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另一隻三趾獸足出現在前方。外面的光線忽地暗淡下來,車身完全被遮蓋在異獸腹下。好在它動作緩慢,看起來移動很快,不過是借着身高腿長的優勢,走一步相當于其他動物的好多步而已。
橫向陸陸續續跟上幾隻同樣的獸足,整齊劃一的步伐跺得整片樹林像地震一般。
莫裏茨趴在車窗向外眺望,隻能看到幾根粗壯的大腿,石塊般的皮膚粗厚幹燥,撲朔朔不停落下灰塵。
“大象?”
“雙角食草犀。”
裏默煩躁地哼了一聲,努力穩住車速,試圖和遮在頭頂這隻龐然大物保持相對靜止<a href=" target="_blank">紅樓之賈琏爲皇[系統]</a>。剛剛沒被一腳踩成肉醬已經是走運,現在貿貿然出去,不知道會成爲旁邊哪隻的腳下亡魂。
雙角食草犀性喜安靜,以枯草爲食,在各星球裏分部廣闊,是一種極其常見的群居動物。與巨大的體型極其不符的是,它們天生膽子極小,特别容易受驚,一旦感受到任何不安因素,就會瘋狂地群體遷徙。對其他動物來說,雙角犀遷徙的危害不亞于一場火山爆發,所過之處寸草不留,地皮就像被巨大的鏟子鏟掉一層一樣。
經過長久的自然選擇,能和雙角犀生活在一起的生物大多生性溫和,以行動緩慢的食草系居多。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麽東西觸到了它們的怕點。
被雙角犀群一路裹挾着行駛好長一段距離,前方終于出現了轉機。
莫裏茨手下不停,快把地圖翻爛了,才在左邊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片高于森林的山坡,設置好定位點,拿給裏默看。
“前面有座山,要不拐上去吧?這樣下去不行。”
裏默掃了一眼:“這他媽得橫穿八隻犀牛才能拐得上去。”
莫裏茨早就習慣了裏默凡事一定會頂嘴的習慣,根本不把他的各種吐槽往心裏去,隻管把地圖攤在那裏,任君決斷的模樣。裏默百忙之中還不忘賞他一個白眼,方向盤大幅度旋轉,車子猛地從雙角犀身下蹿了出去。
遮在他們頭頂的這隻雙角犀本來是開路先鋒,奈何體力不濟,越跑越慢,已經被大部隊甩在了中間位置。比起前面的急行軍,中部的行進速度明顯稍稍緩和一些。再細微的差距,放在等待機會的人面前,也會被放大到無限,哪怕慢上僅僅一拍半拍,那也是突破的希望。
越野吉普靈活地穿梭在獸群之間,抓住雙角犀們擡腳落腳的分秒之差,逐漸接近外圍邊線。碩大的獸足此起彼伏落在兩側,車子在驚險中左移右挪,好幾次差點被碾成齑粉。
山壁終于在視線内露頭,裏默全神貫注凝視着道路前方,趁着最外面的兩隻雙角犀一齊擡腳的瞬間,車子打橫,刺啦啦劃出一道弧線,飛起半個車身,重重地甩上左側的山坡。
莫裏茨感覺自己的胃都要從肚子裏颠出來了,幹嘔聲強強壓在喉嚨内。越野吉普順着陡峭的山壁一路向上,幾乎歪過四十五度,随時都會側翻下去。裏默面無表情地維持着車身微妙的平衡,直直開到山頂緩台上。
直到裏默踩下刹車,越野吉普慢慢停穩,莫裏茨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去。
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幹燥又溫暖的手,拍在他額頭上,啪啪兩聲脆響。嫌棄的聲音壓過沸騰的獸群噪音傳過來:“一頭冷汗,還沒菜卷出息?”
隔壁座位的菜卷安穩地勒在安全帶和裏默身子中間,正在呼呼大睡。
莫裏茨面不改色:“你的車開得太爛了,忍吐忍的。”
“那你吐啊?”
他作勢就往駕駛位躬身,吓得裏默連連躲閃:“你他媽換個地方吐!敢吐老子身上,老子揍你!!”
莫裏茨慢悠悠坐回副駕駛,一點要吐的迹象都沒有,頗爲玩味地輕笑一聲:“出息。”
被反唇相譏的裏默腦門上立即蹦出兩道青筋。
雙角犀群浩浩蕩蕩,一望無邊。漫天塵煙中樹木成片倒下,咔嚓咔嚓斷裂的聲音不絕于耳。兩人直等到天黑,山壁下方才慢慢歸于甯靜。
如此晝短夜長的星球,确實不适合普通公民移居。在黑天攤上這麽一場雙角犀遷徙,有多少條命都不夠丢的。
從星艦降落的地方開出來也有一半路程,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應該可以趕到補給站<a href=" target="_blank">侯門不悠閑</a>。經曆了白天的極速逃脫,莫裏茨質疑裏默晚上連開夜車會疲勞駕駛,想要和他換班開,裏默又信不過他的技術,兩個人犟了半天也無法說服對方,隻好決定在山上對付一夜。
無盡的夜幕溫柔地覆蓋住整片天地,狼狽不堪的森林得到一絲喘息。偶爾有動物的叫聲從遠處傳來,不時還有一兩串鳥鳴。
兩人往山裏走了一段路,找到一處隐蔽地方停車休息。
裏默把座位放平,兩條長腿翹在儀表盤上,嘴裏叼着便攜營養液,腦袋枕着胳膊數星星。車載系統開啓了天窗星際圖模式,每個星座旁邊都跳出小小的自動識别标記。菜卷趴在他胸口踩奶,小爪子一收一縮按得起勁兒。
莫裏茨埋頭在前面不知道研究什麽,左戳戳右碰碰沒個消停,好半天才放棄自己摸索。
“那個‘飛行模式’哪裏開的?”
“……你怎麽和雷斯一樣惡趣味,老年病嗎?”
裏默随手按個按鈕,熱情的桑巴音樂和溫柔的系統男聲一齊冒出來。駕駛座放倒成适宜的角度,莫裏茨舒舒服服地躺下來,感受着微弱電流刺激身體各處穴位,僵硬一整天的肌肉終于得到緩解。
“……可以幫我關了音樂嗎?有點吵……”
“沒人說過你事兒多嗎??”
無心的嘲諷聽到莫裏茨耳朵裏,突然讓他想起來自己做江氏總裁的生活,低笑了兩聲,帶着點惘然若失:“可能很多人都在背後偷偷說過吧。”
通過日積月累的吵架和拌嘴,裏默對莫裏茨微妙的語氣變化幾乎産生了一種野性的直覺。他下意識地感覺到對方的情緒有點低落,又找不到頭緒。看起來不像是被白天的雙角犀吓到了,也不像是因爲剛剛争執開車的事生氣。奇怪的氛圍讓他不知道如何開口,又不甘心什麽都不做。
猶豫了一下,裏默把菜卷扔了過去。
黑毛團奶聲奶氣地“喵叽”一聲,落在主人肚皮上。呆滞沒兩秒,滿臉傻相地繼續踩起奶來。莫裏茨揪了揪菜卷腦袋上的卷毛,回過神般長出了一口氣。
前段時間他從ak·蘭登那裏要到一個名爲回到過去的軟件,可以任意把新曆紀元的當前日期換算成古紀元。突然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公元曆法和陰曆,莫裏茨才深刻地感覺到什麽是恍若隔世。
就像現在,他和一個将來要結婚的男人,結束了隻會出現在電影場景裏的曆險,雙雙躺在越野吉普裏,翻看來自遠征軍内部的荒星機密資料,光腦小軟件卻在a415星時區旁邊同時顯示着今天是農曆七月初六。
所有的一切是如此荒謬,如此無法想象,如此不可理喻,偏偏就是他正在經曆的生活。命運用這麽大的手筆開了個黑色幽默,莫裏茨十分配合地傻笑出聲,把裏默吓了一跳。
“幹嘛?”
“明天就是七夕了。”
“???”
“我們國家的情人節,愛人之間交換禮物的日子。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他的語氣實在太平和了,反倒讓裏默禁不住疑神疑鬼,斬釘截鐵地拒絕:“沒有。”
座椅的按摩模式告一段落,莫裏茨把光腦丢在一邊,也學裏默一樣把腿搭在儀表盤上,閉上眼睛伸了個懶腰。
“我有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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