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琅一個箭步來到孔洞邊,凝神一看,七彩氣團還在眼前。
他愣了一下,猛然發覺,氣團依然在不緊不慢地向前飄。他之所以能夠一眼就看到七彩光芒,是因爲擋在他視線,與七彩光團之間的所有東西,都化神作書吧了烏有!
他迅速讓開位置,和馮開、鄧錦峰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片蒼白。
他們叫了一聲,一起向飯廳後面的廚房沖去。
飯廳與廚房隻有一牆之隔,在阻斷的牆壁邊,上方是一個飯櫥、抽油煙機等零碎的東西。
就看見,七彩氣團慢悠悠穿過牆壁,留下一個光滑的牆洞。在它前進路上,所碰到的任何東西,瓷碗、象牙筷子、不鏽鋼湯勺、塑料紗窗、玻璃櫃門……,所有的所有,都不能阻擋它前進的步調!
任何阻擋它前進路線的東西,都被它輕易穿越。
聽不到爆裂聲,看不到腐蝕性的青煙、泡沫,就這樣被它無聲無息地穿過,隻留下一個洞!
張琅發射七彩氣團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指向了斜上方,帶有約三十度左右的傾角。
七彩氣團就沿着這道三十度的傾角,穿越了所有它碰到的東西,好像面前這些東西,隻是幻影。張琅拿起一個被氣團穿過的碗,用手指伸進孔洞,摸了一下。
手感很光滑。
可是,這個光滑,不同于物品受到高溫融化之後,所形成的表面光潔。沒有受熱産生的自然膨脹,空洞的兩邊尺寸,絕對吻合,中間也沒有絲毫突起部分。
他可以看到空洞中央部分,清晰地瓷器内部的紋路。
可以确定,七彩光團在碰到這些物體以後,并不是用強大的沖擊力将其撞出一個洞。也不是用腐蝕性,将這裏鑽出一個洞。更不是用高溫,強行燒出一個洞。
它所碰到的物體,是完完全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湮滅了!
李宛婷也從飯廳過來了,她看了一眼被七彩氣團穿過的東西,驚呼了一聲,再看見張琅手上的瓷碗,定了一下,臉色也迅速變的慘白。
什麽叫做毀天滅地,這就是!
再強大的力量,也不過是将對方打得粉身碎骨。
哪怕他的力量可以将這個東西粉碎徹底,甚至細碎到成爲分子、原子,可構成這樣物體的物質,仍然用這種最基本的形式存在着。
但張琅所發射的這個七彩光團,看起來是如此美麗,其力量,卻讓所有看到的人,感到膽寒!
因爲,被它碰到的東西,連原子也不剩下,以最徹底的方式,從這個世界消失!
還有什麽東西,比它更加可怕!
七彩光團還是慢悠悠,向斜上方飄動,可沒有人,再敢情是它的存在。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注視着它,吞噬掉眼前的抽油煙機塑料外殼、鋼制機芯、橡膠排氣管,然後穿過牆壁,飄出屋外,一直延伸向上。
他們用夢遊般的表情,矗立在窗前,眼望着夜色中,那道燦爛、卻代表絕對毀滅的光球,飄向對面的樓房。
七彩光團一出現在外面,就引起了富豪小區裏住戶的注意。
先是有正在散布的住戶,偶然擡頭看見了那璀璨的光芒,驚呼了一聲,立即就引起了其他人的主意。随後,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天空中,緩慢而又執著,向着對面樓房飄飛的七彩光團。
漸漸的,樓房裏的人也出來了,都圍在陽台上、窗邊,凝神看着它那美麗的光芒。
贊歎的聲音四起,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被它燦爛奪目的光芒所癡迷。
隻要距離它不是很遠的人,視力稍微好一點,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内部緩緩轉動的太極球。是那樣的神秘,而又美麗無匹!
光球離開樓房還沒有很遠,張琅一搶手,拿起李宛婷的晾衣杆,向光球捅去。
所有的住戶都驚呼起來,還有些急性子,甚至破口大罵起來。他們還以爲,張琅是想把它捅下來,占爲己有。
在不下上百人的驚呼聲中,抽拉式金屬晾衣杆直接捅到了光球之上。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晾衣杆正在迅速變短!
不是晾衣杆真的變短了,他們可以毫不費力地看到,張琅正在不停地将晾衣杆從套筒裏抽出來,應該是越來越長才是。可實際上,他們看到的景象,确實隻要晾衣杆接觸到光球的部分,就突然消失了。這就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仿佛光團,正在吞噬晾衣杆!
當張琅将所有金屬杆都拉出,最後需要探出身子,才能夠到光球的時候,就連最遲鈍的人,也發覺不對勁了。
張琅故意一松手,讓殘缺的晾衣杆從樓上掉落下去。
“如果看到這一幕,還有人想要去捕獲它的話,拿我也隻有替他向上天祈求,能夠有部分肢體保留下來!”
他的話,如果擱在平時,大概會引起衆人的笑聲。
但此刻,不管是李宛婷,還是馮開、鄧錦峰都沒有反應。他們笑不出來,甚至沒有聽到張琅的話。
他們隻是呆呆地站着,看着七彩光球飄向對面的大樓,從最頂部一層的樓房牆壁,鑽了進去。樓下面的人大聲喊叫着,人群在地面快速跑動,湧向七彩光球消失的樓房。
有些人帶着攝像機,有的人拿着釣魚用的網兜,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們的膽子真大,連這東西都敢打它的主意!”鄧錦峰感慨道。
“無知者……無畏!”馮開幹笑一聲,聲音非常幹澀。
李宛婷忽然出聲:“你們說,它最後會怎麽樣?是就這樣,飄向天空,然後在宇宙中永遠地前進,還是突然消失掉?”
張琅沉默了一下,說道:“大概,會一直飄蕩下去,吞噬任何擋在它前面的東西:不管是光,還是宇宙射線。然後,直到容納不下,在宇宙中爆炸開來吧?”
衆人都默然無語。
對面的樓房裏,不斷響起一陣又一陣驚呼、笑聲。顯然,他們在實驗捕獲七彩光團的方法,又一次一次失敗。人類強悍的神經,讓他們面對任何超自然現象,都能表現出達觀的情緒。他們還能将之,變成一個調劑精神的遊戲節目。
這,恐怕也是其他生物,所無法比拟的。
“我們進去吧,應該不會有人傻到,用手去抓它。”張琅說道。
幾個人回到屋裏,都沒有說話。
“希望它在飛向太空的時候,别有飛機正好經過。”過了好久,李宛婷才悲天憫人地說道。
“不用擔心!”張琅安慰道,“憑富豪小區住戶們的影響力,不用到明天,可能全城都會知道,有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光球。明天的報紙,大概頭版頭條,都會是關于這個七彩光球的報道。飛機駕駛員,也會明白,碰到這東西,就等于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鄧錦峰拿着杯子,在飲水機前接滿了水,然後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精光。他又滿滿打了一杯水,才說道:“我們修仙者的極限,也不過是翻江倒海。就算飛升成仙,照我的估計,頂天了,也就是能毀滅地球。即便是大羅金仙,能夠鬥轉星移,這也是讓人仰望的力量了。但看了小師祖表現出來的力量,我才知道,聖人,究竟有多麽厲害!”
馮開有些心神不屬,靠在沙發上,望着天花闆,用很輕的聲音道:“故老相傳,除了天罰,可以讓人神魂俱滅。聖人,也可以将神佛這樣的超強存在,化爲灰灰。我一直在想,這是怎樣力量。現在,我有了最直觀地感受!小師祖這力量,如果修煉到後來,恐怕讓一方星宇,徹底從宇宙中消失,也是輕而易舉!”
李宛婷聽他們誇獎愛郎實力超凡入聖,心裏甜滋滋的,溫柔地靠在張琅身上,臉上帶着笑容。
聽見别人贊美張琅,感覺比贊美自己,還要心情舒坦。
張琅輕輕摟着她的細腰,卻想着在相互沖擊中,互相消耗掉的那三種物質。現在,經過他搶救保留下來的三種物質,還不到全盛時期的億萬分之一,就有這樣毀天滅地的可怖力量。
如果,當初所有的三種物質,全部都保留下來,他會強大到怎樣一個程度?
難怪鴻鈞老師,會說,隻要他悟道成功,機緣巧合,便能立地成聖,從凡人,一躍而登上聖位!就憑這毀滅一切的力量,恐怕就有資格,成爲一名聖人!
就看能不能用什麽修煉方法,讓這三種物質逐漸增多……
客廳的電話鈴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李宛婷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張琅:“小琅,可能是找你的,是市局的劉局長。這些天,他天天都電話來,似乎有什麽很要緊的事情。”
“要緊的事?”張琅迅速從沙發裏起來,探身抓過電話,“喂,你好,我是張琅。”
“張先生,張同志,總算找到你了!”對面果然是劉局長的聲音,話裏透出一股說不盡的疲憊,“這些天,我天天往宗教事務處打電話,他們都告訴我,你正在閉關!這不是忽悠人嗎?你又不是修士,閉什麽關?小張同志,我們這邊,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你們的人什麽時候到?這個事情已經驚動了上面,現在,連總參也來人了。有位總參情報室第五科的吳熙大校,帶了一幫人過來。他也非常重視你的意見,一直催促,讓我盡快請你過來,組成我們三家的聯合調查組……”
劉局長顯然是壓力非常沉重,終于找到張琅,一肚子苦水滔滔不絕地傾瀉出來。
話裏話外,就透露出一個意思:他們兩家,到現在還在挑燈夜戰,已經熬了三個通宵了。希望張琅,無論如何也要伸出援救之手,看在同一個體系的份上,幫他們一把,不要再拿跷了,最好是馬上就帶着宗教事務處的人,趕過去,共同分析案情。
張琅偶爾嗯一聲,思緒卻飄飛出去,根本沒有聽清對方後面說了些什麽。
吳熙大校會參與進來,他一點也不奇怪。
神作書吧爲凡人政權,處理關于仙人、修仙者,以及其他特殊事務的部門,他們會袖手旁觀,才是奇怪。
但是吳熙再三敦促劉奕山,讓他請張琅過去,組成聯合調查組,這種迫切的心情,難道說,他有什麽目的,或者說是企圖?
還是說,他自知無力對付魔頭,參與調查,隻是爲了表明凡人政權的參與感。希望能夠表現出,與修仙者平等的地位,實際上,還是要倚仗修仙者,來對付魔頭?
可是,既然這樣,他應該去找天銘老道他們才是啊。
以總參情報室第五科的實力,要查知,張琅在半年以前,還是個什麽也不懂、從沒接觸過修仙的普通人,這一點也不難吧?
那他,爲什麽對自己還這麽重視?
等到對面劉奕山的話告一段落,他問道:“你們和天銘道長他們聯系過了嗎?”
“天銘……道長?”對面的劉奕山,顯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們破案,找一個道士……吳熙大校,你要和張琅同志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劉奕山和别人小聲交談的聲音。
很快,他又拿起電話,說道:“是呀,我們已經聯系過了。可是對方表示,他們事情也很緊急,暫時抽調不出力量來,所以,還是需要張琅同志盡快過來。”
“明白了!我這就過來!”張琅挂斷了電話,臉上表情很不愉快。
“小師祖!”鄧錦峰和馮開都站起了身,等待他吩咐。
張琅微微點頭,轉過頭,看向李宛婷,還沒有說出歉疚的話,她就掩嘴打了一哈欠,睡眼朦胧地說道:“小琅,有事你就去吧。我兩天沒有休息了,困得很,這就去睡了。你不用管我,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張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對她的善解人意,隻有深深地感激,還有一點溫馨,與心痛。
他在李宛婷的發絲上撫摸着,柔聲道:“我會盡快把事情處理好,就回來陪你。”
馮開和鄧錦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們幹咳了一聲,說道:“小師祖,我們想,還是先到下面等你,比較好一些。”
說完,也不等張琅說話,就看到房門忽然打開,然後兩條影子一晃,門自動關上。
看見他們狼狽的樣子,李宛婷噗嗤一笑。
她回過頭,體貼地望着張琅,說道:“男人用事業的成功赢得别人的尊重。所以,你不用管我,該做什麽,就去做吧。對于天銘他們,你隻管無視好了,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後悔看輕了你,失去了緊跟在你身後的機會。還有,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張琅在她唇上,深深一吻:“等我!”
随後,他打開房門,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