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是被壽公公叫醒的，“姑娘咱們回府吧！”帶着滿臉的疲憊。

清露問，“王爺好些了嗎？”

壽公公搖了搖頭，“本來不宜挪動的，可王爺堅持回府。”

清露起身，做簡單整理，“我覺得王爺是對的。”這個皇宮，她不僅是待夠了，還再也不想來了。

盡管緩慢，公叔甯還是在不斷地恢複中，這讓所有人都深感欣慰，清露有種錯覺，仿佛她又回到了公叔甯初到小嶺村的那些日子。

可還是有些事兒變得不同了，從公叔甯看她的眼神，以及越來越多的沉默中，一點點地滲透出來，無處不在又無迹可尋。

清露不敢問，她還記得程一針說過的那句話，“你若是想讓王爺更難過，病得更重，你自管去吃虧好了！”

清露不知道公叔甯是否知道她自請查體的事兒，就像她同樣不知道，公叔甯是在什麽情況下及時趕到宮中救下她的一樣，她甚至不知道，壽、喜兩位公公有沒有因按照她的吩咐隐瞞而受到公叔甯的責罰。

打破這種詭異氣氛的是睿兒，“父王、姨母，差事辦完了。”從接差事到現在，過去已有快半個月了。

“拿來我看。”公叔甯說完後，就去看清露的臉色。

清露張了張嘴，并沒說什麽，雖說是病重吧，可這麽整天躺着也的确是挺讓人心煩的。

公叔甯剛一打開，清露就湊上去看，臉上帶着的讨好笑意，讓公叔甯十分心酸，不管清露做了什麽，歸根到底的原因，不還是他太沒用嘛，清露又有什麽錯？何苦這麽受了委屈又賠着小心呢？！

一條條清晰的計算，配上了清露發明的“柱狀統計圖”，看起來一目了然之餘，還讓人忍不住激|情澎湃——實在是種種的前景，太令人心動了。

“我想盡快寫折子。”公叔甯做了一些修改後，和清露商量。

清露連連點頭，“行啊，早弄完早利索，你若是累就分開幾次寫。”

公叔甯很是意外，“你不生氣？”這回得到好處的又是公叔瑾了。

清露歎了口氣，“我不是生氣，我是怨。”她和公叔甯對視，讓公叔甯看清她眼中的誠懇，“可怨又有什麽用呢？已經發生的事兒，無法挽回，我應該想着如何過好今後，再說，你說的是對的，我們能依靠的唯有皇上，那麽，莫不如讓皇上開心點兒。”不到出事兒時，感覺還不明顯，隻有親身經曆過，才知道如何做是對自己最有利的，她也再不想讓公叔甯爲難了，無論哪個方面。

清露必須承認，在這一點上，公叔甯比她有遠見得多，而若不是公叔甯一直利用教導睿兒的機會，熏陶清露，清露這一回也不會轉變得這麽快。

公叔甯先是欣喜，然後神情微暗，猶豫了一下後，将鳳家這幾天的所作所爲，以及其中的厲害關系都對清露說了，尤其着重提出了秦懷恩起到的作用。

清露的表情依舊平靜，“好啊，這下子真的是皆大歡喜了，賞賜也足夠豐厚，算來算去都是賣了個好價錢。”公叔甯和清露回府後，不僅公叔瑾和皇後，就連鳳家都送來了很多的好東西。

藥材自然是給公叔甯的，那些的華貴衣料和貴重首飾，則是給清露的。

想到這次賣的不是自己，而是清露，公叔甯的心越發沉重，唯一能感到欣慰的是，“買主”是秦懷恩，也該算是一種另類的回報吧！

但不管怎麽樣，對清露這樣的寬容大度，公叔甯是真心歡喜的，這意味着，清露往後的路會越走越順暢，就算是沒有他的幫助、指點也一樣。

公叔甯爲了“獎勵”清露，連折子都不寫了，而是讓顧謝代筆。

“有些差事啊，恐怕還得咱們做才行。”清露說，有點洋洋自得，“幫人幫到底嘛！”又給出了自己的一個建議。

這下子，别說公叔甯了，就連睿兒都來了興緻，“姨母，你快說來聽聽！”

不論什麽樣的改革，隻要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就一定會受到反對，哪怕不損害利益，有些守舊人士依然會出于說不清的原因而唱反調。

總之吧，改變會讓人不安。

公叔甯的這份折子改變的可不是一點點兒，而是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公叔瑾不采納還好，一旦采納，執行起來一定會相當困難，當然了，這種困難還是大大小于公叔瑾以往的計劃的。

可就是這一點點的壓力和罵名，清露也不想讓公叔甯承擔。

“怎麽辦？”清露在屋子裏緩緩地踱着步，“簡單說起來就是兩個字‘宣傳’！讓那些從中得益的人去抵抗這種壓力！”最後給出了自己的計劃，“我決定了，再編一部滑稽戲。”既然《念慈》讓人傷感，她就要沖淡它，公叔甯說不定也能因此恢複得快一點兒。

公叔甯連連點頭，“好啊！”

睿兒則直接歡呼了起來。

于是，在這份折子的末尾，公叔甯又添上了這個後續解決方案。

雖說不怨了，但清露給公叔瑾幹活，明顯沒有給自己幹活那麽盡心盡力，她不僅不再親自演出、排練了，就連劇本都不肯親自寫了，全部交給旁人來做。

“又不是歌舞劇，我哪裏會寫啊？再說，歌舞劇的流傳範圍也不廣，那麽貴，老百姓根本就看不起……”清露振振有詞地找着理由，還别說，聽起來挺有道理的，反正是把睿兒唬得一愣一愣的。

公叔甯也點頭微笑，神情中滿含寵溺，仿佛又看見了以往那個無法無天的清露。

反應最大的則非公叔瑾莫屬了，盡管公叔瑾來時，清露沒在場，可公叔甯還是說了好幾次，“皇兄，很感動。”用詞很是委婉。

清露猜，公叔瑾就算沒落淚，也一定有其他的表示，這算不算是她的“快樂報仇”變異版呢？

一個人如果有愧疚在吧，就不算太壞，如果有情緒波動，也算是個弱點，清露這樣想着，絲毫不感到慚愧——她對公叔瑾一向是很舍得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