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狂奔,孟珺桐一口氣沖到了泰山的峰頂,過往的那些奇山怪石松林如今都已經沒有了,整座泰山的山頂就像是被人活活得犁過了一遍一般。
放眼望去,孟珺桐看到了山頂中央處,兩座矮矮的土堆,土堆前各自插了一塊木牌,隻是木牌上卻都沒有書寫任何的文字,其中右邊的那塊木牌上邊系着一條淡紫色的面巾。
孟珺桐認識那條紗巾,那是洛小霞受了秦影的算計後,毀了容顔,項雲想方設法尋來的雲紗輕絲,爲她織成的面巾覆擋傷口。
來到那個土堆前,孟珺桐的眼中已經是噙滿了淚水,她伸手想去摸那雲紗面巾,可是當手指即将觸碰到它時,卻是不由得停了下來。淚水順着她的面龐滑落,滴在墳前的土地上。
“小霞姐,珺桐來看你了。”孟珺桐哽咽着說道,此刻山頂拂起一陣微光,那面巾輕輕得飄到了孟珺桐的手上,就像是洛小霞第一次牽起孟珺桐的手一樣。
孟珺桐緩緩得在土堆前跪下,身後的白羽亦是哭成了淚人,艾妮斯雖然不認識洛小霞,但是先前已經聽白羽講了許多關于她的事,此情此景,亦是跟着孟珺桐和白羽也在墳前跪了下來。
就在這種悲傷的氛圍下,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孟珺桐隻覺得眼睛火辣辣得疼,但是卻再難流下淚來,她将手中的面巾重新系在了那木牌之上。
“紅顔之冢,豈能無名!”孟珺桐手中青鋒劍铮得一聲彈出鞘來,被孟珺桐反手一握拿在手中,随之一串眼花缭亂的疾舞,以劍作筆,劍氣爲墨,嘩嘩而書,一時間整座泰山峰頂都被一股子淩厲的劍氣所缭繞。
木牌之上九個大字‘紅顔冢,英雄名,洛小霞。’
九字入木三分,蒼勁淩厲,字字皆有十成十的劍浩然劍氣收斂其間,孟珺桐豁然起身,雙眸瞳光大盛,一步邁出,刹那間泰山山頂風雲變色,原本顔色淺淡的晚霞驟然變作通天赤紅的火燒雲,自四面八方翻湧而來。
這一日,祭完紅顔,孟珺桐一腳踏入武道大宗師之境。
“誰道江湖女兒無豪傑,一劍封川洛小霞,震古爍今紅顔劍,今朝我孟珺桐,青鋒劍,便承這江湖紅顔之名,爲這人間江湖再添七分巾帼豪氣。”孟珺桐仰天長嘯,豪情萬丈。
青鋒劍出鞘,孟珺桐踏空揮斬,劍出如龍,火燒雲有如要将這片天空給徹底焚盡,孟珺桐似是要以劍,斬開這天地間的無形枷鎖。
周圍的一切都在山崩地裂之中,唯獨這泰山頂上的兩座土包方圓五十步,爲一片淨土,不受紛擾。
待到孟珺桐收劍之時,整座泰山已經在她的劍下被雕刻成了一柄矗立于中原大地之上的巨劍,遠觀其劍形會發現,正是曾經那柄紅顔劍。
誰說洛小霞死了,紅顔劍斷了,世上便再無紅顔,孟珺桐便以一座山,還這天地一柄紅顔劍。
至于洛小霞身邊埋着的那個人,孟珺桐并沒有去打擾,秦影與洛小霞确實是同歸于盡,這位魔宮少主,孟珺桐對之有不屑,有鄙夷,但是卻也有同情,有欽佩。
作爲追逐在自己兄長,還有洛小霞身後一輩子的人,他做到了世間極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事,可他偏偏丢失了自己,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孟珺桐不會爲他提字,他在她這兒還沒有那個資格,但孟珺桐卻也不會掘他的墳,毀他的冢,既然他想要陪在小霞姐的身邊,那就讓他永遠得以一個無名氏的身份,陪在她的左右吧。
遠遠得,阿溫看着天外的異象,看着一點點出現在大地上的那柄通天紅顔劍,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兩柄殘劍,緩緩打開腰間的養劍葫蘆,一道玄光閃過,養劍葫蘆将這兩柄殘劍一并吞入了其中。
養劍葫蘆在他手中,再不是酒葫蘆,而成了類似于收劍匣的東西。
孟珺桐他們三人下山之時,阿溫已經守在了山下,看着渾身上下氣息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孟珺桐,阿溫仔細得将她打量了一遍。
都知道江湖的氣運總數是不會變的,小打小鬧的江湖高手們不算,上到宗師級别那可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特别是大宗師,要成就大宗師那須得多少氣運的加持。每每要有一個大宗師隕落,這個世上才會允許出現另一個大宗師。
江湖上的那些武道名宿,對于武道有着更高渴望的強者們,都明白這個道理。
洛小霞,項雲,如此年輕的大宗師,本該有着更遠大的前途,他們的隕落意味着更爲磅礴的江湖氣運會回到天地之間。
可是誰能想到,還沒有等那些強者們出山來争奪武道氣運,便又有一位比起洛小霞還要更年輕的女子,成就了大宗師之境界。
“你現在這樣,打不赢陸危樓。”整整跟在孟珺桐的身後,走了近一個時辰,阿溫這才緩緩開口,雖然還是隔了十五步的距離,但是他的話聽在孟珺桐的耳朵裏,卻是那麽的清晰。
孟珺桐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阿溫:“我知道,你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阿溫。”
阿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接着自己的話說下去:“你的氣在散,走到天山,面對陸危樓,你還是那個你,而他未必還是之前的那個他。”
這話說的有些拗口,孟珺桐皺了皺眉頭,思索片刻擡頭道:“既然你提出來,便是有辦法解決。”
“辦法有,要吃苦。”阿溫簡單直接得說道。
孟珺桐冷冷一笑:“我何時怕過吃苦?”
“你想象不到的痛苦。”阿溫重複了一句。
“師傅。”白羽覺得有些不安,輕輕拽了拽孟珺桐的手臂:“阿溫這麽說,一定是很危險的。”
阿溫搖了搖頭:“不危險,就是單純的痛苦,如果熬得過,可以爲你夯實出天下間最穩固的大宗師境界,如果熬不過,最多也就是終此一生,留在眼下的狀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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