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人當中有高人呐!”顧謝感歎道,換來所有教授的一緻同意,就連癸一都連連點頭。
清露則說,“說來說去,還是太窮了!”再怎麽喜歡,五皇子對她來說,也是個不相幹的人,況且,她對五皇子還是談不上喜歡的,所以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隻要是窮得過不下去了,人爲了生存,就什麽辦法都能想得出來,什麽樣的風險都甘願去冒,狄人這樣的打法,根本就是以命換命!”清露的看法總是那般地與衆不同。
而接下來,睿兒的一句話,就讓清露再也無法淡定了。
睿兒說,“姨母,我要回京,請戰!”在這些人中,恐怕隻有他一人,是對五皇子的離世真心感到難過的,那是無法割舍的血脈親情。
“不行——”清露的一聲尖叫,被秦懷恩打斷了。
秦懷恩并沒說什麽,他隻是将一隻溫暖的大手按在了清露的背上,緩緩的,卻帶着無言的撫慰,那種讓人無比安心的支撐。
清露的眼淚到底還是一滴滴地掉了下來,但态度已變得緩和,“睿兒,我擔心,我不想讓你去。”
“姨母……”睿兒的眼圈兒也紅了,“此時我和師傅就在東北,事已至此,我們總是要出頭的,至少去一個,很可能兩個都要去,與其等着皇伯父下旨,還不如我們這時請戰,爲朝廷分憂。”所以,他并不完全是感情沖動,也是經過了謹慎思考的。
秦懷恩則接下來說,“睿兒,你一個人請戰就行了,用不着我,旁人也一個都用不着,”這是說,無需從西北調露城軍,看了清露一眼,生怕清露再掉眼淚,連忙加上了一句,“就是睿兒你,領了差事後,也不用到前面去,在家裏該幹什麽還接着幹什麽就行了!”
“啊?!”大大小小的驚呼聲立時響了起來,實在是秦懷恩說的太過匪夷所思了。
最先着急的,竟然是秦小四,“這不對啊,爹,不是說,我們這次都可以去打仗玩兒了嗎?怎麽還要到深山老林裏去過那些苦日子?!”他實在是太失望了。
秦懷恩笑了,那種對孩子們來說,很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哦,那誰說的,你就找誰去啊?!”孩子們私下裏的議論和小盤算,他是知道的,他就是要逗着他們玩兒。
孩子們都垂下了頭,是的,這些都是他們私下裏說的話,就連睿兒的臉都紅透了。
睿兒心虛啊,當五皇子搶走了“美差”後,他就沒少在表弟面前念叨那些戰場上的事兒,不僅弄得他自己心裏癢癢的,就連表弟們都是滿心的火熱。
後來五皇子出事,睿兒越發覺得有些事近在眼前了,那種興奮怎麽忍都忍不住,在表弟們面前說的就更多了,當表弟們央求他,在師傅面前求一求,也帶上自己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想,大不了進了軍營不出城呗!
有這樣的底火兒,現在孩子們的失望可想而知了。
清露不哭了,抹了把眼淚說,“這仗能不打還是不要去打的好,上山挺好的……”對上兒子們憤怒的小眼神兒,立馬心虛地說,“那什麽,我就是說說,這事兒還得聽你爹的,我不管,真的,我管不了。”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縮到了秦懷恩的身後,還做了個鬼臉兒。
其實,清露也不是那麽無辜的,對孩子們的“好戰情緒”,當初她并沒及時壓制,甚至還充滿了鼓勵,不是在五皇子出事之後,是在那之前。
那時的她,是随時準備全家人一道冒險的,現在可倒是好,事到臨頭她反倒是退縮了,怎麽說呢,實在是五皇子死得太過突然和離奇了,讓清露一時慌了。
見清露的情緒好了起來,秦懷恩起身道,“行了,就這麽辦吧,不用等五皇子的靈柩了,睿兒你帶着人明日一早就進京吧!”五皇子的靈柩是要送回京城的,還有和他一道陣亡的那些親兵們,但他們的速度很慢,不符合睿兒此時應表示的積極态度。
睿兒這時才想到了一件事,攔住秦懷恩說,“師傅,這……這不太好吧,倘若我真領了差事,總不能一直在家裏縮着……”他想起了五皇子臨行前說的那些話。
秦懷恩正要開口,癸一已悄悄地扯了扯睿兒的袖子,并對自家主子搖了搖頭。
睿兒會意,馬上表示,“行,師傅,我就聽師傅的吩咐!”他隻記得姨母和師傅疼愛自己勝過親子,有時難免過度保護,但怎麽就忘了,自己的師傅是什麽人,若說秦懷恩是慫人,那這世間就沒有英雄了!
即便是有了這樣的認知和思想準備,無論是自幼跟随秦懷恩長大,并接受教導的睿兒,還是以足智多謀著稱的癸一,等到事到臨頭明白了秦懷恩的計劃時,還是覺得他們實在把秦懷恩看得太……太怎麽了呢?
經過了反複的思量後,癸一到底是找到了一個詞彙,“正常,咱們實在是把爺看得太正常了,咱們爺這樣的人,這滿天下,就沒有他幹不出來的事兒!”
衆人聽後,齊齊點頭,深深感到,癸一這話說得實在是太對了!
而老大接下來的一句感歎,更是直接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裏,“都是咱們太太把爺教得好啊!”那可真是歪得都沒邊兒了,卻讓人好生地欽佩和喜愛。
大年初五,睿兒就帶着三十個身手最好的小厮出發了。
孩子們帶着滿心的不甘目送他們離去,然後秦小四就把心頭的怨氣通過自己的方式發洩了出來。
聽說小四又惹禍了,清露一個高兒就蹦了出去——她必須麻利點,不然等秦懷恩開始處罰時,她又不能說話了。
秦懷恩看着清露的樣子隻覺得非常好笑,嗯,這至少說明,清露的身體一直很好,應該給在家裏照顧清露的程一針記上一功,然後跟在清露身後,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秦小四犯的錯誤其實很簡單,就是往旁人身上,确切地說是頭頂上,扔爆竹,就是特别大、特别響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