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程一針忽然間萬分後悔,沒有早一點進來,就像他當初因爲别的病患,沒有及時趕到小嶺村救下清露一樣。
程一針看着清露重重地點下頭,任由淚水将臉上的布罩打濕,轉身就去忙碌他想做的事兒了。
秦小四生不下來,不僅是孩子大那麽簡單,還因爲他的頭特别硬,很多新生兒在出生時,爲了順利通過産道,頭骨都會變形,生下來養一陣子就會恢複正常形狀,可若是骨頭太硬,就會無法通過産道。
程一針在進來之前,就想到了這種情況,所以手起剪子落,就将清露的皮|肉硬生生地剪開了兩道大血口子,這在現代醫學中,叫做“側切”,分單側和雙側兩種,目的是爲了拓寬産道,程一針現在用的是雙側。
自打自己懷了孕,不是這一胎,而是第一胎,清露就打着研究的名義,和程一針“探讨”了很多現代的生産知識,因爲清露明白,生孩子别說在這醫療水平極低的古代,就是在現代,對女子來說,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這其中,清露說的最“高妙”的法子,是剖腹産,隻可惜,清露本身不是學醫的,隻能描述個大概,程一針又缺少實現機會,到了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好在,程一針原來在小嶺村山上時,有常年累月爲無數母鹿打胎的經過,也算是有點實踐經驗的,剖腹産不行,對側切這樣的小手術,還是有些把握的。
但今天的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就算擴展了産道,秦小四還是不出來,程一針這時候已經什麽都顧不得了,鮮血正像小溪一樣,從清露的身體裏往外冒,程一針知道清露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假如不能盡快結束這場手術,給清露止血,清露流血也會流死了。
程一針伸手從清露的身體裏往外拖孩子,卻發現,臍帶将孩子死死纏住,根本就拖不出來,好在,做了側切後,空間大了,所以程一針再去剪臍帶,就變得很容易了。
孩子終于離開了母體,更大的考驗卻還在等着程一針,他沖着已經看傻了的接生婆子怒吼着,“灌藥,最厲害的催産藥,參湯,熬好的參湯呢?”孩子出來了,并不是說生産就結束了,還要胎盤等物順利的娩出才行,不然的話,還會造成大出血,清露依舊會死的。
而現在的清露,就算程一針剪她的皮|肉時都沒有任何反應,可見已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真不知道,方才清露如何撐住那口氣,對程一針完成最後的叮囑的,想到這些,程一針越發心痛如刀絞,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屋子裏的穩婆足有五、六個,個個都是好手,在程一針的呼喝聲中,很快恢複了神志,各自忙碌了起來,發現清露已灌不進去藥了,就用嘴含着藥,一口口地渡。
就在這時,一聲響亮的啼哭聲響了起來,原來是有人已打了秦小四的屁股,程一針忙得連頭都沒擡,更不關心孩子的狀況,因爲他方才已經看過了,孩子是健康無恙的。
外間的衆人聽到了這哭聲,卻長長松了一口氣,孩子生下來了,這就是成功了一半兒啊!
睿兒站在原地搖晃着,四皇子緊緊地攬着他,“程神醫妙手回春,現在孩子已然無礙了,秦夫人定然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的!”臉上的神情,卻并不輕松,他不知道,在清露失去了“貞潔”後,秦懷恩還會不會像以往那般寵愛清露,真是很讓人頭痛的事兒啊!
睿兒的臉色同樣難看,但擔心得和四皇子完全不同,他擔心的是清露的生命。
這麽多禦醫和程一針共同研究出來強力催産藥,真不是白給的,灌下去不過半刻鍾的功夫,清露的身體就有了反應,再加上穩婆手法獨到的按摩,胎盤順利地娩了出來。
程一針則繼續忙着給清露止血,處理那兩個大大的和其他細小的傷口。
程一針獨家秘制的金創藥,也的确奇效,血很快便止住了,但清露的情況越發糟糕了,脈搏虛弱得幾乎找不到。
程一針在此時特别想念秦懷恩,可現實情況是,他必須獨自一人面對這萬分兇險的生育過程。
程一針帶着一身淋漓的鮮血,宛如厲鬼般沖到了外間喊,“睿兒,讓你的小厮進來,一個個進來,内力!”
睿兒先是驚愣,接着就把剛抱到懷中的秦小四,塞進了四皇子的手裏,組織小厮一個個的往産房裏進。
四皇子大吃一驚,“睿兒,萬萬不可,你這樣子讓秦夫人可怎麽活?!”有程一針這一個男子就夠嗆了,怎麽可能讓這麽多的男子進産房,清露即便是活了下來,也隻有自盡以全名節了。
睿兒果斷地推開了四皇子的手,“我姨母的産房和旁人家的是不同的,”又狠狠地打量着身邊的這些人,“有敢亂嚼舌根子的,我一定會去殺了他們!”說完後,像是爲了證明什麽,和其中的一個小厮,一道沖進了産房。
事已至此,四皇子馬上做出了明智的選擇,将秦小四交給乳母,帶着禦醫離開了産房外間,去了正堂,并且逐一敲打,效果還是很不錯的,畢竟,二、三皇子的例子還深刻地印在這些人的腦海中,他們可不敢和王府叫闆了。
對四皇子這些恰逢其會的幫助,睿兒都一點點地記在了心裏,事後給了四皇子極大的幫助。
四皇子的獲得還不僅隻有這些。
當睿兒他們沖進産房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公叔瑾剛剛醒來,就收到了四皇子留在宮門口守衛處的口信,得知清露難産,情況危急,公叔瑾連早膳都沒用,就沖出了宮門,直奔王府。
公叔瑾不敢想像,假如清露出了事兒,秦懷恩會變成什麽樣,尤其是近來,西北戰報頻傳,狄人異動明顯,很多消息都指出,狄人正在集結兵力,将要對大楚發出有史以來最大一次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