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武林名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躬身:“不敢!”
“不敢?”張琅氣恨恨地說,“那你們還跑來搗亂?現在好,我沒有對手了,我就隻好找你們做對手。”
一個留着一尺多長白胡子的老者出來,苦笑着說道:“小師祖,我們确實是不敢。”
他手上握着兩個石膽,來回轉動,隻見他取出其中一個,遞給張琅:“小師祖請看。”
張琅接過石膽,莫名其妙。
石膽很沉,大約有一公斤左右,捏了捏,沒有反應。在地上砸了砸,發出當當的聲音,是實心的。
他擡起頭,問道:“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麽?”
老者說道:“小師祖情将它放在手上,掌心攤開。”
張琅照着做了,攝像師們也趕快将鏡頭對準了這裏。
隻見老者做了一個手彈琵琶的動神作書吧,右手輕輕從石膽上拂過。他的動神作書吧輕柔,看上去就像是要拂去花瓣上的水珠,又怕損傷花瓣。
老者請了一個記者上前,讓他接過石膽:“麻煩你将石膽在地上敲擊,不用很用力,隻需輕輕一敲就行了。”
那記者也是一頭霧水。
剛才,大家都看見張琅握着石膽,在地上敲擊。難道老者随手一拂,這石膽就發生了變化?
他蹲下來,在衆多記者照相機面前,握住石膽往地上一拍。
撲,一團石粉騰起,四散彌漫開來,把這記者嗆得劇烈咳嗽。待他站起來,滿頭滿臉都是石粉,狼狽非常。
“咦?”張琅眼尖,從地上撿起石膽殘片。
哇,一群圍上來的記者,都驚呼一聲。隻見石膽隻有薄薄一層外殼,厚度不超過一毫米!
也就是說,老者剛才那輕輕一拂,就将石膽的内部,全部震成了粉末!
好厲害的柔勁!
老者苦笑:“老朽在三十年前,就做到将石膽内部震成粉末,留下一厘米的外殼。當時自以爲,這輩子有望,将殘留的外殼厚度,提升到不及一毫米。如此,則今生證道有望。二十年前,我成功地達到了一毫米,可十年苦修,這個厚度就不再有寸進。”
幾個記者聞之咂舌,就是道場那些學員,也都議論紛紛。金明哲等韓國教練,更是臉色大變。
記者們對這石膽殘片一通猛拍之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談論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其中另有機關?甚至有人猜測,是不是張琅和他串通,搞的表演。
老者微微一笑,也不争辯。
他将手上的另一個石膽,交給記者:“剛才那個不算,諸位可以檢查一下這個石膽。看看其中是否另有機關,你們可以傳閱,都來檢查一下。”
十幾個記者先後檢查了石膽,都确認裏面是實心,沒有暗藏機關。
老者沒有接過石膽,示意記者将石膽放在空地上。
一群人迅速散開,留出圈子。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老者是如何将石膽,一拂之下,把内部震成粉末的。
老者對一個壯年大漢說道:“于老弟,你的鐵砂掌,我等也有十好幾年沒有見識過了。不知今天,可否一開眼界?”
大漢爽朗地大笑,站了出來。
隻見他雙臂粗壯,賽過了普通人的小腿,臂膀上肌肉虬結,青筋暴露,一看就是一個練習外家功夫的。
尤其是他的手掌,就好比一個蒲扇,十根手指粗如小羅蔔。
手掌亮開,漆黑如墨。
隻見他來到石膽面前,紮着馬步,略神作書吧調息,猛然提掌,大喝一聲,手起掌落,拍在石膽之上。
隻聽一聲巨響,衆人都感到腳下的樓闆,也顫了一顫。
記者們吓得撲倒在地上,那些道場的女學員,更是吓得驚聲尖叫。人群以爲是發生了地震,一個個膽戰心寒,雙股戰戰。
混亂持續了好幾分鍾,才慢慢平息下來。
安靜下來,人們才想起那顆躺在地上的石膽。隻見它還保持着完整,靜靜地停在原地,如此大力的掌擊,連大樓都在顫動,它居然絲毫無損!
所有的人都熱烈地鼓起掌來,一些道場的弟子,驚懼之餘,看向壯漢的眼神變得非常熱切。
他一掌之威,實在是太驚人了,居然能震得大樓也一跳。
誰能挨他一掌?
壯漢對剛才砸石膽那個記者笑道:“這個石膽,你也砸一下吧。”
所有的記者都是一愣。
剛才那巨大的威力,讓二十幾層的大樓都發生顫動,石膽能夠絲毫無損,他們已經對其贊歎不已。難道說,剛才那一掌,實際上石膽内部,也被震碎?
太恐怖了!
這可能是陽剛之力的最高表現了吧?
那個記者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個石膽,旁觀的人也凝神屏氣,看着他的動神作書吧,不敢出聲。仿佛隻要一說話,這個石膽就會爆炸開來一般。
記者上次吃了虧,這次非常謹慎,他身子外側,神作書吧出随時逃跑的姿态。右手握着石膽,遠遠伸出,輕輕在地上一敲,就趕緊松手,抱住頭一步蹿起來。
别人都被他搞笑的動神作書吧給逗笑了。
道場内一片大笑之聲。
笑聲未止,一個女生就響起來:“快看,破了,破了!石膽真的破了!”
衆人趕快凝神細看,然後響起一片驚呼。
石膽破了,破了一條小縫。
石粉,正從破裂處,瑟瑟滑落出來。
張琅也是倒抽一口涼氣,他對武功沒有什麽概念,剛才那老者的柔勁,隻是讓人贊歎。但壯漢表演的鐵砂掌,卻實實在在讓人膽寒,大家甚至毫不懷疑,隻要他想,絕對能将這棟大樓震垮。
可在他至剛勁道面前,卻還有至柔之力!
石膽的外殼比老者要厚一些,遠遠目測,估計有三四毫米左右。但内部,同樣是被震成了一片粉末。
如此剛柔并濟的力量,就連看不懂的外行人,也贊不絕口,驚爲天人。
那長胡子老者對他苦笑道:“小師祖明白了吧,不是我們不想盡孝道,陪小師祖練功。實在是我們一擊之下,便是玉石俱焚的結果,還請小師祖海涵。”
張琅早已是冷汗直冒,想想起初他還打算和這些老頭子們挑戰。如果對方真的下場,這一掌下來,一點也不比千均巨石來得輕松,說不定還更強!自己這身子骨,雖然已經變異加強,但真要被他們打中,絕對是變成一堆肉泥!
那領頭的老者看現場開始混亂,所有的記者都撲了上去,對着破裂的石膽一陣猛拍,對張琅說道:“小師祖,這裏人多口雜,說話不方便。不知小師祖是否能撥冗,我們已經将旁邊雅稚苑包了下來,我們在那邊一叙如何?”
張琅也有很多話想問他們,當即答應。
一行人迅速排開人群,向電梯走去。許多天一會館的道場弟子追了出來,想要向那老者和壯漢學藝。還有醒悟過來的記者,也是追趕上來,在人叢中按動閃光燈,抓怕鏡頭。
鬧哄哄,張琅和爲首那老者,還有白胡子老頭、壯漢,以及其他幾名當地武林的宿老擠入了電梯。其他的武林人士則攔住了追來的記者等人,等會兒,他們會從樓梯下來。
電梯裏,幾個人向張琅通報了他們的姓名和門派。
爲首那老者,名叫謝宗元,是混元門“宗”字輩的長老,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
那個白胡子老頭叫馮開,習武比較晚,二十一歲才被發現,被太極宗收爲記名弟子。因爲他悟性奇高,将一套雲手練到出神入化,破格被正式收入門牆。可惜因爲少年時沒有打好根基,雖然功力日深,但多次在修煉中遇到瓶頸,從而耽誤了修行。
而壯漢則是鐵砂掌的現任掌門,鄧錦峰練的雖是一門硬功,也被他取得了突破,練到了第八層的高深境界。一掌拍出,剛中帶柔,對手很難防禦。
據他所說,如果能練到剛柔随意的第十層,漆黑的手掌也轉爲普通肉色,那才算是修煉有成。
剩下的,就是等待機緣,獲得最後的武道領悟,突破最後一關,飛升成仙。
張琅聽說他才四十歲,不由恭喜道:“鄧掌門這麽年輕就達到了第九層,看來悟道也在咫尺之間。”
聽他恭喜,不但鄧錦峰苦笑,其他人也是面色複雜。
他驚訝道:“怎麽,不是達到十層境界,對武道的領悟就到最高層次了嗎?難道我說的不對?”
“很對!”鄧錦峰長歎一口氣,“可是,我鐵砂掌一門,已經先後有九位掌門,曾經卡在第八層上,不能寸進了。我的資質不能說上佳,練到第八層,差不多也到了極限,再要前進一步,也奇難無比。也許,我這輩子,也就是第八層境界的命了。”
馮開也是喟然歎息:“你老弟總還有三四十年,也許還有機緣突破。我今年都快奔八十的人了,我們武道一派,又沒有内門弟子那樣吐納養氣的功夫,能活過一百歲的都少之又少。我習藝晚,那才是真的沒希望了。”
他這一席話,電梯裏沉默下來,衆人都不說話,良久,才齊聲歎了一口氣。
以武入道,何其之難也!
張琅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慰,隻好打岔道:“你們和其他的修仙者,有什麽不同麽?都是修仙者,爲什麽别人的壽元可以達到一兩百歲,你們卻不行?”
謝宗元勉強提起精神,解釋道:“小師祖,大道三千,各有不同。通常的修仙者,都是通過吐納,吸收天地元氣,滋養本命元神。道家還講究性命雙修,這是天道正宗。當初準提、接引二道人,聽鴻鈞老祖講道,有所領悟,雖然做不到性命雙修,完全抛棄了肉體,隻修煉元神,但終究有了一條出路,而且進境很快,并不下于道家。故此,佛道二宗才可并駕齊驅。
這些修仙門派,都被稱爲内宗,即以修煉元神爲主要訴求。
我們武道、醫道、琴棋書畫等以癡迷爲引,力求将自己所學,練到極緻,以求圓滿,從而悟道。我們這些都被稱爲外宗,也被稱爲奇門修真。
實際上,内宗弟子都把我們當神作書吧了旁門左道,并不加以重視。
在武道一派,還有内家和外家的區别。
無論内家、外家,也要練氣,但練氣的用途不是用來強壯元神,而是内勁。區别隻在于一個是至柔,一個是至剛。
既然沒有對元神的錘煉,這壽元自然也不可能增長。而且由于長年搏擊,對内髒的損傷,練武之人,壽命相對來說,都不是太長,能活過一百歲,就算了不起了。
本身以武入道就艱難,本身壽命還短于其他修真門派,緻使我們武道派日漸衰落。最近百年來,尚無一名以武入道者,飛升成功!
這也越加,讓内宗把我們不看在眼裏,斥爲旁門左道。”
電梯裏衆人又是一陣歎息。
張琅也是默然,在出電梯之時,問道:“聽你話中口氣,似乎以前武道派還要興盛一些,似乎是隻到現代,才開始漸漸衰落。這其中,是否别有原因?”
他剛才會議見面以來的一些事情,隐隐覺得,這些武林名宿,對他似乎客氣過頭。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
同樣是修仙者,對他這個小師祖,宗教事務處那些人同樣執禮甚恭,但也僅此而已。他是鴻鈞老祖的親傳弟子,是未來的聖人,大家當然客氣、恭敬。可除此之外,這些道人該幹什麽幹什麽,誰也沒圍上來,跟他套近乎。
從骨子裏,透露出一種飄然出塵、對一切不萦于懷的淡漠心态。
凡是不涉及到他們自身的事情,他們理也不理。
可是這些武道派的長老名宿,卻主動迎上來,爲自己的試煉呐喊助威,還要請自己到茶樓一叙。對比宗教事務處那幾個道士,連自己再三要求,才解說一二的态度,根本是兩個樣。
如此說來,他們顯然對自己,是有所期待的。
而這期待,也必然和以武入道,有着密切的聯系。
張琅其實也很關心以武入道,他的修煉本質不在于完善武技,隻在于如何通過戰鬥,錘煉自身的情緒,達到怒随意動。
但對于以武入道,他還是很感興趣,希望可以從中找到借鑒之處。
他聽出來,謝宗元等人,也在盡力把話題,向以武入道方面引,他也順勢而爲,問了出來。
果然,他這話一出口,謝宗元等人頓時面露喜色。
他立即接口道:“小師祖果然聰慧過人,我們武道派,雖然突破困難,但勝在人多勢衆。數十萬武道派弟子,每過十年,總有一人能悟道成功。小師祖請這邊走,詳情,我到茶樓,細細說與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