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長安城從一早開始便下起淅瀝瀝的小雨來。

雨雖小，但卻一掃初夏的郁熱。

程咬金再上早朝的時候，有些容光煥發，好似昨天晚上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唐舟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沒心沒肺。

一個人沒心沒肺有時候是好事，至少日子過的很開心，沒有那麽多煩惱。

但程咬金真的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顯然不是的。

所以他此時的一切都是裝的，他也肯定裝的很辛苦。

唐舟一聲輕歎，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對于程咬金的選擇，他差不多已經猜出來了。

細雨還在下，群臣在宮門外面并沒有站太久，然後便陸陸續續的進了大殿。

今天的大殿氣氛顯然是有些歡快的，畢竟蘇定方他們得勝歸來，這對大唐來說，是一件大喜事嘛。

李治先與群臣稍微商讨了一些昨天餘留的事情，然後便開始大封功臣了。

大唐賞罰是十分分明的，有功了肯定得賞，不然的話以後誰還爲大唐賣命啊？

李治對于有功之臣，也很少吝啬，三路先鋒元帥，以及他們的部下，皆有賞賜。

而隻這些封賞，就把早朝的時間耗去了一大半，等封賞結束之後，已是快過正午了。

李治見天色不早，長安城上空由黑雲壓城，覺得可能會下大雨，所以便想早些退朝，隻是他剛準備退朝的時候，一名言官突然站了出來。

“聖上，臣要彈劾盧國公程咬金。”

這名官員站出來之後，李治眉頭微微一凝，程咬金神色也是一緊，擔心的事情，終于還是來了。

李治有些好奇，問道：“盧國公爲我大唐立下了功勞，你有什麽要彈劾他的？”

那名官員道：“聖上，盧國公的确爲滅掉突厥立下了戰功，但是盧國公在突厥的時候，卻殺了不少降兵，這對我大唐的影響十分不好，請聖上秉公處理。”

程咬金殺降。

這話出口之後，長孫無忌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而朝中其他大臣在這個時候也都陸陸續續的竊竊私語起來。

顯然，對于程咬金殺降這件事情，大家都覺得很出乎預料。

程咬金在旁邊有點着急，若是其他事情，他早站出來了，可事關自己，他倒有些畏首畏尾起來。

朝堂有些喧嚣，唐舟站在一旁，并未多言，李治猶豫片刻，接着喝道：“安靜，盧國公，朕來問你，殺降一事，可屬實？”

程咬金有點猶豫，他不想承認的，可自己就算臉皮再厚，殺降這麽大的事情，瞞得住嗎？

此時若是不承認，後又被人給查出來，那就丢人丢大了。

片刻之後，程咬金隻能颔首道：“回聖上話，殺降一事的确是有的，但那些人并非真的有意投降，臣若留着他們，必是禍患，這才動手殺了他們。”

程咬金果然殺降。

大家并不關心他爲何殺人，大家隻關心他是不是真的殺了人。

刹那間，整個朝堂的氣氛爲之一凝，緊接着，就有人跳了出來。

“聖上，殺降可是大罪，豈能輕饒？”

“是啊，聖上，盧國公殺降，怎麽還能賞賜他？”

“請聖上秉公處理。”

“當年侯君集殺降，先皇尚且處罰他，如今盧國公殺降，聖上也不能輕饒了。”

武昭儀的人以及朝中的一些正義之士，此時紛紛站出來彈劾程咬金，程咬金站在一旁想要發怒，可又不敢，結果憋的臉頰通紅，整個身子都忍不住想要顫抖。

不過很快，朝中便有人開始替程咬金求情起來。

不管怎麽樣，程咬金這個三朝老臣，在朝中還是有點人緣的。

“聖上，既然那些突厥人是假意投降，那殺了他們，便不算是殺降，盧國公沒有錯，請聖上明察。”

“是啊，聖上，盧國公滅掉突厥，這是何等的功勞，若是處罰他，隻怕寒了大唐将士的心。”

“請聖上饒恕盧國公。”

一方要求嚴懲，一方要求輕罰，李治坐着上面，突然感覺到了當年自己父皇面對侯君集殺降一事時候的爲難和糾結。

作爲帝王，他肯定是偏向自己的将領的，殺了突厥降兵就殺了，他也從來沒把異族人的性命看的太重。

他并不想懲罰程咬金，更何況程咬金是三朝元老，而且還立了大功。

可他又很清楚，大唐的規矩不能廢，殺降就是有罪，就得接受懲罰，不然不加以規矩，以後這種事情還會發生。

作爲一名帝王，他很清楚，殺降對于大唐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敵人知道大唐有殺降的習慣之後，必定不會投降，如此，他們奮力拼命的一擊，隻會讓大唐的将士有更多的犧牲。

不殺降，除了人道主義外，再有就是給敵人一條活路，也減少自己這邊的損失。

所以，殺降是有罪的。

李治看着朝中雙方的官員你來我往的說着，一時間也很是爲難，而就在這個時候，皇宮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驚雷。

緊接着，本來淅瀝瀝的小雨很快變成了傾盆大雨。

大雨嘩啦啦的下着，反而襯得大殿内的争吵之聲有些弱了起來。

狂風呼呼的刮着，李治擺了擺手，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天氣又變，今天的早朝就到這裏吧，明天再說這事。”

說完，李治起身離去，群臣雖然覺得李治明顯是在敷衍，可此時面對這種情況，也是沒有辦法，相互張望之後，也隻能趕緊各自想辦法離開。

許敬宗站在人群之中顯得很平靜，今天早朝上的一鬧，還隻是開始而已，很快，局面就會不可控制，李治就算想偏袒程咬金，也是不能。

他呵呵笑了笑，然後轉身要走，隻是他剛走了一步，突然被程咬金一拳頭打了過來。

“你呵呵笑個屁？”程咬金罵了一句，接着大步走了出去，他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許敬宗在背後搗鬼，之所以打許敬宗，純粹就是看他不順眼。

他已經都這個樣子了，許敬宗竟然還沖他呵呵笑，他不生氣才怪？

剛才在早朝上他就憋着一肚子氣沒處撒呢，許敬宗剛好撞上來，他不教訓許敬宗教訓誰？

許敬宗被程咬金一拳打的嘴角流血，甚至有點懵，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程咬金已經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