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輪到了龍虎丹門,龍虎丹門修士降下玉石廣場,拾階而上。
這一條玉石台階垂直而上,猶如從天上垂下來的一般,也不知道究竟會有多少階,站在山下,仰頭望去,沒有止境沒有盡頭,真的叫人生出一種這是一條能夠直通天外的登天大道的感覺。
龍虎丹門上下經過剛才的事情之後,一個個都覺得揚眉吐氣,來他們龍虎丹門成了正一道轄下的一個門派後,總覺得氣節有虧,擡不起頭來,但是現在龍虎丹門的弟子們一個個氣勢昂揚。
絕大部分弟子其實對于全真教相當的陌生,并沒有多少歸屬感,也就是一些老人還念念不忘罷了,所以在心底深處對于全真教沒多少認同,覺得氣節有虧也不過是最淺層的那種感覺,遠遠沒有深入心中。
況且全真教已經泯滅數百年了,早就不存在的東西了,被這樣的僵屍門派的名頭束縛住也沒多大意義,也就隻有那些數百歲的老家夥們才會覺得龍虎丹門氣節真的有虧,對于那些全真教倒掉之後崛起的新人們來說,根就是無所謂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當所有人都看着你說你氣節有虧的時候,你自己也覺得自己氣節有虧,當有人站出去将說你氣節有虧的家夥胖揍一頓之後,你就會生出截然相反的想法,去你娘的氣節吧,虧你老娘啊!
這樣的士氣變化,倒是叫正宮真君感到有些意外,他緩步蹬階,往事猶如流水一般,在心頭湧現,正宮真君開始反思起龍虎丹門這數百年間的諸多行事方式是否有不妥當的地方。
想來想去,正宮真君也并不認自己就錯了,更不認龍虎丹門過去的行事方式錯了,但不可否認的是,淨水這樣的不依不饒,确實叫人很爽快,一吐心中塊壘。但龍虎丹門也就隻有一個淨水而已,叫他正宮真君或者其他幾位真人如淨水那般開口亂噴,他們還真就沒有這個事,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這是需要天賦的,他們這些家夥在這方面天生短一塊闆。
此時太陽已經攀爬到了半山腰,龍虎丹門的弟子都有修在身,雖然不能淩空飛上鳴磬峰,但踏空而上還是沒有問題,即便尚不能雙腳離地的,登起台階來,也不是難事,近千米高的台階,龍虎丹門的弟子用了半個小時左右便望見了峰頂。
整座鳴磬峰頂被絕大神通削平,上面鋪滿了玉石,一座堂皇的祭天殿坐落其上。
祭天殿被從天垂下的一道天幕聖光包裹,略顯朦胧,走上台階,就能個感受到那天幕聖光散發出來的滾滾氣息,這氣息并非是生機之力,也不是啊罡氣,是别生機之力和罡氣更高級的一種力量,溫和純淨,哪怕站在遠處,都能夠感覺到這天幕聖光帶來的無窮好處,不少修士都覺得自己的身軀被這天幕聖光滾蕩的氣息不住的穿透身軀,淨化身軀,穿透靈魂淨化靈魂。
天幕聖光包裹的祭天殿闊大雄奇,極繁複又極簡結。
繁複的是上面的諸多裝飾銘文,幾乎到了層層疊疊無以複加的地步。
簡潔的則是祭天殿的格局,隻有三十八根紅彤彤得猶如火焰一般的蟠龍柱子,這三十八根柱子上面的蟠龍栩栩如生,表情各異,好似随時都要從柱子之中遊走出來,飛上天際口吐祥雲一般。
也正是這三十八根柱子撐起了整座祭天大殿,撐起了那厚重古樸的青瓦房頂,那些青瓦上每一片都刻畫了一個人物圖案,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枚瓦片沒有一片重複的,雕梁畫棟自然更是是少不了的,上面繁複的畫面講述的都是真正道尊修行的事情。
在祭天殿前面是一座碩大的厚重香爐,爐中香火從未斷過,一百根黃燦燦特殊工藝制造加持了罡氣的三米高香猶如一根根沖天的柱子一般,上面燃起的香火香氣撲鼻,沁人心脾,一根根煙柱風吹不折直通九天之外。
煌煌大派,威儀無方,走到這裏任何門派都會被折服,這是祭天殿,據說太清正道殿比這裏還要雄奇。
也就是這裏,才看不到那俗氣無比的被金光門主親手塗得金黃色,顯然這裏是金光道尊也不敢随意撒野的地方。
除此之外,祭天大殿再無其他任何東西。
在十米多高的祭天殿中,奉的就是正一道的證道前輩——真正道尊。
真正道尊的塑像乃是坐姿,足有八米開外,幾乎觸碰到祭天殿頂,塑像長了一張兇惡無比的面容,獠牙闊口,皮黑多毛,赤目綠發,渾身上下沒有半點仙氣,相反,給人一種惡氣森森的感覺。
尤其是一陣雲氣鼓蕩過來,整個祭天殿上浮雲滾滾,使得祭天大殿内雲氣蒸騰,真正道尊猶如踏足雲端,更是給人一種真正道尊随時都要活過來,将山上所有人都吃掉的感覺。
皮相如何,對于一衆修仙者來說并不重要,即便這真正道尊再惡形惡狀一萬倍,證道就是證道。
這究竟是不是真正道尊的來面目,恐怕現在已經無人知曉了,畢竟和真正道尊同時代的存在早就已經死光了,連鑄碑境界的存在都沒有剩下一個。
雖然真正道尊的模樣叫人驚訝,完全不似正道高人,但站在這塑像面前,就叫人生出一種必須臣服的感覺來,似乎站在那裏的就是真正道尊人,并且對方正用雙目俯視着下面的芸芸衆生。
在凡俗面前他們是神仙一般的存在,但在真正道尊這塑像面前,他們一個個卑微得猶如蝼蟻一般。
真正道尊這個名字,不過是真正道尊證道之前的名号,證道之後,前往仙界,就不會再用這個名字了,所以在真正道尊塑像頂端,橫着一塊璀璨的紅漆匾額,上面書有萬慈萬聖至尊至重真正大仙十二個大字。
這是真正道尊的仙号,祭拜之時,要以仙号稱呼,不然據說真正道尊是聽不到的。
原對于真正道尊證道有着諸般懷疑的正宮真君,此時不得微微一歎,看到了這個塑像,正宮真君就知道,真正仙尊證道果然童叟無欺,真得不能再真了。
怪不得全真教已經消亡,而正一道卻越來越強大,有這樣一位證道前輩撐着氣運,正一道不承載道統才是怪事。
過去的終究過去了,泯滅在曆史之中的,都是塵埃。
正宮真君生出一種怅然若失的感覺來,他恐怕鑄碑無望了,最終也将如全真教一般泯滅在曆史之中,就算鑄碑又如何?全天下數千年來,有幾個證道成功的?還不是作繭自縛,自困碑中,最後默默無聲的枯死碑内?
一想到這裏,正宮真君便生出一種了然無趣的感覺來,正如淨水說金銅聖人的言語,活了那麽久不能鑄碑又不去死,有什麽意思?
恍惚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六百年了吧?他也有六百歲了,老實說,他連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出生的都已經忘記了,對于年輕時候的記憶,隻有一個笑得和藹的老道摸着他的腦袋說他後腦勺平如地面,是個煉丹的好材料,那句話,改變了他的一生。
正宮真君不得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平平展展,猶如牆面一般,這根就是腦筋不好使,缺了一塊的意思麽!
龍虎仙尊挑選弟子都撿腦袋不靈光并且秉性憨厚的選,這或許也是龍虎丹門一直處于一種相對來說較弱勢總是吃虧的原因所在。
即便到現在,正宮真君依舊不明白龍虎仙尊何這樣選擇弟子門人。
此時在這鳴磬峰上已經彙聚了三萬多名修仙者,絕大多數都是正一道三十八門的弟子,僅在東面有近千名其他門派的弟子。
其他來觀禮的諸多門派基上都會派來百位修仙者,外加派中至少是長老的人物,并且派出來觀禮的往往都是門派之中精英之中的精英。
能夠如此近距離的觀瞧真正道尊的塑像,對于修仙者來說其實大有好處,更何況還有從天而降垂落下來的天幕聖光,據說沐浴在這天幕聖光之中,可以開啓心竅,增加溝通仙界的可能,在鑄碑之後相對于其他鑄碑境界的存在來說,更容易觸摸到證道那個門檻。
當然這樣的言語不用想都知道是臆測的,畢竟整個天下證道的才有幾人?鑄碑的都是有數的。
雖然是臆測,但所有的人基上都相信這個說法,那天幕聖光帶來的好處,是實實在在能夠感覺得到的!
所以能夠到正一道的鳴磬峰參加祭天大典,在仙界之中也算是一種榮譽,也是門派對其的最佳認可。
被神通削平的鳴磬峰占地有四十多畝,也就是三萬多平方米,一座祭天大典橫寰在那裏,依舊顯得相當空曠。
其實鳴磬峰上根就沒有這麽寬闊的地方,削平之後最多也就是三五畝的大小。
這裏顯然是被空間神通改造過了,拓展了空間,對于修仙者來說,開辟一道空間不算什麽了不得的事,罡成之後,都能做到,但将原存在的實物空間與無形之中拓展開來,這才是了不起的大神通,一般的門派可沒有這麽大的手筆。
數萬人站在這平台上都不覺得擁擠,正宮真君目測這裏至少可以容納十萬人。這還隻是五華山五座山峰之一,不知道其他四座山峰得是什麽模樣。龍虎山也有五座山峰,上面各有一座道觀,但是和這裏比起來,寒碜的都不方便起,這就是仙界前十的門派擁有的咋舌規模麽?
正一道三十八門的弟子估計就有三十萬之衆了,不過這其中外門弟子比較多,并且這個外門弟子和龍虎丹門的外門弟子還不一樣,是真正意義上的外門弟子,修一般也就在分形境界之下,身份低微,那些外門弟子是沒有資格參與這祭天大典的。
道家佛家,還有造化仙門,外加陰毒門和火雲洞,弟子數量都在十萬往上計算,尤其是道家佛家,人數最多,這和道教佛教傳承源遠流長,濃厚的宗教帶來了大量的人群基礎有着巨大的關系,至于陰毒門、造化仙門外加火雲洞的弟子,基上都是吞滅别的門派的時候,将其一部分弟子保留下來壯大自己門派,相對來說,基礎的穩定性遠遠不及道家佛家這種數千年的大派。這也是道家佛家雖然避世不出,但卻依舊穩穩占據仙界前三的原因所在
在廣場上有一道道的幡寶猶如鯉魚般懸在空中,迎風舞動,幡寶上寫着諸派名字。
龍虎丹門的位置不偏不倚,并不突出也沒有特别虧待。
正宮真君當即帶着一衆弟子走到了那幡寶之下,幡寶下僅有一張能夠稱之床的椅子,有資格坐在上面的就隻有淨水了。
淨水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在了那把高背大椅上,這樣一來,越發顯得她身材纖細,嬌弱,尤其是年輕的面容,多少有些撐不起這座椅的威風氣場。
随着時間推移,其他諸派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台階入口,緩緩走進場中各自的位置。
正宮真君忽然對着淨水低聲道:“來了!”
淨水當即朝着石階處望去,就見穿着一身紅色道袍的紮眼門派蹬階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