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功德保得楊承武百戰沙場而不死,而現在芙蓉終于是要決定放手了。
楊承武的身心早已經達到了崩潰的邊緣,可是有這般龐大的功德加身,他想死也死不掉,再活下去對他而言也隻是地獄一般的煎熬了。
看着芙蓉掌心之中那朵熠熠生輝的功德蓮,孟珺桐久久不願去伸手。
芙蓉笑了笑,手掌輕輕向前一推,那朵功德蓮直接化作了一道流虹,以極快的速度沒入了孟珺桐的眉心之中,與此同時孟珺桐的眉心處多出了一道淺淺的蓮花印記,與她此前自身修行出來的夢印相結合,好似是一團升騰着火焰的蓮花。
芙蓉滿意得點了點頭,孟珺桐與她的四方功德融合的很好,絲毫沒有任何排異反應,這說明孟珺桐的身心都是相當純淨的,功德之力對她十分的親近。
當功德蓮被孟珺桐吸收的那一刻,楊承武的這個夢境開始隐隐得晃動了起來。盡管這一片的時間已經被芙蓉給禁制住了,可是依舊能夠清晰得察覺到夢境的不穩定。
“是要驚夢了嗎?”柳白聰趕忙看向楊承武,去觀察他當下的夢态。
可是楊承武的夢态依舊十分的平穩,甚至還在加深,隐隐有要進入第三重夢境的征兆“怎麽會這樣!”柳白聰一臉的茫然,這種情況是他所不能夠理解的,哪怕是淨靈台上的那位大祭司也不曾與他說起過。
芙蓉卻是微笑着轉身開始朝着小亭子又走了回去,口中念道“凡塵有夢千百回,終至夢深入輪回。生老病死皆爲苦,愛恨離仇卻不虧。”說完這話,她已經重新站在了此前爲楊承武吹笛的那個位置,再回頭時,孟珺桐和柳白聰都能夠看到她挂滿了淚水的笑臉,笛子已經端起作演奏狀,忽然似乎又想起了什麽,擡頭對兩人說道“小武哥的終章夢境就交給你倆了,他總想着能夠戰死沙場,如果這是他的願望,那就給他這樣一個夢吧。”
孟珺桐和柳白聰面面相觑,如果真的到此爲止,那麽眼下這夢境難道不是最好的定格點嘛。
芙蓉淚落,周遭的時間似乎又開始流動了,坐在亭中的楊承武眼睑微微抖動,對于剛才發生的事,全然沒有反應。
一曲笛聲在亭中悠悠傳出,雖然曲調和柳白聰演奏的很像,可是卻要遠比柳白聰那曲有韻味的多。
“這個結局一點也不好,”突然孟珺桐擡頭對柳白聰說道“我們聯合爲他們織一個完美的結局吧。”
柳白聰微微皺眉“珺桐,這不合織夢者的規矩。”
“哪裏不合規矩,咱們的規矩難道連給一個人終章之夢設一個美麗的結局的寬容性都沒有了嘛!”孟珺桐看了看那金鼎之中在燃的香,已經快要燃燼,但是如果能夠推動進入第三重夢境,那麽時間将會還有很多,每深入一層夢境,時間線都會被拉長數倍乃至數十倍。
柳白聰思索片刻,當即也是點了點頭“好吧,就按你說的來。”
孟珺桐一笑,再看向芙蓉時,這個芙蓉已經不再是那個芙蓉了。
“你說我還能夠見到芙蓉阿姨嗎?”孟珺桐問道。
柳白聰輕歎一口氣“她的元魂早已經伴随着這首曲子與楊承武伴生相随了,若是楊承武入得輪回,芙蓉想必是也跟着一塊兒去了吧。她早已經沒了韶華遊世者的身份,又沒有了功德加持,恐怕是要堕入那滾滾紅塵,再難超脫輪回六道了。”
孟珺桐無言,用父輩的話來說,韶華是方外世界,是常人所沒辦法理解的存在,可是她看來,他們也隻不過就是茫茫蒼生中的一份子而已,是否超脫六道輪回,是否會堕入滔滔紅塵之中,其實也沒有什麽差别。
“咱們開始吧,”時間不多了,不能再在這裏耗着了,孟珺桐對柳白聰說道。
柳白聰嗯了一聲,兩人相互面對面得站立,開始以同樣的手法于胸前結印。現在楊承武的夢态還在加深,他們要幫他一把,讓他一股作氣沖進第三重夢境,要做到這一點,單靠現在的孟珺桐或是柳白聰單獨的力量是做不到的,那至少也是要達到夢術第四重幻形的地步才可以。
四掌相對,正中心有一團蒙蒙的光霧在跳動。
亭中笛聲不斷,悠揚徘徊,楊承武的精神已經沉浸其中,反複輾轉。
随着嘩啦一聲,天幕撕開,一場大雨瓢潑而下。
周圍的場景再一次的發生了變幻,原本的那個夢境寸寸破碎,然後一點點又開始重組,楊承武依舊是一動不動得坐在那個小亭之中,好似壓根就感覺不到周圍的任何變化,哪怕是他屁股下邊的石凳已經消失了,他依舊是保持着那個坐姿。
直到最終,那個芙蓉也消失了,笛聲也伴随着一起消失了。
又是一道銀色的閃電咔嚓一聲轟然落下,楊承武重新回到了第一夢境時的那片金戈鐵馬的鐵血沙場之上。
“我來完善這場夢境,你負責後邊的善後。”孟珺桐對柳白聰說道。
兩人已經有過簡單的溝通,柳白聰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做什麽,也沒有多說什麽,點了點頭,一個縱身就消失在了孟珺桐的身前,在他編織的夢境之中,他可以瞬間前往他需要去的任何地方。
楊承武睜開眼睛,孟珺桐将他此前的夢境記憶完全銜接,他很快就進入到了這片場景中該有的狀态,雖然右臂已斷,卻仍然是左手舉刀,奮力厮殺着。
燕國的軍旗在狂風驟雨中獵獵作響,援軍終于就在眼前了。
龍溪平原的那場大戰,在曆史上可是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的。事實上憑借着鐵衣軍的強大戰力,哪怕是在軍力對比極其懸殊的狀況下,楊承武他們依舊将當時趙國的主力大軍殺得七零八落,甚至間接導緻了此後趙國的危殆和沒落。
假設當時的新燕王有一點點志氣,想要全滅趙國主力大軍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對于這一點,楊承武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也是爲什麽在看到援軍的旗幟之後,他會暴發出那麽強烈的戰意。
他執着的從來不是生死,亦或是勝負,但是他的那些袍澤們,不能走的沒有任何意義,他們的戰鬥也絕對不能被白白糟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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