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人沒有沖上甲闆，很明顯是想等船沉之後再上來了結了他們性命的。

唐舟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王枕也意識到了。

一開始王枕覺得他們勢單力薄，敵人勢衆，沖上來他們肯定沒活路，但敵人不沖上來，他很快就明白敵人這是要鑿船。

當王枕明白這點之後，眉頭頓時凝了一凝，接着立馬喊來剩下的幾名水手，道：“拿着短刀下水，絕不能讓敵人鑿船。”

王枕這麽說了一句，那幾名水手二話不說，拿起匕首翻身就躍入水中，唐舟見此，不由得暗中佩服起王枕來，這下水先不說冷，水下有敵人，更不知敵人多少，下去之後兇多吉少，可那水手二話不說就跳下去了，這說明王枕的命令他們是言聽計從的，連懷疑都不會懷疑。

一個人能夠讓屬下爲自己這般賣命，絕對值得人敬重。

那幾個水手下水之後，不多時水面上就冒出殷紅的鮮血來，接着就有屍體從水裏浮了出來，有賊人的，也有那水手的。

不過當屍體浮出水面之後，他們的船隻已經恢複了平穩，而跳下去的水手隻剩下了兩人。

兩名水手被拉上來後，渾身濕透，有一個還受了傷，但他比之前中箭的那人要強不少，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水下面的敵人已經解決，王枕的船暫時沒有了後顧之憂，敵人想要他們的性命，要麽再派人下水，要麽就是沖上甲闆與他們來個魚死網破。

濃霧不去，一艘小船上站着一名三十多歲書生摸樣的男子，那男子見水面上飄着幾具屍體，頓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向旁邊的人小聲嘀咕了幾句，接着就沖那艘船喊道：“船上的人聽着，我們隻要唐舟性命，如果你們肯把他交出來，我們可饒你們一條生路。”

一聽此言，唐舟頓時一驚，他一直以爲這些賊人隻是攔路打劫的，不曾想他們的目的還是自己，可清甯寺一役，敵人幾乎已經被他們殺了個幹淨，而那件事情很嚴重，雖說人都死了，可鄭迪肯定會通禀朝廷的，按理說長安城的人應該不敢再輕易行動了，怎麽還有人找自己晦氣？

難道清甯寺的人跟這夥人并不是一夥的？

唐舟一驚之後，便沒有再多考這件事情，因爲他有更爲重要的事情要考慮，之前王枕以爲賊人是要攔他的船，所以才會這般以死相拼，但如今敵人隻要他唐舟，那這個王枕會如何選擇？

雖然唐舟并不怕王枕做的任何選擇，但如果對方與自己不一條心，那與敵人厮殺的時候，難免讓他不怎麽安心。

就在唐舟這樣想的時候，經曆過大風大浪的王枕也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不過他明白之後，卻是突然望向唐舟道：“閣下是長安城的唐舟唐小侯爺？”

唐舟見他如此，一時間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但還是點點頭：“正是本侯。”

聽到唐舟的回答後，王枕頓時欣喜拱手道：“在下在這洛河行走多年，經常聽南來北往的人談起京城長安的趣事，而最多的就是唐小侯爺，對于小侯爺救濟災民一事，在下佩服的緊，今日賊人要找你麻煩，我王枕第一個沖出去跟他們拼了。”

王枕說的激動，說完也不管唐舟作何反應，突然沖對面的敵人喊道：“你們有本事就殺來，想要我交出唐小侯爺，門都沒有。”

王枕喊完，旁邊的李虎對他不由得欣賞起來，道：“果真是一條好漢，水上的英豪。”

李虎對王枕欣賞，唐舟卻隻是笑了笑，對于王枕的話唐舟說不上信，也說不上不信，人心險惡，很多時候還是留個心眼的好，畢竟此時的形勢是容不得王枕做出其他選擇的，他若是敢把自己送上去，李虎，鐵不知他們立馬能要了他的腦袋。

再者，這對王枕來說也是個機會，他可能要賭一把，賭這次他們能化險爲夷，而隻要他們化險爲夷了，去得洛陽攀上自己這樣一個人物，他的好處隻怕不少。

英豪也罷，枭雄也罷，唐舟并不在乎。

王枕這般喊完，濃霧之中的一艘小船上的人露出了一絲冷笑，接着沖唐舟等人喊道：“既然你們這般不識擡舉，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聲音落下，濃霧之中再次飛來箭雨，王枕等人不敢出船艙，于是便連忙拿來一些闆子來擋利箭，雙方就這樣僵持了起來，但在這個過程中，王枕并沒有改變自己念頭的意思。

但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那麽最先中箭的水手突然從底艙急匆匆的跑了來，他一邊跑一邊驚慌失措的喊道：“水……水……船漏水了……”

一聽船漏水了，衆人頓時一驚，那王枕更是喊道：“怎麽回事？”

“不……不知道。”

唐舟微微凝眉，道：“隻怕敵人剛才用利箭與我們僵持，就是爲了迷惑我們，好讓他們的人再次下水，鑿穿我們的船。”

唐舟話罷，已經明白怎麽回事的王枕立馬拔出腰間短刀，對自己的幾名手下道：“随我下水。”

見王枕如此，唐舟頓時喊道：“船已破，下水又有何用？”

“殺了水下的人，不讓他們繼續鑿船，我們興許能在水面上僵持的救些，不然我們一點活路沒有。”

說着，王枕也不再多言，躍身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裏，唐舟見他如此，才知自己之前是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這王枕果真是水上英豪。

而當王枕帶人下水之後，林青素有些緊張，問道：“小侯爺，如今怎麽辦，就算王枕他們能殺了水下的人，可船已破，早晚都是要沉的，這茫茫水面，我們該不會就此葬身魚腹吧？”

雖然林青素經曆過很多事情，而且是孫思邈的弟子，平日裏也很冷靜，但這等生死攸關的時候，她畢竟是名女子。

唐舟見她如此，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道：“放心，有我在絕能保你無事。”這般說着，唐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于是連忙問道：“夫人的行李之中好像有一把琴，雖不曾見你彈過，但夫人應該也能撥弄一二吧？”

林青素有一把琴，但她從來沒有彈過，至少從來沒有在唐舟跟前彈過，如今唐舟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這讓她有些吃驚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