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覺得睿兒和小厮們在山中取食物,簡直比在自家菜園子裏都方便,也難怪睿兒在出行前告訴他什麽都不用帶,就連小厮們帶的東西都很少,身上背的大簍子,基本上是空的,現在看來是真的不需要啊!
山間林密,縱然是白日很長的夏季,天色黑得也挺早,所以當他們吃飽喝足時,一堆堆的篝火已燃得哔哔啵啵相當熱烈了,爲他們暈染出一處安甯美麗的角落。
四皇子指了指篝火,好奇地問,“你們在裏面放了什麽?”不僅蚊蟲不來,還帶着一股特别好聞的香味。
一個小厮說,“也算是一種草藥吧,不過不是帶來的,而是在這山上采的,四公子,若是不早早燃起這個東西,方才咱們烤肉吃時,早把狼和野豬給招來了!”四皇子一路微服,所以大家稱呼他爲四公子,而不是四殿下。
“啊?”四皇子驚詫萬分,“還有草藥能防野獸?”他重來沒聽說過這麽神奇的東西!
小厮笑着點了點頭,其實還要根據季節、風向、所處的環境、主要需預防的野獸品種……做些其他準備的,但比較複雜,他就懶得說了,關鍵是這樣的技能對四皇子這樣的人來說,真沒什麽用處。
就在這時,一陣歌聲忽然響了起來。
四皇子擡頭一看,發現睿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爬上了高高的枝頭。
睿兒坐在一根枝桠上,靠着樹幹,仰望着繁茂樹葉之間,那若隐若現的,尚未完全黑下來的幽藍天空,不由想起了秦懷恩和表弟們那一雙雙特殊的眼睛,于是,歌聲中的情感越發豐沛了起來。
“雲開霧散,悠然見山,望三清,淩絕塵嚣之上,層巒疊翠,杜鵑爛漫,萬千氣象,坦然滄桑……”
睿兒隻一開口,四皇子就聽得呆住了。
四皇子真的無法形容出,他此時聽到這支曲子的感受,那種悠遠中帶着豁達,厚重中滿是敞闊的心境,在美景微風的映襯下,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地去沉迷。
四皇子的心裏忽然有了種感覺:在這樣的悠然、敞闊中,人生可以如此灑脫,實在不值得爲很多事,辜負了好時光,而在這樣的日子中,太多的東西都變得不重要起來,包括權勢、富貴,甚至出身和皇權……
睿兒還在忘情地唱着,“億萬年守望,究竟是爲了誰,”這是個無人能回答的問題,卻讓人不由地去産生無數的遐想,“這曠世情緣,日月相随,天地它不言,因愛的大美,我沉默無語,爲你陶醉……”
睿兒繼承了清霜的好嗓子,是天生的男高音,而且他現在還沒有開始變聲,帶着童音特有的清亮,非常吸引人。
清露和公叔甯都有很深厚的藝術造詣,在他們的陪伴下,睿兒自幼便展露出了在這方面的天分,而且睿兒還曾在《念慈》中親自參加過演出……
可以說,睿兒已經具備了在現代成爲職業歌手的各方面的素質,就是在這個時代,睿兒在這方面的才華,也是極爲出名的,這就難怪,四皇子會被睿兒的歌聲如此輕易地打動了。
就在此時,歌曲到了高|潮的部分,睿兒蕩氣回腸地唱着,“你是天下,最美的山,我想停留,把夢安放,你是天下,最美的山,絕塵世間,卻與愛分享……”那種對家園對山林的熱愛,從他的内心噴薄而出,伴着歌聲感動了每一個聽到的人。
小厮們也情不自禁地唱了起來,實在是清露作的這支曲子太美了,睿兒又唱得太動聽,而在他們的心中,對山林和家園的熱愛,一點都不比清露和睿兒少,偏生他們又因各種差事,和自己的家園分離得太久太久了……
“你是天下,最美的山……”加上小厮們的應和後,歌聲越發地感人起來,還帶上了一種雄渾内斂的說不出的力量,就如同這沉默無語的莽莽群山。
别說四皇子了,就連他帶來的随從,都聽得呆住了,有些小厮更是激動得濕了眼眶。
而在他們這發自肺腑的歌聲中,四皇子發現,這些人先是仿佛變成了一個人,接着又齊齊融化在了這群山之中。
歌聲漸漸從激昂,又變得平緩起來,睿兒一個人繼續唱着,“問情綿延,問道悠遠,山水有真言,妙不可言,石韻丹心,修煉無限,清風明月,超然大千……”
如此超脫的句子,讓四皇子一邊神往一邊贊歎。
四皇子能想像得出,這些小厮和睿兒一樣,在這樣的山林中長大。
他們在山中習武、生活,在山中奔跑、跳躍,他們原本就是山林的一部分,硬生生地分離後,又怎麽會不痛苦,不想念?或許,不,一定是的,他們所做的一切,其實就是爲了重新回到這裏,再度過上這樣令人無比惬意的生活!
很快,又到了華彩樂章,也是曲子的末尾部分了,睿兒和小厮們齊齊地唱着,“你是天下,最美的山,我想停留,把夢安放,你是天下,最美的山,絕塵世界,卻與愛分享……”
他們一遍遍地唱着,完全不管這曲子到何時應該結束,漸漸的這世間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天地間充斥着他們悠長激蕩的歌聲,以及濃烈無比、深沉無比的情感,就如同秦懷恩對清露的那腔愛意。
這首《最美的山》是清露在現代時,最喜歡的一首廣告歌曲,沒有之一,她因聽了這首歌,而多次出門旅行,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到了這一世,見到這蒼莽群山,她就想起了這首曲子,并“作”了出來,但她總覺得她唱的歌曲中缺少了什麽,所以就把它雪藏了。
後來随着和秦懷恩感情的進一步加深,清露經常會不由自主地唱起這支曲子,一方面表達着對秦懷恩和家園的留戀,一方面述說着自己安居樂業的決心。
以至于,無論是小小的睿兒,還是小厮們,都對這首曲子耳熟能詳,隻不過,他們都沒有清露唱得那麽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