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嶽飛那裏見牛臯被捉了,心頭驚慌,手上一慢,頓時被那龐萬春一杆齊眉棍逼得手忙腳亂。牛臯見了,不顧自己被綁縛,掙紮大叫道:“兄長且顧自己脫身,莫要理我!”
嶽飛咬牙喝道:“不行,一起來便一起走!”那龐萬春卻嬌笑一聲道:“不必了,兩個一起留下便是。”話音才落,手上棍子一翻一搠,正中嶽飛右腿,将嶽飛打翻在地,左右莊丁一哄而上,頓時将嶽飛按住,也是一般的綁了。
龐萬春得勝,左右皆是喝彩,陳将士近前拱手道:“多感龐江軍出手揭破,否則幾被這兩個牛子騙了過去。隻是這兩個牛子怎會得了呂樞密文書在此,也不知真假。”
龐萬春納還了棍子,口中道:“相公且放心,這呂樞密書信便是真的,其上字迹、印信我都識得。想是那真的葉貴在送信途中,撞見這兩個牛子,被這兩個奪了信函并一應物事,便來此處相賺。”
陳将士驚呼道:“既然信函被這兩個宋軍細作得了,想必事情已經敗露,卻不知如何是好。”龐萬春沉吟片刻後道:“便先差人望揚州、瓜州兩處探看宋軍動作。把這兩人拿到密室處,我親自審問便知。外間事相公主持,我隻消問得消息,便來禀告。”
陳将士也擔心稍後宋軍便上門來,因此也要準備一二,便也無心審問嶽飛兩個,便道:“既然如此,便有勞龐江軍了。”當下吩咐莊丁将嶽飛兩個押到後院密室,那龐萬春帶了兩個妹子自去審問,陳将士自顧命莊丁準備兵刃、盔甲、打栓包袱,隻要聞得宋軍前來,便打算跑路開溜。
卻說嶽飛與牛臯被壓進密室,綁在密室兩根木樁上,剝了衣裳,面前燒着一盆炭火,夾棍、烙鐵、皮鞭等刑具都放了一旁。少時那龐萬春與兩女進來,命莊丁外面把守,随後龐萬春與兩女便坐在兩個面前。
嶽飛隻是冷冷的看着那龐萬春,而牛臯卻是破口大罵道:“賊厮鳥,有本事一刀殺了你爺爺,這般折辱,算什麽好漢?”那龐萬春冷笑道:“一刀殺了你們,豈不是便宜你們了?我要一刀刀活剮了你們兩個。”
牛臯更是破口大罵,龐萬春使個眼色,一旁那年紀稍大的女子過去,拿起一柄剔骨尖刀笑道:“許久都沒做這剔骨肉的活了,也不知還利不利索。”
龐萬春道:“你再罵一句,我馬上叫她動手!”聞言牛臯倒是愣了一愣,閉上嘴巴不敢再罵了。一旁嶽飛卻忽然說道:“你不是龐萬春!你是個女子!”
兩女聞言都是微微一驚,那龐萬春卻好整以暇,單手支頤,饒有興緻的看着嶽飛道:“這麽久才看出來?也不知師尊是如何教你的!”
此話一出倒是嶽飛呆了一呆,沉思片刻後,嶽飛驚呼道:“你适才用的勁力是本門的連環勁,步法也是本門的亂環步,你到底是何人,爲何會本門功夫?”
那龐萬春嬌笑起來,另外兩女也是笑得前仰後合,随後那龐萬春将頭上包巾解掉,一頭烏黑秀發如瀑布般灑下,唇上胡須摘掉後,露出本來面目。便在那密室内,火光照耀之下,隻見一名絕色女子露出真容來,一笑一颦間,風采驚絕,嶽飛一時間竟然看得呆了。
這龐萬春卻是三娘假扮,另外兩女便是陳麗卿與孫二娘。原來昨晚嶽飛兩個去後,三娘與麗卿、孫二娘便星夜趕路而來,晚間并未休息,到得早間,一早便先到了陳将士這裏,搶在嶽飛兩個頭裏,将言語先賺陳将士相信了,便留在莊上等着嶽飛兩個前來自投羅網。
見嶽飛呆愣的樣子,三娘笑着上前,掏出兩粒藥丸,不等嶽飛、牛臯兩人回過神來,便捏住兩人下巴,一人一粒,将兩粒藥喂了下去。随後三娘拍拍手笑道:“好了,兩頭猛虎使不出氣力來了,替他們解了綁縛,省得一言不合又打起來。”
當下麗卿與孫二娘将嶽飛、牛臯解了下來,普一解縛,牛臯嘶吼一聲,便撲上前來,卻被孫二娘輕輕一掌便推到在地,孫二娘笑道:“你們吃了那粒藥丸,渾身勁力全失,省點力氣吧。”說着将衣裳還給兩個,兩個默默都穿了。
穿戴好後,嶽飛瞪着三娘道:“有我師門武藝,而且還會煉制秘藥的,天下女子之内,隻有我師姐扈三娘一個,難道你便是我師姐扈三娘麽?”
三娘笑着說道:“傻小子,還不來拜見你師姐我?”嶽飛哼了一聲道:“師尊常說我師姐是頂天立地的奇女子,如今更是已經受朝廷招安,官封大宋山東路宣撫使的,如何像你這般,居然助纣爲虐。”
三娘笑了笑道:“果然年輕氣盛,但你說說,我如何助纣爲虐了?”嶽飛氣道:“我這裏想好了辦法,來賺這陳将士一家,便是要揭破那呂師囊的詭計,好替我大宋解除困厄,你倒好卻來此地算計于我,這不是助纣爲虐,卻是什麽?”
三娘收起笑容來,正色道:“你說得大義凜然,我且問你,既然你兩個昨晚劫奪得葉貴送來的信函,爲何不回宗澤那裏報信,卻要獨自來這裏賺陳将士?”嶽飛一時語塞,随即道:“我兩個未知真僞,隻想來這裏探聽消息。”
三娘談談笑道:“昨夜你拿得那吳成活口,便已經是人證物證俱全,送回大營,宗澤定然相信。爲何你還要殺了吳成滅口?”嶽飛瞪大眼睛,指着三娘道:“你、你昨晚都看到了?”
三娘笑道:“我便藏身在你兩個坐船上,都看得一清二楚。”嶽飛懊喪不已,低頭道:“難怪你會搶在我們前頭。”跟着昂起頭道:“是,我與牛臯卻是想獨占這份功勞,隻想着先賺了那陳将士,然後報與相公那裏,然後提兵來,裏應外合便可剿除這陳将士一家,然後在扮作陳将士莊丁,去賺呂師囊,若是計算得好,潤州城都可一并拿下。哼,你卻壞了我的好事!”
三娘嗯了一聲道:“膽大心細,頗有野心,卻是可造之材。隻不過爲何你要如此急于立功?”嶽飛卻不說話,牛臯憤憤不平道:“隻因我兩個在宗澤相公麾下,屢立戰功,但卻一直未得升遷。”
三娘聞言皺眉道:“咦,難道宗澤還是個掩功不報的人?”牛臯道:“相公豈會是那等人?隻是相公這裏将我等戰功報與朝廷後,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也不知朝廷爲何不給升遷。我兩個出生入死,到現在一個是偏将,一個還隻是校尉。”
三娘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如今朝廷裏是童貫一黨把持朝政,你兩個想出人頭地卻是難了。”牛臯不解道:“爲何?俺們兩個又未曾得罪過那些奸臣。”
三娘指着嶽飛笑道:“隻因他是鐵臂膀周侗的徒兒,是我一丈青扈三娘的師弟,就隻這兩點,朝廷那些奸臣是絕不可能給你們兩個升遷的。”
牛臯愣了一愣,望向嶽飛,嶽飛歎口氣道:“此前相公也曾與我說過此事,隻因朝廷那些奸臣忌憚我的師門,因此沒有升遷。但相公一直鼓勵,直說隻要我能立下大功,升遷便是遲早之事。”
三娘搖頭笑道:“你信不信,就算這趟你的計策成功,拿下潤州城,你還是一般的得不到升遷!”嶽飛道:“爲何?”
三娘淡淡的說道:“隻因朝廷擔心你與我勾結,山東路那裏有一個扈三娘就已經夠朝廷頭痛的了,要是再多一個有兵權的嶽飛,朝廷那些奸臣豈非要寝食難安?”又看了看牛臯笑道:“至于這位牛臯兄弟,你與我家師弟親厚,拜把子的兄弟,連你也一并不得升遷,便是這個道理。”
聞得此言,牛臯便即破口大罵起來,罵了幾句,嶽飛止住,皺眉望着三娘道:“即便我不得升遷,但我秉持忠義,也不會怨誰來。但你來此阻我卻是爲何?難道你還想背反朝廷不成?”
三娘微微一笑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嶽飛昂然道:“朝廷招安與你,對你恩典如山,你不思報國,卻一門心思隻想背反朝廷,若是這般的話,我嶽飛便沒有你這師姐。”
三娘覺得有些頭痛,這個嶽飛果然是精忠嶽飛,真是死腦筋一個。當下搖搖頭道:“我反與不反,不在我這裏,而是在朝廷那裏!朝廷裏如今是奸臣當道,我開鎮山東路後,造福一方百姓,使山東左近百姓安居樂業,但若此後朝廷要削藩鎮,便是要搶去山東百姓得享的太平,到時候莫說是我要反,便是我治下軍民都要逼我謀反。”
嶽飛呆了一呆,皺眉道:“朝中有奸臣,自當齊心合力,誅除奸臣,還朝綱一個朗朗乾坤,何故以此爲借口謀反?師姐,我第一次叫你師姐,此等大節上,切莫糊塗。此前你反出朝廷是逼不得已,但如今都招安了,就不該再有這般心思。”
三娘笑道:“我說過了,反與不反,不在我這裏,到時候朝廷奸臣要逼我,我就要反!”
嶽飛頹然坐下,片刻後才問道:“那師姐你爲何要來此?是要幫方臘,還是幫我們?”三娘一字一句道:“我來此地,兩不相幫,我來是爲了你而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