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雷聲轟鳴不斷,閃電一個接着一個,仿佛要将天也打穿一樣。
張琅被這天地異變,弄得有些心神不安,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仰望着上方,竟然發現,曾經躲藏在宇宙背景之中的仙山大陸,也漸漸清晰起來。
這并非他能夠看到飄空大陸。
而是因爲這種顯現,很像是計算機背景的逐漸清晰。到後來,仙山大陸和夜空徹底并行,出現在天際。
仙山上,無數的神仙、天女、佛陀,在仙山上空亂飛,躲避閃電。
一片片仙木被閃電擊中,起火燃燒。一棟棟亭台樓閣,在閃電中化爲烏有。就連這些神仙天女,稍有躲閃不及,也被閃電打中,神魂俱滅。
躲藏的神仙們,漸漸聚在一起,各施仙術,撐起一道屏障,抵擋漫天的閃電。
張琅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這個世界怎麽了,怎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一回頭,再次一愣。
隻見所有的人,目光都盯着他,但他們的動神作書吧,卻凝固不動。
馮開的太極纏手,落在對面魔頭身上。魔頭做出痛苦的表情,可是身體卻沒有半點移動。它的利爪,也正在向前探出,準備将馮開的胸膛,直接插穿,一隻爪子就這樣停在空中,無法移動分毫。
鄧錦峰的情況和他類似,也是做出搏擊的動神作書吧,可就這樣停頓了。
再看看吳熙和他的軍官、那些特警,也都保持着原來的動神作書吧,一動不動。
天空中,數以千計的子彈在空中凝結,爆炸的黑煙還保持着一團,沒有繼續升上天空。
張琅對這種情況太熟悉了,他第一次和鴻鈞老師見面的時候,就是這樣。整個世界的時間都靜止了,所有的人,都保持着原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可以随意活動。而不是像上次一樣,除了可以思考,身體也同樣不能動彈。
他試探着走了幾步,所有的人都沒有變化。
他們的視線,依舊停留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好像對于他們而言,他還在原地。
張琅覺得很有趣,他徑直走到圍牆邊,縱身一躍,站上了牆頭。
地雷帶,倒下的魔頭數量并不多,隻有七個。
但他卻看到,爆炸所形成的地面隆起,清晰地表明,還有更多的地雷,正在被引爆中。
可見,被恐懼壓倒的工兵們,已經無法控制他們的驚慌失措。
他們明知道地雷已經不再起效,還是徒勞無功地,想要引爆更多的地雷。希望借助地雷的巨大殺傷力,讓更多的魔頭被炸死。
張琅隻是眼光瞟了一眼,就知道,事實證明,地雷這種人類制造的戰争武器,對于魔頭的殺傷力,實在有限。
那七個倒在地上的魔頭,除了一魔頭,一看就知道是被地雷炸成了兩截。其他幾具屍體上,腦袋後面都有一個碗口大的洞。
這說明,他們是被大口徑狙擊槍擊斃,而非是被地雷炸死。雖然它們的軀體,也被地雷炸得嵌滿彈片,可實際上,似乎這種方式,如果不能直接在它們腳下爆炸,并不能使它們緻命。
可武警士兵們,顯然已經顧不得着許多。
外面,數千名士兵萬彈齊發的火光,都凝滞在他們的槍口。在士兵們的臉上,可以看到驚恐、緊張、絕望、堅毅,乃至瘋狂的表情。
他們憎恨的對象,就是那群,已經突破到距離防線不到幾米地方的魔頭。
可以看到,它們猙獰的面孔,揮起的利爪,已經準備展開一場殘忍的屠殺。
最靠近它們的那幾名士兵,表情已經近乎崩潰,他們絲毫不再顧及危險,從田埂後面站了起來,敞露着身子,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機上,已經發白。
一個看上去才十八九歲的小戰士,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大張嘴,神作書吧出嘶喊的動神作書吧。
如果那群魔頭沖上來,他将是首當其沖,第一個被分屍的對象。
張琅不清楚,對方此刻是否害怕。
或許,對于這名小戰士而言,他已經恐懼到了極點,從而近乎麻木。
張琅腳下一蹬,從牆頭飛躍出去,直接越過了十幾米的地雷帶,落在最後一名魔頭的身後。
他看也不看這名魔頭,右掌如刀,随意劃下。
魔頭的身軀,被他縱橫數刀,砍成了一個個小塊。可由于時間還在靜止中,它的殘軀并沒有掉在地上,或是直接化神作書吧烏有,而是在它的身上,出現了幾條空缺。它的殘餘屍塊,還漂浮在空中,甚至它的臉上,還可以看到突破到了防線的喜悅,和看到大批即将被它們屠戮的羔羊,正在垂死掙紮的快感。
張琅一路走,一路以掌做刀,連續揮下。
又有三個魔頭,被他變成了一堆屍塊。
他心頭一陣感慨,曾經需要艱難才能戰勝的魔頭,現在隻是這樣随意揮揮手,就被他幹掉。如果他會時間靜止這一手,那才爽啊!
天空中的閃電,更加狂暴密集。
不可計數的閃電,将整片天空全部遮蓋。前面一道閃電還沒有完成,又有一道閃電形成,交錯的閃電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網,将天空分割成一個個小塊。
仙人們支撐的仙術屏障,被暴烈的閃電壓制住,僅能護住他們上方的一小塊地方。
一些落單的、還沒有來得及聚攏的仙人、佛陀,被無所不在的閃電,已經打得化神作書吧飛灰,身死魂滅。
張琅不明白天上的閃電是怎麽回事。雖然他也有些擔心,但閃電隻在高空狂閃,并沒有落到地面上來。所以,他還是繼續清除當前的威脅。
他走過一個魔頭,熟練地一個手刀,從它的頭頂砍入,如法炮制,将它變成了一堆屍塊。
對于垃圾,最好的地方就是将其降解,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在這個魔頭前面,就是另外一個,他毫不猶豫,手刀直接向魔頭的頂門砍下去。
可這一次,他的手刀觸到對方的頭頂,卻碰到一層硬殼,彈了起來。
張琅第一反應是對方有什麽特異之處,立即轉頭細看。可是看了半天,這也是一名很普通的魔頭,同樣是那個恐怖醜陋的面孔,同樣是猙獰的獠牙、利爪,并沒有任何不同。
他左看右看,奇怪不已,手起刀落,嘣,手掌被高高彈起,掌緣被碰得有些疼痛。
“你那奇怪的螺旋氣流,已經被你消耗光了!”女娲的聲音冒了出來,“我一直在觀察你的七彩氣勁,發現它在湮滅沒有生命的物體時候,隻有非常微量的消耗。可是你隻殺了一個魔頭,體内的氣勁就消耗了一大部分……”
張琅一看手掌,果不其然,包裹在他掌緣的七彩氣勁,已經被完全消耗殆盡。
是不是自己使用太過浪費了?
本來不用砍這麽多刀的,如果節約一點,每個魔頭,隻在它們腦袋上砍一刀,應該就夠了吧……
張琅微微有些懊悔。
他内視丹田,隻見那螺旋氣團光澤暗淡,隻剩下很小一團。轉動起來,也是有氣無力的樣子,無論他如何催逼,都不能再從丹田,催出更多的螺旋氣勁。
“沒用的,似乎是隻要殺死一個生命,你的七彩氣勁就會減少一部分。我觀察過,你殺第一個魔頭,是從上到下揮了一刀;你前面殺那個魔頭,上一刀,橫三刀。按理說,後面的消耗要大于前面,但實際情況并不是這樣,所有的消耗都是相等的。
也就是說,你如果想徹底将這個生物從這個宇宙中抹去,以你現在的力量,最多隻能做到五次。我發現,随着螺旋氣團的旋轉,有稀少的這三種物質,通過經絡傳送到丹田。但要重新積累到原本的數量,以這個速度計算,恐怕要一個月以後了。”
“你可别吓我!”張琅大急,也不管這裏還是戰場,就沉浸在了體内,内視丹田的情況。
也難怪他發急,這螺旋氣勁,對他來說,就是制勝的法寶。
有三種物質所組成的螺旋氣勁,是他迄今爲止,最爲犀利的武器。現在聽說,僅僅抹殺了五個魔頭,就消耗光了所有氣勁,他如何不發急?
他倚仗着螺旋氣勁,立時就好比聖人一般,神擋殺神、佛當殺佛。
可沒了這個利器,他就還是原來那個張琅,連對付一個不成氣候的魔頭,也極爲吃力。
上下的差距,讓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就内視丹田,察看螺旋氣團的情況。
女娲并沒有騙他。
他剛才粗粗一看,隻是發現由靈氣團、暗黑物質氣團、離子電荷組成的螺旋氣團,顯得有些黯淡。但他此刻内視,才發現,何止是有些黯淡而已,簡直是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靈氣團的紫色,此刻淡得近乎白色。
暗黑物質也顯得非常稀薄,乃至于可以透過這些暗黑氣流,看到相鄰的淡紫色靈氣團。
離子電荷雲團,更是隻有少量的電荷,還在施放電火花。其數量之稀少,讓張琅看了,幾乎要落下淚來。
螺旋氣團的旋轉,非常緩慢。它的外形也在變幻中,似乎随時都有可能解體,重新分化爲三種相互沖突的物質。顯見,螺旋氣團對三種物質的束縛,已經達到了最低下限。
這時,虛空中,有星星點點的東西飄落下來,猶如雪花飄灑。
這些細小的物質,在螺旋氣團上方,自然而然地分離開來。一部分融入了靈氣團之中,一部分則掉落在暗黑物質氣團,還有一些電火花,則加入到離子電荷雲團。
張琅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雖然這個補充,如杯水車薪,隻有一點點,但總比沒有補充好。
現在,他是再也不敢随便動用螺旋氣勁了,就讓它自行慢慢恢複吧。可惜這麽好用的東西,一個月隻能用五次,實在讓人有些不甘。
他從内視中回到現實,看見面前一群魔頭,怒上心頭,将所有的氣都撒到它們身上。
他沖到那個小戰士面前,從他手上奪過八一杠,對準幾米遠的那個魔頭,就扣動扳機。可是,扳機是按了下去,卻沒有擊發的動神作書吧。
他恍然大悟,此時,時間已經靜止,這裏的所有東西,都受到時間法則的影響。
雖然他已經擊發,可是底火爆炸、推動彈丸前進還需要時間。
這也意味着,這裏的所有武器:突擊步槍、狙擊步槍、高平兩用機槍,他都用不上。他要想幹掉這些魔頭,隻有靠他的拳頭,一拳一拳地将它們幹掉。
張琅可不想幹這個體力活。
再說,這個時間靜止,究竟會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也許他還沒有打死一個魔頭,時間就恢複了正常,那才是吃力不讨好。
他東張西望,猛然眼前一亮。
他腳下一彈,身子快速在武警士兵們身邊掠過。等他回到原地,手上已經捧了一大堆手榴彈。
張琅用突擊步槍,硬是撬開一個魔頭的嘴,将手榴彈塞到他嘴裏,然後小心地拔去了插銷。他一拔掉插銷,就飛快後退,生怕手榴彈爆炸,波及到自己。
沒有動靜。
魔頭還是咬着那顆手榴彈,手榴彈本身也沒有爆炸!
他又走了回去,看了看,提起手上的八一杠,用槍口,将手榴彈從魔頭的食道,一直捅下去。
哪怕你身軀堅硬賽鐵,這手榴彈在體内爆炸,我就不信你不死!
他一口氣,往這個魔頭肚子裏,塞了三枚手榴彈,才一腳将它踢回到地雷帶。要死,也不要連累别人。
就這樣,他照藥抓方,每一個魔頭肚子裏,都被他塞了三枚以上的手榴彈,然後踢回到地雷帶。
二十幾名魔頭,全都被他塞滿了一肚子手榴彈,踢到它們已經沖過的地雷帶。
這時,天空中的閃電風暴,也達到了熾烈的狀态。
猛然,遍布天空的電網,突然熄滅。就好像是電網的插頭被人拔去,所有的閃電,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仙山浮空大陸,重新隐回到背景之後,可那已經不複是仙山美景。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火光依舊在熊熊燃燒。廣闊的森林,被燒得已經十不存一。
什麽仙鶴、孔雀這些靈獸,早已變成了一堆堆焦炭。
原本屬于草原的地方,隻留下大片飛灰,證明這裏曾經有張滿了郁郁蔥蔥的青青綠草。
張琅的視網膜上,還留着閃電留下的殘影,甯靜的世界,刹那間,槍聲大神作書吧,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一個箭步,蹿到田埂後面,情緒失控的士兵,立即掉轉槍口,對準了他。
如果不是他明顯的人類外表,難說這些精神緊張到極限的士兵們,會不會對他扣動扳機。
時間靜止,對張琅來說過了至少五分鍾。
但對這些士兵來說,他們并沒有覺得,時間有任何停頓。
所有被越逼越近的魔頭,神經緊張得近乎狂亂的武警士兵們,忽然發現他們射擊的目标,從眼前消失了!
他們的第一反應,使這些魔頭已經逃了出來,幾個膽小的士兵,直接就吓得哭了起來。
但地雷帶,魔頭的咆哮聲,讓他們調轉了視線。
隻見那群讓他們感到無限恐懼的怪物,居然又回到了它們跳出來的地方,茫然地躺在地雷帶。還有些魔頭按着腹部,顯得非常不适的樣子。
前線指揮官大喜過望,他來不及思考,這些魔頭是被什麽力量,重新扔回到地雷帶。他隻知道,他們逃過了一劫,可以借助地雷帶,再爲他們争取一點時間。
他當即下令:“引爆地雷!全部引爆!”
不需要他下令,工兵們早就以最快地速度,按動了手中的引爆器。
但這次的爆炸威力,讓所有參戰指戰員,都終生難忘。
隻聽到一聲地動山搖的劇烈聲響,所有的魔頭,突然從身體裏,爆炸開來。幾十個魔頭同時爆炸的景象,讓前線的士兵們,都大張着嘴,停止了射擊。
這些魔頭爆炸的情況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從肚子裏炸開,有的是胸膛,還有的,直接就在咽喉部位爆炸。
士兵們很難理解這樣的情況,他們還以爲這些魔頭本身就是會自爆的。
一想到剛才差點讓它們靠近,那些離它們最近的士兵,就忍不住一陣後怕。但他們并不知道,真正被魔頭靠近,帶給他們的,将是更爲恐怖的記憶。
所幸,因爲張琅的突發奇想,他們沒有親身體驗到。
一場艱苦的戰鬥,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收場,那些前一刻還在浴血奮戰,抱定了必死決心的士兵們,突然死裏逃生,愣了半天,猛然間,響起震天的歡呼。
歡呼聲,從戰線的這一頭,迅速蔓延到整個戰線。
雖然指揮員讓士兵們冷靜下來,随時準備應付第二波沖擊。可是狂喜的士兵們,已經很難控制他們的情緒。當戰鬥處于白熱化狀态的時候,他們沒有時間考慮太多,情感憋在心頭,無法宣洩。但此刻,所有的威脅,在一瞬間化爲了巨大的爆炸,從這個世界消失。
失去了迫在眉睫的危險,他們才更加感覺到,剛才,他們距離死亡,是何等的近!
好多士兵都淚流滿面。
他們也怕死,而且怕得要命。現在,他們終于有時間,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嗒嗒嗒嗒!
激動的士兵,向着天空鳴槍,把他們劫後餘生的興奮,用這種形式表達出來。
指揮官們奔來奔去,大聲呵斥,讓他們節約彈藥,不要把子彈全打光了。他們知道士兵們的激動,他們其實同樣經曆了從死亡邊緣,掙紮出來的狂喜。
他們隻希望,士兵們至少還要留下一兩個彈夾,以應付可能的新危險。
在虛空中,當滿天的閃電突然消逝,時間再次恢複正常之後,一個聲音悠悠地傳開:
“因果計算系統,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