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9

天下熙熙，皆有白衣。

繁華城很熱鬧，白衣院在這裏勢力也很大。錦繡經常去的地方，除了暖香樓的洗玉池，就是白衣院了。

“你這瞎子，又來了？”

錦繡不說話。隻是靜靜聽着搗藥少女的聲音。

“這是菩提草籽，看起來和芸草草籽沒什麽區别。因爲沒有什麽氣味，隻能從外形上看。菩提草籽上有一眼，混在芸草籽中一般人根本找不出。”

“芸草草籽隻能用來喂鳥，但菩提草籽就不同了，它能明目，清神，提高宿慧。心安寺的大和尚，經常來這裏購買，說是用來練功。師傅總是叫我記牢這些，也不知道有什麽用，現在可好，用處就是背給你聽了。”

所有的草藥都是有氣味的，哪怕一般人聞不出，他也能聞到。而搗藥少女身上的味道，是世上最好聞的，她的味道在混和了各種草藥的清香裏，偏偏一下子就讓錦繡聞到了。

原來，心就像聽覺或者嗅覺觸覺一樣。

30

錦繡練功的三個月。

白衣院的幾個師傅，他也認識了。有一個格外愛幹淨的人，每日總叫人蒸餾淨水，用來保持潔淨。

他身上的氣味也很明顯。

“夏苦蟲的毒已經退了，這次我用了幾種藥材？”

“二十七種。”

“很好，阿三說你現在觸感已經能感覺到夏苦蟲了，以後便不要來這裏了。”

錦繡點點頭。

你再來，我怕自己把天下第一等的味覺也教給你。再厲害，也隻是一個瞎子罷了。孫師傅，看着轉身離開的錦繡想着。

31

“爺爺？”

“嗯？”

“他真的不會回來了？”

“不會。”

“你會難過嗎？“

“不會，他是個病人罷了！隻是以後我搗藥的時候，又是一個人了。“

“這世上的病人還少麽？”

夏苦蟲，細小透明，像空氣一樣，沒有人能感覺的到它們，卻有奇毒，毒性不強，能讓人心口發痛。

32

八月十五日。

父親死後的第一個八月十五。

錦繡從白衣院的藥鋪回來。

“該出發了。”阿三背着手，晃到錦繡的屋子裏。“今天，是這繁華城最熱鬧的日子，繁華夜，中秋月。誰也想不到，這裏藏着一個大秘密。”

“當然對我們來說當然沒什麽關系，能看見天上圓月，并且能和親朋好友相聚，是人生最快樂的事了。這時候，希望他們的快樂能少一點。”

“去哪？”錦繡問。

“寒月石庫。”

33

相傳寒月石圖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歲暮蒼山遠，天寒月海清。

遠朝的時候，天下間傳說着遠天劍裏有大秘密。後來就被人解開了，遠朝十年崩解，天朝屹立，赫赫威名長傳三百年。

印阿三沒有寒月石圖，但是他有錦繡。

所以他堅信，哪怕沒有寒月石圖，他也能解開這個在寒月石圖的大秘密。

寒月石庫本身就是這個秘密。

34

繁華城，城外。石鹿将軍府。

鐵拐子孫不在，蠻屠夫百安山，克鹿将軍劉百威，無雙機變赫連鐵房，加上快手印阿三。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當然他們有名，不一定來自他們的武功。

這些人，除了克鹿将軍劉百威，清一色的都是些奇門旁道高手。

“鐵拐子擅長探路，尋物。蠻屠夫擅長在任何環境裏暗殺，設陷阱。赫連鐵房來自大名鼎鼎的機關世家赫連家。劉百威是發現石鹿将軍府秘密的人，哼！也是石鹿将軍的心腹。”

最後一句，錦繡聽出了印阿三的不屑，但是自己的鼻子和耳朵已經把這幾個人給記下來。

35

一路上，幾人在将軍府内穿行，到沒有人對錦繡這個瞎子小觑，畢竟是聞名天下的快手印阿三帶過來的。

從一口古井裏下來，幾個人在漆黑的甬道裏走着，即便控制住鼻子。錦繡也能聞到這裏充滿了古老、腐朽的磚石味道。也許再過個百年千年這裏應該會消失無蹤。

印阿三用手敲敲打打打便開一面封閉着的石門，空氣蔓延出來。這裏好像還殘留着許多年前，在這裏活動着人的氣味，有石匠巧匠各種匠人的，有挑夫運工各種苦力的，有機關大師的，有監工者的。

鐵拐子孫不在上前去探路，一根鐵拐敲敲打打，能夠感知周圍牆壁和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

“附近有最起碼五處機關。”孫不在一臉得意，山羊胡須都要翹了起來。

蠻屠夫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你看出來又如何，又破不了。”孫不在聽到蠻屠夫這話也不生氣。

幾人拿着的明晃晃的火把在晃動，散發着淡淡的油煙味，讓錦繡很不舒服。

赫連鐵房從背着的箱籠裏取出一個蜘蛛一樣的機關獸，轉動發條，鐵蜘蛛就登登的往前走，完全無事，隻是引的牆内機關感應，卻未發動。錦繡無比好奇這種聲音。

赫連鐵房這時開口，“隻有四處機關，地面處的我試了下，隻是個觸發裝置，屠夫你按照八卦方位，在牆壁上天樞、天璇、天權三處依次破壞，箭孔失靈。再按河圖方位，取此處爲中心，點二尺，西右二，洛書方位，點一尺半，西右三。破此，火焰不生。沿龍首行，不遇水，不觸逆鱗，天柱不傾。”

蠻屠夫依言照做，果然本來要被他觸發的機關全都停了。

錦繡則聽着機關富有節奏的聲音，腦海裏似乎出現這些器械的結構。幾個人沿着龍首前行，果然全然無事，但這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下一刻這裏就要塌陷。錦繡身在最後面，聽着機關的轉動聲，腳在逆鱗處磚石重重踩了一下，震動慢慢停止。

幾個人的目光都看着赫連鐵房，赫連的臉上毫無表情，隻是深深的看了錦繡一眼。

“下次我不想再出現這事了。”劉百威一臉後怕，同時不忘威脅赫連。“果然都是奇人異士，想來大家通力合作，這小小寒月石庫，必定手到擒來。”

蠻屠夫隻是嘴角冷笑，其他幾人也都是各有細微表情。唯獨錦繡，還在耐心的用自己的嗅覺聽覺判斷每一個人。

這段寒月石庫曲，必然激烈精彩！錦繡這般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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