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恩和清露齊齊拜倒在公叔瑾和皇後面前,但很快被人攙扶了起來,公叔瑾和皇後象征性地訓誡了兩句,俱是喜慶簡短的言辭。
輪到公叔甯時,就什麽話都沒有了,他和秦懷恩是極少數沒有被清露今天的美色所迷的人,秦懷恩是不管清露美醜,他都愛到癡狂,公叔甯是早就見識過清露最美的一面。
當清露和公叔甯靜默無語四目相對時,秦懷恩知機地悄悄退出了正堂,将時間留給了他們。
可就算是留,時間又能有多少呢?公叔甯雙目晶瑩地微笑,擡手要将蓋頭,幫清露蓋上,清露卻阻止了他,“阿甯,你再送送我吧!”
“好!”公叔甯一手拿着蓋頭,一手牽着清露的手,慢慢地向正堂門口走去。
公叔瑾眉頭微皺,深感不妥,生怕出什麽差頭兒,想了想,也和皇後一道站起身來,向正堂門口走去,而此時,公叔甯和清露已走到了正堂大門口。
今天來的賓客相當多,有迎親的也有送嫁的,幾乎囊括了京城八成的官員,還有他們帶來的下人,王府的下人、護衛以及禦林軍……這時,人已全都集中在了王府大大的前院中,這也就是雄偉闊大的王府,一般人家的院子,絕對站不下這麽多的人。
參加這場婚禮的女眷并不多,這是因清露的出身和她的交往圈子決定的,來的,全都是露城軍的家眷們,她們不像京城的大家婦人們那麽講究禮法,又有清露提前的囑咐,所以,也集中到了前院裏,隻不過是偏于一處,并設了屏風而已。
門檻内,公叔甯又擡起手,想要爲清露蒙上蓋頭,接下來,他打算親自背清露走過長長的紅毯,送清露上花轎。
隻是,清露再次阻止了他,而且這次清露阻止他的動作,十分奇怪,清露右手猛然一揚,寬松的紗袖高高飛起,在空中劃出華麗的線條,猶如流光般在公叔甯眼前滑過。
這是一個信号,院子裏的喜樂聲,蓦然而止。
公叔瑾心頭就是一緊,加快腳步,也走到了門口處,随時準備喝止清露不當的舉止,或許,還有公叔甯。
好在,與此同時,随着清露又一條長袖的飄起,樂曲聲已再次響了起來。
但公叔瑾還是不放心,擡頭去找秦懷恩,發現秦懷恩就站在正堂門外不遠處,正把頭上的金冠取下,這還不算,秦懷恩還伸手從腰間取出了一條紅綢布。
那綢布,并不是現從腰帶上撕下來的,而是一直藏在裏面,隻不過因爲同樣是大紅的顔色,這才沒被人注意到。
公叔瑾松了口氣,知道面前這場景是早就設計好的就行,隻要不生變故,他并不介意這場婚禮到底會辦成什麽樣兒。
隻不過,不過是半刻鍾後,公叔瑾便已沒了現在這樣的淡定。
公叔甯比公叔瑾更了解清露,當樂聲再度響起時,就猜到了答案,“露露,這就是你要送給我的那支曲子嗎?”也不急着給清露蓋蓋頭了。
清露點點頭,靜靜地看着公叔甯,神情有些複雜。
優美的前奏過後,一男一女兩位歌者的聲音同時響起,“镌刻在每道眉間心上,透過多少思量……”女聲剔透空靈,仿佛能穿透時光,追雲逐月,将人代入到故事中去,男聲嘹亮中有無盡的傷感,似乎在追憶那些永世難忘的過往。
《卷珠簾》是前世清露十分心愛的一首古風歌曲,盡管就她的性格來講,很不适合那種憂郁無望的思念,當然了,前世的她終其一生,也沒遇到一個值得她如此的男人,隻是,藝術的魅力是無窮的,清露還是在初初聽到這首歌後,便過耳難忘。
清露一直沒忘了公叔甯求她爲自己作一首曲子的要求,而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一首,她将歌詞略略改動,表達了她對公叔甯的心意,使之成爲一首滿是愁怨和哀傷的思念歌曲。
聽說秦懷恩要回來,清露想到公叔甯曾遺憾,重來沒見過清露跳掌中舞,清露便又改動了曲子,增加了間奏、延長了唱詞之間的時間,将它變成了一首舞曲。
其實,清露也挺想讓公叔甯看看她和秦懷恩的掌中舞的,隻有掌中舞,才能證明她和秦懷恩之間,那種已達到珠聯璧合狀态的默契和愛,這也算是清露給公叔甯的一種另類交待了。
并沒用上三個月,清露就把這支曲子修改完了,隻是,她總覺得這曲子當中缺了點什麽,和她要表達的意境有些差異,直到,清露聽說了公叔甯在公叔瑾的勸導下,已決定盡快将她嫁給秦懷恩,公叔甯也答應了。
在那一刻,清露心中的種種情緒,猶如狂風烈焰噴湧而出,這其中不僅有她的,還有前身的,她再次改動了歌詞,終于找到了她想要表達的一切,尤其是想到在成親當日,公叔瑾也會前來觀禮時,清露在每次默默哼唱時,都忍不住一次次冷笑,笑容蒼涼桀骜。
等到清露和秦懷恩的婚期訂下來時,這首曲子其實已全部完成了,挑選适當的人手也沒用上兩天的功夫兒,隻是頂尖藝人們的後期編曲和排練就用了近乎一個月,也難怪它能一鳴驚人,完全達到清露想要的效果了。
此時,随着第一句歌詞,清露的芊芊玉指在公叔甯的臉上緩緩撫摸、滑動,有情、有不舍,卻也帶着遲疑,一聲“思量”,道盡了前身和公叔甯之間感情最大的危機所在。
有人說,感情是無法衡量的,清露卻覺得,其實愛情是可以比較的,就算有雜質的愛也是愛,可一旦遇到真正的純粹,就難免少了底氣。
當前身爲錢、爲權、爲安穩、爲生存愛上公叔甯時,公叔甯就該想到,當有一天同樣有人能給與前身這一切,尤其是當公叔甯已不能給予時,前身的“變心”是必然的。
公叔甯真的想不到這些嗎?不,公叔甯心知肚明,隻不過,他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