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蓦然而動，如同被一股莫明的力量牽引一般……

哪怕早有準備，當識海轉動的時候，陳墨還是忍不住有些驚詫，這一驚，心緒就有些起伏，接着就傳來一陣痛楚。√

痛楚傳來，陳墨再顧不得别的，趕緊調整心緒，讓自己平靜下來。

好在一開始的時候，轉動的并不快，很容易接受。

其他人也是如此，陳墨這還算好的，有幾名修者瞬間就慘白了臉色，過了兩息才平複下來。

倒是遊雲，萬俟等人隻是微微皺了皺眉，轉瞬就平複了。

看到這裏，上面的金丹修士們滿意地點點頭，爲了不打擾他們，也沒有人再說話，隻是用神識交流。

神魂轉動，規律平靜……

慢慢的，陳墨等人就找到了一股規律，隻要放任它，讓自己的意識随波逐流，就不會有痛楚。

這一點，剛才司長老介紹的時候就已經囑咐過，大家也早有準備，但是别人的囑咐隻是紙上談兵，隻有身臨其境，才明白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就如同自己的腦子變成了一疊疊布線，在外力的作用下旋轉，波動，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不能幹涉，一旦幹涉，就有被扯斷的風險。

身不由已，大概就是這樣吧。

閉上眼睛，仔細感受神魂的變化。她以前一直用引魂術鍛煉自己的神識，現在的感覺雖不同，但好在還能接受。

隻是陳墨隐隐地擔心，她因爲神魂受損的原因，已經很久沒有修煉引魂術了，就是戰鬥的時候，除非必要，也不敢再随便使用神識。萬一這陣法所耗太大，直接把她弄崩潰了怎麽辦？

行動不由人，多想也是無益。陳墨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擔心。再次明白實力的重要性，隻是這次她的心緒沒什麽起伏，反而看的很淡，實力不如人，隻能任人擺布，也是一種天道法則吧。

爲了不讓自己出現意外，這些想法隻是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很快就抛出腦外，專心地感受腦内的變化。

除了她之外，遊雲、萬俟和高子升的神色竟然和她如出一轍，也是閉着眼睛，極力地撲捉着自己的神識變化。倒是詹衛，依然如鐵塔鋼鑄一般盤腿坐在那裏，似乎對自己的神識毫不理會。

很快，變故又起，神識似乎不滿足于在腦内旋轉，竟然在外力的牽扯下往外跑去，陳墨眉頭一皺，但因着之前的教訓，不敢讓自己起伏太大。隻能靜靜地看着那神識飛出腦外。

然後，那神識飛出腦外之後，竟然開始變化，

陳墨即使閉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識似乎被分解成無數沙粒一般，而那些沙粒，又慢慢疊加變化，如同壘牆徹磚一般，層層加高，變大，最後竟然形成一個房間。

而這時，陳墨也已經認出，這竟然是她當初進入試煉塔之後第一個進入的房間。很快，房間再次變化，裏面竟然出現了陳墨的身影，而她對面，則是自己的第一個對手——袁翼。

陳墨看着，那個袁翼對着另一個她笑道：

“想不到我的第一場戰鬥竟然是名女修。若是平常，看在你是女修的份上，我還能讓讓你，但是現在，隻能說你運氣不好了。”

陳墨一驚，這竟然是她第一次在試煉塔中戰鬥的場景。一驚之下，情緒又有些起伏，情緒一起伏，痛楚再次傳來，甚至比上次還要猛烈。同時，那神識幻化出的場景也開始有些模糊。而場景越模糊，痛楚就越劇烈。形成一個死循環。

不好，陳墨趕緊穩住自己，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是這一次，陳墨現卻沒有上次那麽容易。

因爲随着神識的變化，她腦内的識海轉動的越來越快，被抽出的也越來越多。

不止她如此，其他人也是一樣。

陣法之中，三十餘人，每個人的身前都出現了一個房間，正是他們之前進入試煉塔之後的景像。

随着景像的變化，曾經的第一場戰鬥再次出現在眼前，而随着戰鬥的升起，衆人仿佛又将當日之事經曆了一遍。神識也被抽的越來越多。終于有修者承受不住，臉色慘白起來。

“平靜下來。”

不知何人出一道低沉的聲音，不大，但是帶着一絲撫慰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勉力地控制着自己，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和心态平穩下來。

現在陳墨覺得自己被分成了兩半，一半身體，一半神魂，兩方互不幹涉，才能保存。

青色圖騰所圍成的空地之内，試煉塔内的情景再現，三十餘人，三十餘房間，各自演繹着自己的戰鬥。

上面的金丹修士們看着遠處的場景，心裏一喜。

歐仙子傳音道：“和在留影鏡中看到的一模一樣，看來傳說是真的。”

“不錯。”

李豐侯看着場中陳墨所在的房間，他還沒見過陳墨的戰鬥，隻是看去，卻是端的幹脆利落，果斷淩利。而且，在她的戰鬥中，李豐侯還撲捉到一絲巧妙的味道，似乎每道攻擊都恰到好處。

當然，以李豐侯的境界，輕易就能找到幾處破綻，但是以一個練氣期來說，卻是非常不俗了。就是一些普通的築基，都不一定能達到這種程度。

倒是有些長處。

眼看一切順利進行，但是金丹修士們卻沒有大意，反而更鄭重起來，因爲，最關鍵的地方，就要到了。

果然，戰鬥結束，陳墨隻覺畫面一閃，接着，另一個房間形成。

突然之間，陳墨神魂一震，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因爲在另一個房間形成的瞬間，陳墨的神識突然與另一個人碰撞在一起。幾乎相當于一場強大的神魂攻擊。

這一下子，陳墨再也無法保持平穩的心态，下意識地就想收回自己的神魂。結果卻傳來一股入骨的噬痛，劇烈難忍。而與此同時，陳墨驚訝地現自己的神識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依然源源不斷地往外飛出。

哪裏是什麽在外力的牽扯下往外跑，分明是被外力往外拽。而現在，陳墨終于明白，不管自己如何，都無法影響神識的被動，心态平穩，也不過是讓自己好受點罷了。

果然，哪怕陳墨現在已經想吐血，但是她的神識依然與另一個人撞在了一起，并且很快，第三個神識進入。三個神識同時撞在一起。

此時陳墨前面的景像裏，正是她當初意外地和高子升以及詹衛遇到的時候，并且，随着景象的變化，空間重疊，房間重組。

就如同當日的景像一樣，越來越多的房間溶合在一起，越來越多的人出現。而同時，圖騰之上，也是越來越多的神識碰撞在一起。

“啊——”

終于有人受不住慘叫起來，臉色瞬間煞白一片，冷汗淋漓，更有甚者，一口血吐出來濺到了身前的衣服上。

但是無論他們如何痛苦，陣法不停，就神飛不止。往外撕扯的神識，依然源源不斷。

“保持冷靜。”

低沉的聲音再次喊起，但是這次似乎沒多大作用，反而更加重了修者的痛苦。

無道子立刻傳音道：“不要喊了，現在他們的神識重組，外力進入會影響他們的形成。”若非如此，他們就不會收起能夠穩定心神的寶物了。就是因爲在神識重組的時候，要保持絕對的純粹。否則哪怕隻是一道花香，都可能改變當日的情景再現。

司長老自然也知道這個，馬上停了下來。衆位金丹修士此時全部停止了神識的交流，專注地看着前面的變化。

幸好，并不是所有修者都吐了血，更多的修者雖然臉色慘白，渾身冷汗，但是依然在奮力堅持。其中遊雲和萬俟的情況看起來最好。

但是金丹修士們第一眼看去的，卻是高子升和詹衛，慶幸地現他們的狀态也不錯，雖然也是臉色慘白，但是看起來還能控制。

然後又看向陳墨，結果卻意外地現，陳墨的狀态看起來非常糟糕，雖然沒有吐血，但是眉頭緊皺，燥動不安。仿佛随時都要崩潰了一般，看起來和其他忍受不住的修者一樣。

“這。”歐仙子有些意外地傳音：“看她的樣子，應該不是她吧。”

司長老也打量了一番，傳音道：“應該不是，當日天梯開啓，雖不明緣由，但卻是始于他們三人。以現在的反應看來，開啓天梯的應該是高子升和詹衛兩人其中之一了。”

白修士點點頭，倒是也有些贊同：“她的潛力測試隻有五十一點，當日會出現在那個房間裏，估計隻是巧合吧。還好，總算有幾個弟子的神魂足夠強大，希望他們有人能夠撐到最後。讓天梯重生。”

對于陳墨的潛力測試李豐侯自然也知道，雖然有些失望，不過總還是有些長處。隻是現在卻有些可惜，怕是她撐不到最後了。

至于那些撐不住吐血的修者，金丹修士們隻是看了一眼，就不再關注了，雖然那些弟子資質不錯，在各自的勢力中也都是重點培養的人物，但若是需要犧牲他們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在意。

而被他們排出在外的陳墨，此時卻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因爲和别人不同，她早就可以使用神識攻擊，雖然強度不高，但是感知力卻比任何人都要強。尤其是她本就一直在研究靈氣軌迹，甚至周圍環境之勢的。以至讓她在研究這些的途中，感知力越來越強。

所以現在，她反而比别人都要痛苦，因爲她比别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人的神識，力越多，反作用越大，也因此，陳墨越加痛苦。

但是陣法一旦啓動，就算再痛苦，再不願，還是會按照既定的方向遊走。而像這樣的陣法，就連金丹也無能爲力，又何況是她？

事實上，在場的那些金丹修士，沒有一個人體驗過這陣法，他們所知道的，都是從流傳下來的資料上知道的。

所以，這個時候，根本誰都靠不上，他們隻能靠自己。若是就此死了，也不過是又給金丹修士們的資料上加了一筆記錄而已。

當然，這些修者都是各勢力的重要子弟，若是能救下來，他們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現在，遊家和萬家的長老就有些着急，這兩人可以家族的希望，早知如此，就算他們一力要來，也該強行阻止的。可惜現在陣法啓動，就是後悔也沒有辦法。

就這麽幾息時間裏，越來越多的修者口吐鮮血，暈倒在地。但是哪怕他們暈倒，卻依然有神識被抽出來。

終于，随着時間的增長，空間的重阻終于完成，莊嚴肅穆的血色階梯出現在衆人眼前。金丹修士們眼前一亮。

而此時，還在掙紮的人中，隻剩下了不到一半。

陳墨也在那一半人之中，既然神識不受控制，那她索性再次将自己的神識完全放開，甚至就連吞骨噬魂一般的痛楚也不管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一直沒消停過。穿越之時的靈魂離體之苦，登仙梯的磨練，引魂術的修練，甚至各種築基修士威壓。種種種種，都讓她痛苦難當，卻也磨練了她的承受能力。

所以，哪怕是現在，她竟然也沒有暈過去。既然暈不過去，那就順其自然吧。爲了轉移自己的痛苦，陳墨不再将自己的感覺力放到各種神魂上，而是觀察起眼前出現的血色階梯來。

哪怕震驚的情緒會讓自己的神魂刺痛也不管了。反正再刺痛也不會停止。若是一直注意着神魂，反正會被衆多神識攻擊。

現在的陳墨，就如同靈魂出竅了一般，看着眼前生的一切。

眼看天梯形成，陳墨冷笑，倒真是好算計。

她想她現在已經有點明白那些金丹修士的想法了，就是通過這陣法讓當日的情景重現。雖不是搜魂，卻也差不多了。

因爲不再和神識抗争，陳墨索性睜開了眼睛，看着眼前莊嚴肅穆如同實質的無盡天梯。

陳墨有些驚訝地猜測，看起來，這不像隻是想将當日的情景重現的樣子。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