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振坤的心裏就是一陣子的難過,近似仰天長歎道:“還是到哪說哪吧!人這輩子啊,有啥别有病,沒啥别沒錢!以後咱倆就少出門吧,萬一爹要是不行了,咱倆也得守在跟前,看着他咽下最後一口氣,要不别人必然會把咱倆視爲不孝的。讓别人戳脊梁骨,咱們可丢不起這個人!”
他的眼裏迅速凝結了淚水。
“你說的也是。”
“所以說,人在擁有時要懂得珍惜,不要在失去後才知道後悔。眼淚永遠也是救不了命的,就祈禱上蒼的眷顧和恩典吧!”
兩個人說話搭理的就走進了村子,街道上也沒個人影,大概是在這大雪天的都在屋子裏貓着呢。過不一會兒,倒是聽到了有一群孩子的歡聲笑語,聽上去是來自村子的中心處。
陶振坤搖晃了下頭,在甩掉臉上已在結冰的兩顆淚珠的同時,像是還要甩掉心痛中壓抑的情緒,就問:“你說還有人在賭博嗎?”
柳杏梅站住了腳,望着他,唏噓了聲,伸手将他臉上的淚痕擦去,淡淡地說:“誰敢違背伍老太爺的話,那他肯定是在找倒黴。”
“我有一件事能知道。”
“是啥事?”
“焦恒不能招賭抽頭,花蕊倒可賣身子賺錢,伍老太爺可沒下令禁嫖的。”
“就是有嫖的,也是偷偷摸到摸,那天倒是忘記說這事了!”
“沒說就對了,不然你的得罪多少嫖客呀!”
“怕得罪人就刹不住這種歪風邪氣!”
“招賭聚嫖,這說明人家生财有道。穿衣戴帽,各有所好。仔細一想啊,人這輩子也就匆匆幾十年的活頭,當極時行樂,愛哪口來哪口就對了,不然等到要死了才知道後悔的!”
“你這是消極堕落的思想,人人要是都抱有這種想法,那麽這個世界豈不是亂套了?不論到啥時候,那也得走正道,這才是正确的。”
“‘人間正道是滄桑’啊!”
“你就别感慨了,杞人憂天!”
“你看花蕊打扮的跟個妖精似的,騷味十足,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管她呢,人家是年輕不美老了後!”
“你說得也是,女人總得像個女人樣。”
“你這話是啥意思?”
“沒——沒别的意思。”
“用不用我也打扮起來給你看?”
“别,千萬别,我可怕你屁股後面跟了一堆蒼蠅嗡嗡着,那樣我可是打不過來的!”
“瞧你個損色樣吧!你要是累了,就找個地方歇歇腳,再不讓我端一會兒?”
“不用,還是我來吧,挺沉的呢,這狼等于是咱兩家平分了,估計你跁跒不遠就得累趴蛋,這可比身上馱着個人累的慌。”
“又來不正經的了,你真是狗眼看人低!你跟苗運昌學的是啥武術?”
“說了你也不懂。”
“哪天練給我瞧瞧呗?露兩手,看看究竟是啥蛤蟆拳?充其量怕是花拳繡腿罷了!”
“你這是在污辱我倆,我倒是有承受能力,可你卻表示出了對運昌哥的不尊重!”
柳杏梅嘻嘻一笑說:“這學武有用嗎?你還想去殺日本鬼子呀?再有呀,這麽多日子裏來,也沒見你舞刀弄棒的?”
“就是不殺鬼子,也可強身健體呀。我會武藝這事,運昌哥也沒有讓我對别人說,這才是深藏不露呢。我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要練時也是偷着的,所以現在别人都不知道。要是别人知道我會武藝,想必也不敢譏諷我了,還會說我是愚夫嗎?起碼他們或多或少的怕我一些的。”
“人,别怕被别人瞧不起,就怕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所以要活出個樣來給别人看。經過這幾個月來我對你的了解,你隻是膽小怕事罷了,說你是愚夫的确不公平。”
“你這麽認爲我很高興,其實我的膽子并不小,小敢獨自一個人去深山老林裏打獵嗎?我也隻是讨厭一些俗人俗事罷了,不願去糾纏其中,那樣會很無聊的。除了運昌哥外,我不願與别人交往,有人就認爲我懦弱可欺,我卻一忍再忍,結果弄了個‘愚夫’的綽号!”陶拓坤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如此說來,真是看不出來呀,你還挺有思想境界的?跳不出這紅塵,就得被紅塵所困!可你别忘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以後你不可再任别人嘲諷,那樣爹娘都會跟你受辱的,男人就得像個男人樣。”
“我忘住了。隻要是給我機會,我就會證明給别人看,我不是愚夫更不是懦夫!”
“我倒是想看到那天的到來。你說他們不姓苗,那到底是姓什麽呢?”
“這個我怎麽會知道,大爺他不肯說,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他倆說着就要經過楚家的門口,柳杏梅向院子裏面瞧去,就見梅香頭上紮着個鵝黃色的頭巾子,她正站在雪地上手裏拿了根樹枝,在雪上寫寫畫畫着什麽。于是,她就喊了聲:“梅香,你出來一下!”
“你叫她幹啥?”
“當然是有事。”
梅香聽到有人在叫她,一回頭見是他們兩個人,就抛掉樹枝,快步跑了出來,腼腆道:“叔,嬸兒,是你們——”
“你手幹淨不?”柳杏梅問。
梅香愣了下,就取下了一個長筒形狀棉手悶子,去看自己的兩隻粉白小手,她說:“我剛出來不一會兒,倒也不髒,啥事?”
柳杏梅就掀開了縧绫布子,在盆中撿了兩塊帶肉多的骨頭遞給梅香。
“嬸兒,這是——?”梅香猶豫着沒接。
“拿着,是狼的。”
“這怎麽好意思,我——”
“給你就拿着,不好意思個啥。”
梅香那張粉嘟噜的俊俏臉頰騰地一下羞紅了,這才把那個棉手悶子夾在了胳肢窩,伸出兩手接了。
柳杏梅又挑了兩塊給她說:“快拿回去吃吧。”
“謝謝嬸兒!謝謝叔!”梅香顯得很感動。
陶振坤對梅香帶有幾分尴尬地笑了笑。
“你們進屋坐吧?”
“不了,你快回屋去吧。”
“哎!”梅香應了聲,高高興興地轉身跑了回去。
陶振坤看着柳杏梅撇了下嘴說:“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何出此言?”
“你不是拿了人家的花了嗎?!”
“那花我雖喜歡,但還不至于讓我感恩圖報。要幫助别人,是我心存博愛情懷,非是以小人之心可解的!”
“你就是能白話,找理由呗!”
“你看梅香這小妮子多讨人喜歡,漂亮可愛,我要是個男的,一定等她長大了娶她。”
陶振坤想着梅香果然是美貌出衆,長大了更會是秀色可餐,就說:“你别忘了,你答應過我将來我要把她納妾的?”
柳杏梅不屑地剜了他一眼道:“呸!你就别死不要臉了,還吃着碗裏的看着盆裏的呢,我這輩子算是命苦,被糟蹋你手裏了,她要是給你這種人做妾,那簡直是暴殄天物,天理難容!”
“啥是暴殄天物?”
“你就是不恥下問,我也不會給你講解的。”
等回到了家,那狼肉還熱乎着呢,邱蘭芝就撕了幾小片去喂陶其盛,結果他隻是勉勉強強咽下兩小疙瘩。
柳杏梅問:“娘,别人都知道咱家打到狼了,你說這牆那院的住着,要不要給他們也送去幾疙瘩嘗嘗?是鄰居,别讓人家說咱們小氣。”
邱蘭芝說:“你看着辦吧!”
陶振坤倒也沒阻攔,隻是嘴裏小聲嘀咕了句:“一點兒東西八下撇!”
柳杏梅像是聽到了,就沖他使厲害地撅了撅嘴,擰了下鼻子說:“這過日子不能摳嘎不撇的,像鐵公雞一樣一毛不拔,那樣早晚還不得過死了門呀?誰家也沒挂着無事牌,現求佛現燒香怎麽成!再者說了,我們還不是——”
她隻是沒把陶家欠人家錢的話說出來,随後就去給孟阮兩家送去了——
每年一進臘月門兒,大多數人家則是在小年前後左右,村裏喂養肥豬的人家都應該到了殺豬的時候了。把豬肉切成塊,放在大缸中送到倉房裏凍起來以備節日期間用。誰家殺豬都要用酸菜或者是幹白菜,把肥肉和灌好的血腸放在大鍋裏炖,這便是人們常說的“殺豬菜”,是東北的特色菜。殺豬菜,原本是東北農村每年接近年關殺年豬時所吃的一種炖菜。
過去,在農村殺年豬是一件大事,無論哪家殺年豬都必定要把親朋好友請到家裏來吃殺豬菜,這後腰腿的都是好東西,剩下的肥肉下水怎麽吃?這就有了殺豬菜了:自家腌的酸菜做的血腸再加上肥肉原料就齊了。要好吃大肥肉不能膩,要切成片放進過鍋裏煮了過油,然後和酸菜、血腸一起炖。那時,人們沒有條件講究什麽配料、調料,隻是把剛殺好的豬肉斬成大塊放進鍋裏,加入水,放上鹽,然後邊煮邊往裏面切酸菜,等到肉爛菜熟後,再把灌好的血腸倒進鍋内煮熟。上菜時,一盤肉,一盤酸菜,一盤血腸,也有的是把三者合一,大盆大盆地端上桌來。這種菜不是剛做的好吃,而是多做,以後吃的時候一熱,那才是最好吃的。但能養得起豬的人家,也就占全村的三分之一。那時的年豬,因爲沒餘糧喂,多以糠菜爲食,所以上百斤的都是稀少,都不願提前殺。各别人家,都以糠菜半年糧呢,根本就養不起豬!加上大雪的原故,如同商量好了一樣,正好推遲了計劃。接下來的三天裏,苗家殺豬,陶振坤去幫忙,而柳杏梅因要跟婆婆照顧公公,沒能去了。在陶振坤回來時,則端回來了殺豬菜和灌的血腸及拎回一塊肉。接着就是東西兩院,離的近了,這牆那院的,陶振坤和柳杏梅也就前去幫忙,自然陶其盛和邱蘭芝就是在家裏也能吃到殺豬菜了。另外,陶家今年沒豬可殺,阮孟兩家還各自給割了塊肉送來。和睦的鄰居,都是有來有往的。
這份鄰裏之情,讓初來乍到的柳杏梅很是感動——
————————
在這天深更半夜的時候,當人們還沉浸在夢鄉裏,不知是誰家噼裏啪啦地燃放起了炮仗,把人們從夢境裏驚醒,有人剛要咒罵,但都會猛然想起是過年了。
于是,一些男人和一些男孩子都紛紛爬出了被窩,來到黑燈瞎火的外面,開始燃放鞭炮。
那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讓村子裏每個人都能夠深切地感受到新年的氣息在心裏變得濃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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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editorbyJack2014-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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