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秦家村那壯闊宏大裝飾一新的宅子時,不知内情的衆人,全都吃了一驚。
程一針驚聲問道,“清露,你這是要在這裏常住怎麽着?”清露這個人,其生性奢華主要體現在個人享受上,但并不會胡亂花那些沒用的銀子,如果不是常住,秦家村的宅子,完全沒有必要修成這個樣子。
清露沒回答程一針的問題,隻是略帶緊張地轉頭去看秦懷恩,秦懷恩闆着臉冷哼了一聲,清露立刻配合地做出怕怕的樣子,一雙眼睛卻叽哩咕噜地打着轉,一看就是在想什麽壞主意。
秦懷恩隻得無奈地再回了清露一個寵溺的笑,清露這才挺着大肚子,趾高氣昂地往裏面走去,秦懷恩連忙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護着她。
旁人是看不出夫妻二人之間這些機鋒的,包括睿兒在内的孩子們,早就一哄而散,跑着到各處看稀奇去了,下人們則在大小管事的帶領下忙着整理、安頓。
劉秀芬聽了程一針的話,連忙問,“程神醫啊,你快幫我們看看,這宅子修得如何?”自打三年前,她和栓子領了差事,押送秦懷恩第二次西北大捷的那批金子回東北,就在這裏停了下來,開始修這宅院。很多工匠都是從京城直接帶過來的,還有些專門教導她的婆子啥的跟着。
可以說,這三年來劉秀芬夫婦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那時他們已經在京城生活過好幾年了,增長了見識的同時,還懂得了以往很多并不懂得的規矩,結果是知道得越多,心裏就越發感到了自己的不足。
偏生那時秦懷恩已封了侯,宅子的氣派規模必須和他的身份相符合,家裏的孩子也越來越多,生下來的就有四個,往後還不知道要生幾個。
開始時,秦家每個孩子都配了二十個小厮,可後來睿兒的小厮們聽說了這件事,就求到了清露的跟前,意思是,他們的兒子也很多,如果秦懷恩能看得上,希望能給秦家的孩子繼續做小厮,其實就是死士——實在是這些孩子對秦家的感情太深,秦家的家傳武功太吸引人了,偏生他們沒資格傳授給後代。
清露覺得這是好事,家生奴才知根知底,隻要不降低标準,總比在外面買的得用些,結果,秦家孩子的小厮就從每人二十個,變成了三十個,有十個名額是特地給睿兒小厮的後代們留的。
就因如此,清露特地囑咐劉秀芬,宅子還是要建成小嶺村的那樣子,要結實、實用、舒适、适合鄉間生活、用料一定要好,她是打算在這裏生兒育女子子孫孫無窮盡的……
這些要求都變成了重重壓力,使得劉秀芬和栓子爲了這套宅子費盡了心血。尤其是看着每過個把月,銀箱子裏的金錠子就往下縮縮三、五寸,讓自認爲早就見識過大富貴的劉秀芬,心裏也開始沒底兒了——這要是銀錢花出去了,宅子卻蓋得不好,不用清露說,她都得心疼得什麽似的。
幸好,壽公公給的工匠原本就是打算到北平修王府和侯府的,十分得力,清露給的幾個嬷嬷也是宮裏出身,對各種規矩例制那是門兒清,對各種奢華用品更是在行得不得了,加上自打當初清露從雙嶺村希望學堂往秦家村添置人手,到現在很多人都在這裏安家落戶了——待遇完全一樣,又何必一定在雙嶺村擠着?畢竟,秦家村的氣候更适合居住!
現在,秦家村的希望學堂也辦起來了有七、八年了,而且因爲地方大,人口多,自打一開辦起來,規模就是雙嶺村的數倍,男子學堂和女子學堂直接就是分開的。
這使得劉秀芬有了大量的幫手,達到了萬事不愁的狀态。
此外,聽說清露要在這裏蓋宅子,秦家村的村民和将軍縣的人都樂壞了,他們本來就是秦懷恩的嫡系,又經受過沒有清露“經管”的苦,想到從今而後就能一直享受秦家的提攜,簡直是樂壞了,那願意白做工的青壯年是蜂擁而至啊!
當然了,劉秀芬還是按照正常價格給了銀子的,但栓子管理起來,就不要太輕松哦,就連匠人們都說,蓋了這麽多的府邸,走過這麽多的地方,重來沒像建侯府一般,如此順利、迅速、心情通暢,還有,賞錢頗豐!
此時,程一針正在不住口地稱贊,“不錯啊,秀芬,這宅子真是不錯,你現在可真成了獨當一面的大管家了!”
劉秀芬聽了,放下心來,樂滋滋地追上了清露,“太太,這主子的屋子裏糊牆的布,我都用的是官造的,并不是爲了省銀子,實在是咱們這宅子太大了,就算是打着王爺的旗号,内造的布匹也是有銀子還沒處買去,下人房中就都是商用的了,但也俱是上好的,特地下了單子,讓布莊去江南和西南采辦了好幾次,都是潘夫人介紹的熟識商家……”
到了京城,劉秀芬才知道,爲什麽京城人的衣裳看起來那麽華貴漂亮,明明是同樣的花色,那感覺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從小嶺村帶來的那些清露的舊衣,都不用旁人說,有很多劉秀芬就做主賞了下人,還得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
後來經過教導的劉秀芬才明白,原來同樣的布,分爲專門給皇親國戚、高官顯爵們用的内造的,秦懷恩、清露和睿兒穿用的都是這一種。
還有給官員們用的官造的,就是壽喜兩位公公、顧謝和教授們日常穿的那種。當然了,他們也有不少内造的衣裳和料子,那都是主子們賞賜的。
而劉秀芬穿的,全都是内造的,單從這一點上,就能看出來她在清露面前是多麽的得臉了。
這兩種布料都是如果沒有相應的地位,花銀子都買不來的,也難怪清露和壽公公當年在雙嶺村時,曾發出過有銀子也花不出去的感歎了。
現在的劉秀芬是完全明白了,隻有商用的布料才會在市面流通,就是清露曾經血拼的那種,也是當年壽公公很是不屑地賞給林勝德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