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全羊是沒有的，不是鄧錦峰舍不得，而是一時半會兒，做不出來。

三個弟子全部被他派出去，到附近的熟食店、農貿市場，購買了一大批熟食。拳館今天關門，所有的學員都放假，就隻有他們五個人。

鄧錦峰起先還要處置胡常風犯上之罪，張琅哈哈一笑，輕輕将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對于這個意外的結果，鄧錦峰等人都是驚喜交集。胡常風撿回了一條命，更是喜極而泣，在地上重重給張琅磕了幾個響頭，發誓張琅如有所命，萬死不辭。

雙方勸勉了幾句，還是張琅喊餓了，三名弟子才飛奔而出，去張羅午飯。

日上三竿，鄧錦峰等人，都陪着張琅用餐。

才吃了幾口，他們就直了眼。

隻見張琅運箸如飛，一瞬間在五六盤菜上空，同時出現了殘影，定在菜碟上面。

他們紛紛贊歎，江湖傳言：無堅不破，唯快不破，古人誠不欺我。

他們都不敢和張琅搶菜，看見筷子的殘影凝而不散，他們隻好大口大口地刨着白米飯，眼瞅着菜碟中的熟食，就像被空氣吞噬了一樣，快速地減少。

鄧錦峰等人才剛開吃，張琅就放下了空碗，起身要去添飯。

而桌上的熟食，也少了一大半。

鄧錦峰趕快起來，搶過他的飯碗，跑去爲他盛飯。

盛完飯，沒吃兩口，張琅又放下碗，裏面空空如也，連一顆飯粒，也沒留下。這份眼力和準确性，歎爲觀止！

胡常風他們幹脆也不吃了，三名弟子站成了一條線。

一名弟子拿出一疊空碗，專管打飯，然後遞給胡常風。由胡常風，恭敬地放在張琅面前。

另一名子，則專管從張琅面前，收走空碗，摞到空碗之上。

鄧錦峰也吃不成飯，雖然他很像陪張琅說話，讨他歡心，還是要手忙腳亂，不停地更換空菜盤。将弟子們買來的熟食，放到菜碟之内，擺放上桌。

餐廳内，師徒四人變成了一個臨時流水線，來回奔跑，也當是進行了一次特訓。

張琅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打了一個飽嗝，接過胡常風殷勤遞過來的茶，飲了一口，惬意地說道：“啊，總算吃了個五分飽！”

正把最後一盤煮牛肉端上桌的鄧錦峰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再看胡常風他們，守着兩個空空的飯鍋，正在發呆。

胡常風他們去買熟食，聽張琅說要吃很多，他們習武之人，也是大胃口，便向飯館，買了十斤白飯。現在，他們面前，隻剩兩口盛飯的空鍋！

小師祖卻說，這才吃了五分飽！

聖人就是聖人啊，光剩下人，飯菜全都被他一個人吃光了……

鄧錦峰還要打電話，讓附近的餐館送飯菜來，不過張琅表示不用。

他剛才修複身體消耗的能量，已經通過食物，補充了七七八八。基本上不用再特意進食，也能慢慢恢複過來。

鄧錦峰師徒，這才坐上席。

“師傅，您請用飯。”三個弟子習慣性地說了一句，才想起，鍋裏已經沒有飯了。

他們隻能吃最開始，盛的這一碗飯。

再多一粒，也沒有了！

至于菜，滿桌都是空碟，裏面還有很多汁水。完整的，也就是鄧錦峰最後端上來這碟熟牛肉。

“這個，湯泡飯其實也是很好吃的嘛？蓋澆飯，也是一個很有名的菜式啊！哈哈，哈哈！”四人面面相觑。還是鄧錦峰打破了尴尬，哈哈大笑，端起一個空碟，将裏面的汁水，倒進自己碗裏，和着白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弟子們也笑着應和道，有樣學樣，将空碟裏的湯汁，和白飯攪拌一下，吃着這碗難得的中飯。

他們都有一個念頭，明天，要多買一倍的飯菜！

張琅有些歉疚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我一個人将飯菜都吃光了，害你們隻能用湯就白飯。”

“哪裏，哪裏，小師祖客氣了。今天早上，我吃得有些多，正想中午少吃一點，消消食。這些飯菜，恰好合适。”鄧錦峰放下碗，賠笑地說道。

張琅對他的乖巧很高興，搶了徒孫們一頓飯而已，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對胡常風說道：“常風，剛才你最後一下，力量很強勁啊！我完全沒有預料到，你會突然爆發出這樣強大的力量，從你掌心湧出的内勁源源不斷，差點沒把我吓死！哈哈！”

“徒孫魯莽，讓小師祖受傷，請小師祖責罰！”胡常風放下碗筷，就要跪下請罪。

張琅攔住了他，笑呵呵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對你前面出手的力道，已經有了足夠的判斷。所以，我本來是有準備的，但沒想到，你的力量突然爆發，而且力量超乎預計的強大，比剛才強了起碼有一倍吧？”

“是，全靠小師組成全！”胡常風沒了性命之憂，一想到自己五年沒有進展的武道，居然取得了突破，不由興奮得滿面通紅。

另外兩個弟子望着胡常風，一臉的羨色。他們努力要裝出鎮定的樣子，可臉上羨慕、失落、沮喪的神情，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來。肌肉扭曲之下，那表情，很難說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

胡常風突破境界的事情，在張琅剛中掌飛出，鄧錦峰就知道了。但當時他心憂張琅生死，又關心他是否是盤古靈光護體，一直沒顧得上詢問。現在一切風平浪靜，張琅的身份，也無須猶疑，他對自己的孟浪之舉，也沒有問罪的意思。

就連親手打傷他的胡常風，張琅都輕輕放過。

鄧錦峰感激之餘，也想到了胡常風所說，境界突破之事。這是關乎鐵砂掌門生存發展未來的大事，他心中一直惦記。就想着找個機會，細細向胡常風詢問一番。

這時聽張琅主動問起，他立刻接問道：“常風，你能夠确認，剛才的确是獲得了突破，而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的表情非常緊張，将手中的筷子，捏成了兩斷，也不自覺。

胡常風狠狠地點着頭，大聲道：“絕對是！

剛才我一直打不到小師祖，掌掌落空。我很是慌張，情急之下，幹脆将套路，自顧自地練了起來。想着說不定瞎貓碰上死耗子……不對不對，是死貓碰上瞎耗子……也不對，這，這，反正，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也許運氣足夠好，能夠碰到小師祖，從而輸得不至于那麽難看。

可慢慢的，我發現，這一次不同于我以前自己練掌。

小師祖始終繞着我不斷地飛跑，不停地往我身上打一拳、踢一腳。爲了躲開騷擾……，又錯了，是爲了擋住小師祖的進攻，我不得不努力想辦法，以接住小師祖的攻擊……”

他激動之下，說話語無倫次。

張琅呵呵地笑着，看着他口舌打結，拎不清爽，不由好笑。

他在快速奔跑之下，拳腳都是一沾即走，力量比全力之下，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别說胡常風這樣的高手，就是金明哲之類，也會把他的攻擊，當神作書吧騷擾。

胡常風不時偷眼看他，見小師祖沒有生氣，放下心來，說話也逐漸流暢：“這種全力發招，還是我修習鐵砂掌以來的第一次。漸漸的，我忘記了一切，隻感到天地之間，隻有我和對手，在相互搏擊。對手像風一樣，将我包裹在中間，讓我透不過氣來。

忽然之間，我一下醒悟過來。

我的掌法，至剛至強，雖然打不中敵人，但對方也别想擊倒我！我就像是風中的一塊擎天巨石，任它風從何處吹來，都與我無損！”

鄧錦峰撫掌大贊：“好一塊風中巨石！常風，你說得好，說得太對了！我鐵砂掌即便不能追擊敵人，然憑借這一至剛掌法，自保無虞！你這一鎮定下來，恰好合了本門掌法的至理。有至剛境界，轉爲空靈，是不是就在這種狀态下，有了領悟？”

“正是！”胡常風閉上了眼，重新回到那一時刻，悠然說道，“就在這種空靈的狀态下，我忽然對于風的走向，有了更清晰地認識。好像它下一刻，要刮向哪裏，我早就知道了一樣。雖然從後面，我追擊不上它，可是，我迎頭而上，卻能提前在前方等它，将它拍散！爲了怕自己的動神作書吧，将風驚擾，我還放慢了動神作書吧，讓自己的動神作書吧，保持和風一樣的頻率，輕柔地接近風眼。猛然，一掌拍出！啪！風停了！”

鄧錦峰大張着嘴，喃喃自語：“果然突破了，果然是突破了！由至剛領悟到自己的強大，從而無所畏懼，心中空靈一片。又從空靈，領悟到由實返虛的意境，從而将至剛，化神作書吧至柔，這就是我鐵砂掌第四層，剛極入虛的境界啊！五年了，五年過去，連我都對你失望了，想不到，你竟然在一日之間，猛然跳過了這道坎，從而踏入了真正的武道！這是天意，天意啊！”

“師傅！”胡常風撲通跪倒在地上，眼裏流着喜悅的淚水，連連磕頭，“都是師傅多年教導，方有弟子今日成就，師傅再造之恩，弟子沒齒難忘！”

“蠢貨！”鄧錦峰也醒悟過來，起身離椅，在胡常風前面，向着張琅跪下，壓着弟子的頭，向張琅磕頭道，“如果不是小師組成全，你一輩子都将一事無成！要謝，就應該謝謝小師祖的大恩大德。而且他老人家對你的忤逆之舉，也既往不咎，你還不給小師祖磕頭？”

胡常風能夠突破境界，鄧錦峰比他自己還要歡喜。這意味着，如果張琅願意，他完全可以陪着鐵砂掌門天天對戰。有實戰相輔，門派最艱難的日子，就要過去，光明的未來就在前方。

張琅既然第一個，就來找他們，本身就是一種拉攏。

事實也證明，張琅并非是靠什麽法寶護身，卸掉了掌力。如果是法寶，張琅身上不會有一點傷害。但他的傷勢，卻是實實在在的，而且極度危險。以鄧錦峰多年對戰的經驗，說張琅那一刻，已經是個死人，一點也不誇張。

但一轉眼，張琅就從死亡線掙紮出來，而且以驚人的速度康複。

這要說，不是盤古靈光的神作書吧用，保住張琅不死，指引他修行。打死鄧錦峰，他也不相信。

以張琅這樣修煉下去，成聖不過是時間問題。等他成聖，哪怕是面對老君這樣的至高存在，也不會落下風。

他可能打不倒老君，但老君也别想打死他！

最多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且以鄧錦峰來看，張琅如果能夠單憑力量，就能證天道。其戰鬥力之強大，将超乎想象。

能夠讓天道都認可的強大戰鬥力，老君的玄黃塔、太極圖都是先天至寶，而非混沌至寶。開天辟地，混沌劃開的力量，也許連老君，都無法安然無恙，隻有避其鋒芒！

這樣一個至強的未來聖人，到時候，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仙人，想拜在他們下，以位列門牆？

張琅現在還聲名不彰，大家對他的認識，還僅僅是鴻鈞老祖的弟子。并沒有意識到，他未來将成爲何等恐怖的存在。

在這個時候，他還不率領鐵砂掌門，全力向張琅效忠，那他就真是太愚蠢了，根本不配當鐵砂掌的掌門！武道派本就沒有聖人罩，拜在張琅門下，又同是以戰鬥爲修煉方式，這種投奔完全是順理成章。天下修真門派知曉，不但不會側目，恐怕還都會羨慕有加！

這就像買彩票，大家都不知是否中獎，有些人踴躍，有些人徘徊不前。

鄧錦峰知道，自己買的這張彩票，遲早要中大獎，而且是頭獎！當然，有巨大收益，也必然有巨大風險。

張琅畢竟尚未成聖，未來的成聖路上，也許将踩着一條血路前行。

鐵砂掌門，要領這份獎，也要充當張琅的頭号打手，沖殺在最前列！而且，要取得巨大的貢獻，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安然列居聖人左右，成爲他的左膀右臂！

但這份犧牲，值得！

鐵砂掌門列代祖師，如果知道自己的抉擇，也必将全力支持。他們将稱贊自己的做法，才是對鐵砂掌一門，最大的貢獻。

隻要成爲聖人的鐵杆手下，哪怕死再多的人，除非是身化灰灰，魂飛魄散，要迎回弟子元神，重新踏入修仙之途，也是舉手之勞而已。

張琅笑呵呵，将師徒倆人都從地上拉起來：“不要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要拜來拜去了。”

鄧錦峰在他的拉扯下，站起身，然後招呼幾個弟子站到他的身後，才一起拜将下去：“武道派鐵砂掌門，鄧錦峰率弟子，向張聖人請安！懇請聖人，收入門牆，以爲驅使！”

胡常風等三弟子聽他說，愣了一下，才五體投地，齊聲道：“懇請聖人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