給揍了一頓。
這個夥計氣壞了,可又發作不得,便想了個法子。
又過了幾天,夥計以給賴三賠禮道歉的名義,請賴三喝酒,把賴三灌得爛醉如泥,卻既不留下他在自家住,也不送他回去。
結果,沒了家人關照的賴三就這樣在臘月中凍死在自家門前——老賴用生命給他換來的“好日子”,他隻過了不到兩個月,可又能怪得誰呢?
不管犯了多少錯兒,老賴畢竟還算是個好父親,相比之下,秦大川這個父親,就太不夠格了。
盡管離開了醫館,也找好了镖局,秦大川和秦懷禮卻并沒立刻離開府城。
镖局和貨棧不一樣,镖局運送的東西比較金貴,收費也高,還得攢夠了才走,時間并不是固定的,而且他們對安全考慮得比較多,到了冬天雪大路滑時,路很不好走,他們就更要小心了,要挑日子。
就這樣,繳了路費和夥食費的秦大川父子就住到了镖局裏面,盡管這裏的環境很差勁兒,吃得也不好,但勝在便宜和安全,就算是韓狗子想報複,也動不了他們的。
不過,這并不等于就沒了其他的麻煩。
“到底你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啊?!你不侍候我,還等着我侍候你?!”秦大川對躺在炕上的秦懷禮叫罵着,罵急了還動手毆打。
秦懷禮隻得撐着病弱的身子,從炕上爬起來,坐在屋門前,迎着冬日裏凜冽的寒風,用小爐子開始熬藥,先給秦大川熬,再給自己熬。
醫館收秦大川的銀子并不是白收的,盡管他們離開了,但還是給他們帶了不少的藥,秦大川的是治風寒和心口疼的,秦懷禮的是治風寒、外傷和他原本的毛病的,足足是秦大川的四、五倍。
這也是秦大川現在看到秦懷禮就生氣的原因——他覺得虧大了,給秦懷禮看病竟然花了這麽多的銀子!
镖局的人看不下去了,做飯的兩個婆子忍不住念叨了幾句,“老秦頭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過就這麽點子活兒,孩子都病成這樣了,你就自己個動動手,又能怎麽着啊?!”
秦大川大叫了起來,“他病死了,他活該,我都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了!你們知道不?!他自己個嫖妓得了髒病,現在連命根子都不能用了,這怪得了誰啊?!這樣不能傳宗接代的廢物兒子有什麽用?!我還得花銀子給他治病,我都恨不得他現在就去死!”大聲得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并不肯承認,他知道了秦懷禮得病的原因後,心裏有多麽的嫉妒,出于報複的心理,才對秦懷禮變本加厲地虐待。
“咣當”一聲,秦懷禮面前的藥罐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裏面沸騰的藥汁四濺而出,将他的手燙出了好幾個大泡,可他就像是沒感覺似的,連看也不看,隻是蒼白着臉,對秦大川怒目而視。
有那麽一刻,秦大川有種感覺,秦懷禮是想要殺了他!
“你們看看……”秦大川指着秦懷禮說,“我養他這麽大,供他吃喝讀書,換來了什麽好了,我又沒說謊……”目光躲閃,根本就不敢和秦懷禮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