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明月篇》是詠天婦情的，其情境典雅，詩格秀朗，”方美慧聽罷說道：“隻是你小小年紀，大哥又是一介武夫，從何處學來的？”說一出口，方美慧當即後悔，果然不出所料，蘇慕天答道：“是我母親常念誦的。很小的時母親就教導我讀書識字，她平時愛的詞句我都記着呢。”

說至此，蘇慕天沉吟着舉目望了望天邊的明月，又看了看方美慧，道：“唉，可憐的母親嫁到蓋家之後，歡喜的日子隻有一年。”

“哦？！怎麽，蘭英姐還曾歡喜過麽？”

看出了方美慧的滿目驚奇與詢問，蘇慕天道：“前年，蓋九霄回來了，失魂落魄的。送書信的人告訴我們，他愛上了綽号‘冰天雪蓮’的女子，号稱‘江湖第一美女’。……”方美慧聞聽顔容急變，身子激淩淩打個冷戰，強行抑制住心頭“突突”的劇跳。

蘇慕天沉浸在往事之中，并沒有意識到她的異狀，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對于他而言一直以來隻有武功最重要，其餘像親情、妻兒、家業全不值得索繞心頭。而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愛上那個女人了。——人家卻不愛他，人家遠走了，他很痛苦，——真是報應！”蘇慕天轉而憤恨的凝聲道：“他令母親傷心，自己也不免落一個傷心的下場！——惟其如此，他才失魂落魄的嗒喪歸來。……母親愛他愛得真是深哪，不僅沒有半點怪責恨怨，還用盡一切一切的溫存體貼來照顧他。盡管，盡管母親明白蓋九霄的心中全是冰天雪蓮的影子。……”

方美慧想着蘇慕天的溫存，很容易的可以想像出楚蘭英的順從賢惠，心道：“大哥娶了這樣好的妻子卻不懂得珍惜，難怪落了個衆叛親離的下場。”她一出神，漏聽了幾句，忙收攝心魂專心的聽下去。

“……那一年是母親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若不是冰天雪蓮的影子，母親還能更多些幸福！”說着，蘇慕天下意識的一揮手，恰巧飙風驟起，遠外撂的空花盆“嘩啦嘩啦”的碎掉了。“我恨蓋九霄，也恨冰天雪蓮。——等日後我蘇慕天長大成人，定要一一的找他們報仇！”

一句“不關冰天雪蓮的事”在方美慧的口邊轉了幾轉，到底沒敢說出來。方美慧圓睜的杏目裏一汪的無辜，卻張了張嘴沒有聲息。

“……我一直不肯和他說話，更不肯喊他爹，這令母親很難過。母親勸過我很多次可我就是不聽！弟弟出生那天，”蘇慕天眼波閃爍了幾下，流溢出了心悸和傷感，“弟弟出生那天，母親似乎預感到有事要發生，便悄悄的又勸我與他和好，我是甯死不從。”蘇慕天的兩眼潤濕了，回憶起母親當晚失望的樣子，真如鋼刀剜骨萬箭穿心，痛苦之情無言而喻。

方美慧忍不住扶住蘇慕天，取出絲帕爲他拭拭淚，柔聲勸道：“快别提那些傷心事了！”

蘇慕天搖搖頭，道：“我不想你誤會我是個不忠不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