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月之後,見山寨諸事順暢,白蓮教、醫藥館與鄭鷹信鴿棚頭之事也都按部就班,三娘想起那日與安道全說起想看肉眼不可見小蟲之事,便得空閑來,琢磨起燒制琉璃之事來。同時又看了山寨操演兵馬,雖有精兵英姿,但攻守之間并無章法,隻恐陣仗惡戰起來也是不堪一擊,于是三娘也在思慮練兵一事。
政和五年八月初一日起,三娘将回憶起的幾個琉璃配方,召集左近陶瓷匠人,開始試制琉璃。公孫勝、史進、朱武等人不明所以,都來探問時,三娘笑道:“我要燒制之物便是琉璃,琉璃屢見于秦漢古籍的‘壁流離’或‘流離’便是出自梵文琉璃一語。秦漢晉等朝時便有專門燒制琉璃的匠人,隻是燒制的琉璃,成色不純,易碎易裂,遇熱即破。”
朱武道:“原來是燒制琉璃此物,曾聞海外商旅常有此等物舶來販售,沿海諸港皆有,寨主但要時,可使人買來便是,何必自己燒制?”
三娘笑道:“我這琉璃配方比海外琉璃高明許多,所制出的琉璃通體透亮,成色純淨,并非凡品,稍後制成,你們便知妙用。”
又說起練兵之法,三娘道:“這幾日連夜都得上天神将傳授一套練兵之法來,早晚撰錄成書後,交予大郎與軍師,隻按此神将兵書練兵來時,山寨兵馬便更加雄壯。”公孫勝聞言笑而不語,史進、朱武兩個歎服不已。自此日起,三娘便白日指點工匠們燒制琉璃,晚間提筆撰錄兵書。
十餘日後,新琉璃經過數百次失敗後,總算成功燒制出來,三娘大喜,取來看時,果然便和上輩子所用透明玻璃一般無二。大喜之下,三娘重賞一衆工匠,又将錫箔制鏡之法教來,過了幾日,又得幾塊明晃晃的鏡子來。三娘大喜過望,又教燒制琉璃時,做取形打磨來,得凹凸琉璃來,便試着制作了望遠鏡,随後又做出最爲簡陋之顯微鏡來。
這幾日上,公孫勝、史進、朱武等人都圍在琉璃廠,先是制出那透明琉璃來時,衆人都是驚歎不已。又過幾日,做出明面鏡子來時,衆人都是呆了,直歎三娘真乃神人也。又做出望遠鏡時,衆人皆驚呼此乃千裏眼也。待得用竹筒做出那顯微鏡筒來,在小孔光聚之下,第一次見到水中那些蠕動的小蟲真身時,衆人都已說不出話來。
公孫勝歎道:“此乃神迹,非是騙術。”史進瞪大眼道:“我的爺,還有這般奇事。”朱武拜道:“寨主必定是天上星宿下凡,否則怎能做出如此神奇之物來?”
三娘卻撇撇嘴道:“放大倍數還不夠啊,隻能看到簡單的草履蟲,便連内裏結構也還不尚清晰,真是失敗。”衆人聞言皆是一般的呆滞。
一衆工匠内,有一名最爲心思機巧,三娘提點之事上領悟最快,此人名喚許鹞,華州人士,家傳的瓷器手藝。自從到了琉璃廠後,甚是勤勉,三娘給出的琉璃配方也是經過他不懈努力,方才能燒制出來,又有一手好的打磨手藝,這顯微鏡筒兩塊琉璃鏡片便是出自他的手藝。雖然顯微鏡筒還極爲原始,但三娘也算略微寬慰,便将原理一一與許鹞講明,便教他自行改進。
第二日,安道全聽聞此事,也來到琉璃廠試看。看完之後,安道全坐在那裏久久不語,最後朝着三娘深深一拜道:“寨主不世奇人,爲我等揭開另一大千世界之面貌,醫道之上,自此另有一番新局面來。”三娘笑着扶起道:“安太醫喜歡,這部顯微鏡筒便送予你了。”安道全大喜過望,診若重寶,取回醫藥館中細細研習不提。
不過數日,許鹞再做出一部顯微鏡筒來時,三娘教安放在史家莊内,左近百姓、紳士聽聞有此等奇事,紛紛前來探視。三娘又想到生财之道,每位來看小蟲的,教收取十文錢,來人絡繹不絕,過不多時,試制琉璃的錢财便都賺了回來。
而那些看過此等神迹的百姓、士紳,無不敬三娘爲天人,慈照和尚又趁勢宣講白蓮教,隻将三娘說成宗門聖女,星宿下凡。公孫勝也講起當年仁宗鑲星之事,一衆百姓人等更是對三娘這位白蓮聖女身份崇敬不已。過不多時,各家各戶竟都供奉起白蓮聖女來,三娘聽聞此事後,哭笑不得,最後隻歎道:“我帶給他們科學,他們卻視作迷信,此等蒙昧黑暗,不知何日得見曙光?”
山寨其餘頭領内,原本還對三娘女子身份心存疑慮之人,在見到如此神迹之後,也都敬服不已,對公孫勝的說法深信不疑,都堅信三娘便是鑲星天命的星宿下凡,自此不再存半分疑慮。
除了顯微鏡筒賺了一筆之外,琉璃廠的透明琉璃等貨品也甚是受到歡迎,許鹞做出了琉璃杯具、器皿等物,放到市面上後,幾乎都被一搶而空,隻因這種琉璃晶瑩剔透,幾乎透明,又比尋常琉璃堅固,遇熱不破,便是海外舶來之琉璃也比不上,是以多得富貴人家追捧。一套八樣透明琉璃酒具甚至買到了千貫一套的高價,朱武聞之後,第二日便派兵進駐琉璃廠,對一衆工匠嚴密管束,隻防配方洩露,便是打算長久獨霸這透明琉璃的營生。
除此之外,還有那明晃晃的鏡子,能将人像照的十分清楚,比銅鏡清楚百倍,也甚是好賣。自此少華山除了美酒之外,又多了琉璃這項更爲賺錢的财路。
自從做出了顯微鏡筒後,三娘也就不太管許鹞随後如何折騰了,她便專注于寫兵書。又過了十餘日後,兵書寫成,三娘這套兵書又是取自後世一位兵法名家,也不敢亂改兵書名字,便依舊提筆題做《紀效新書》。
書成後,三娘請來公孫勝、史進、朱武等全部頭領,先在聚賢堂上設了祭壇,供奉三牲祭品祭祀後,方才珍而重之的将兵書示人,謂衆曰:“此兵書名《紀效新書》,乃上天神将戚少保托夢傳授于我,夫曰‘紀效’,明非口耳空言;曰‘新書’,所以明其出于法而非泥于法,合時措之宜也。全書共十八篇十八卷,計有:束伍篇第一、操令篇第二、陣令篇第三、谕兵篇第四、法禁篇第五、比較篇第六、行營篇第七、操練篇第八、出征篇第九、長兵篇第十、牌筅篇第十一、短兵篇第十二、射法篇第十三、拳經篇第十四、諸器篇第十五、旌旗篇第十六、守哨篇第十七、水兵篇第十八。天授神書,教我傳世,護我白蓮,替天行道!”
衆人跟着三娘一起拜了那兵書後,方才一一傳閱起來,朱武隻看了幾眼便驚呼道:“此真乃神授之書也,隻觀選兵這段,便知如此練出的兵馬,定是百勝之軍!”公孫勝也歎道:“寨主真乃天神眷顧之人,能得托夢授此神書來,便是紫氣明主!”衆人一起又拜了一回。
自此三娘便開始教授衆人《紀效新書》内裏各種法門,特别是内中記述的各種陣法尤爲詳細,早晚教挑選士卒,編練鴛鴦陣、三才陣等士卒據戰之陣來操練。
最後三娘趁此機會,對山寨兵馬做了較大整編,直将兵員選拔、編伍、水陸訓練、作戰、陣圖、各種律令和賞罰規走、諸種軍誡兵器制造、使用、烽堠報警和旗語信号等整軍之法皆定下章程來,皆按此法整軍操演,料想隻消操演數月之後,必定能練出一支精兵來。練軍諸事都定後,三娘教史進等将領早晚練兵不提。
随後又閑來無事,三娘又想起史進那身好花繡來,便喚史進來問道:“大郎,可還記得當年在西軍中時,說起你這身花繡時,師哥甚是羨慕的。”史進瞪大眼睛道:“師哥可是動了想要紋繡的念頭來?”三娘笑道:“正是,知我者,大郎也。”
史進急忙搖頭道:“此事萬萬不可,須知左近刺青師傅都是男子,豈能爲師哥紋繡來?男女有别,此事萬萬不可。”三娘不禁郁悶起來,問道:“就無女子刺青師傅麽?”史進哀告道:“師哥,女子刺青來有何用?”
三娘一聽便知是有的,笑着道:“大郎,師哥隻是想刺來自己觀賞。”三番五次問來後,史進方才道:“是有一位,便在華陰縣内居住,名喚餘大嫂的女子刺青高手,明日便請來與師哥刺青。”
第二日上,史進果然請得餘大嫂到來,三娘大喜,便在自己屋内請餘大嫂爲自己刺青,最後在冰肌玉骨的後背上刺下一幅白蓮臨風圖來。
此圖刺好之後,三娘起身對着屋内鏡子一看,頓時叫好起來:“餘大嫂果真好手藝,如此一幅好花繡,真個兒是一絕。”餘大嫂笑道:“娘子姿容絕麗,肌膚如雪,也隻有這幅白蓮臨風圖方能顯出娘子搖曳身姿、雪白肌膚來。”正是:白蓮臨風沉幻夢,身姿更豔常作悲。肌膚如玉明如水,青絲千梳照心間。花色繡舞似天人,盈滿天地一丈青。
做了刺青之後,三娘也不與史進看,倒是常與李巧奴、王玉嬌兩女觀賞,史進這厮也隻得從渾家玉嬌口中方才得知,三娘那背上刺青是何等豔麗。
随後幾日都無事,看看日頭已經是九月中旬時光,這天安道全前來報說:“近日京東西路一帶,藥商囤積草藥,累至華州左近州縣各種藥材質價飛漲,那贈醫施藥之法隻怕難以持久。”
三娘聽了冷笑道:“定是有人故意使壞,既然京東西路囤積,那我等便到京東東路去采購便是了,看他囤積的那些藥材卻賣給誰去。”跟着又接到滄州小旋風柴進拜帖,隻因柴進今歲得了指點後,所獲頗豐,是以專請少華山衆好漢前去滄州聚會。
三娘又想到這個時候,武松這人也該嶄露頭角,當下召集一衆頭領道:“柴大官人這廂裏宴客,又有采購藥材一事需走京東路一趟,安太醫坐鎮此間醫藥館不可輕離,去京東東路采辦藥材之事還是我親自走一遭好了。”
随後三娘便與公孫勝、史進、朱武等一衆頭領商議,其餘頭領都有要事在身,不能離山,三娘又仔細交代了前後之事,最後隻點了歐鵬、馬麟兩個一同跟随。三個整束了行裝,領三十名精銳鐵衛随扈,又備下許多禮物,三娘做女子裝扮打扮,取了日月雙刀,坐了一輛馬車,歐鵬、馬麟兩個,騎了兩匹駿馬,一衆随扈趕了三輛大車,徑投京東東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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