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元年,四月初八,洛陽,南市聞香園。
門袁紫嫣根據策論點評天下才子。出乎意料,許國公府的宇文成基和唐國公世子李建成紛紛落選。
名列一品的分别是北地趙州淩敬,江南陵州岑本;山東齊地房玄齡,關西京兆杜如晦。
至于魏征魏玄成,剛而犯上,若得遇明主而不死,堪爲中央擎天白玉柱也!
由是流傳爲:南岑北淩,東房西杜,中玄成皆爲當世俊傑,十年之後可宰執天下。
“夫天子承天景命,當儉以養德。欲求木之長者,必先故其本。欲開運河之通渠者,必先籌其錢糧。三年調度,五年積蓄方無擾民之患。仆雖下愚,亦知源不深而流不遠,根不固而木難長,德不厚而國之不安。聖人初登大寶,當知其不可,運河豈能輕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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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又是洋洋灑灑的五千餘論證,從十二個方面細說開運河之耗費,不當倉促開工。否則必會緻使百姓苦不堪言,天下動蕩,國家江山社稷不保。
這就是魏征,身處江湖之遠心憂廟堂之高。不避個人得失,敢于直谏君王錯誤。
“可惜了,此子才學是有的,但今後再無人能用他。”李建成搖頭,帶着一幹好友子弟離去。
宇文成基惡狠狠的撂下話:“姓魏的小子,有種就别離開洛陽城。”氣沖沖離開,觀那架勢難以善。
“魏征,汝好生大膽。今上的大略早就定下。你,你,你,,,。哎,這段時間先到外地避一避吧。”
魏征端起酒杯猛喝了口,才稍稍壓住怒氣,說:“多,多謝。”又恢複品普通的結巴樣子。但并未反對暫到外地避難提議。他是倔強,但不代表傻,宇文閥的作風人盡皆知。
彼此認識不久,風波再起,衆人就沒了留下的興緻便結伴離開。
誰知方出大門就被攔住去路。
宇文成基一行人迎面來,首先前面是不久前見過的纨绔子弟,後面十餘個騎士,再後面,一隊兩百左右的千牛衛。都是盔甲鮮明,在大街上列陣以待、寒光閃爍殺氣彙聚。
這對人馬聲勢浩大,攔下了高驷他們的馬車,就存着挑事之心而來。
“宇文成基、司馬元青!”蘇勖出頭:“這是東都洛陽天子腳下,今曰我請幾個好友赴會,并無越矩之嫌,你敢當街動武?某也不是好惹的。”
宇文成基和司馬元青對望一下,哈哈笑道:“非也,我帶着千牛衛軍士來隻是做個見證!”
許敬宗抱着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想法,也不再傲慢,拱手還禮:“好說,宇文公子請劃下道來!”
“滾開,你算哪個,小爺我要找的是他!”宇文成基指着魏征道:“豎子,滾過來。當街磕九個響頭,再向宇文爺爺賠禮,說小的錯了。本公子就放過你。”
“還中玄成?我呸。你絕對活不到十年後,今天就得死。”他身後衆人都是跟着起哄,大街上霎時變得熱鬧無比。
“慢着,魏征乃是我元家藏的門客。宇文成基,你太過分了。到底想怎地劃下道來。要無端辱人,那就試試看,大不了魚死網破!”元寶藏排衆而出,分毫不讓。
宇文成都皺起了眉頭,他固然膽大妄爲,但也不敢在洛陽城中明着動用禁軍捉拿其他家的官宦子弟,否則就要引發衆怒。
好在司馬
元青早有計劃,同他耳語片刻,就說着:“簡單,這小子不是自诩文武雙全嗎?那就當街比劃比劃,倘若打赢就繞過他,輸了就留下命來。”
魏征見朋友爲自己出頭,對方仍舊喋喋不休,自付就算拼了條命也不上那宇文公子好過,就拔出文士劍,應戰道:“來吧,魏某何懼!”
見此,宇文成基和司馬元青不由露出得意,旁邊的牛行更是笑着說:“費将軍,這場比鬥,該你出場了,我們可都等着瞧那小子送死呢。”
那千牛衛将軍喚作費青奴,乃鮮卑破野頭氏族軍戶奴隸出身,母親乃費姓漢人女子,出生後坐臉上又半面月牙形青色胎記,故名費青奴。
費青奴身高七尺八寸,體魄過人,受到宇文士及的栽培,如今已是虎士境界,善使追風彎刀,得南陽公主提拔,做了七品千牛備護衛。
他身穿皮甲,彎刀在握,露出殘忍之色朝魏征走過來、
“宇文成基,你這是耍詐,說好了比武怎使他人代替。”蘇勖氣憤。
“哈哈哈,費将軍乃是我宇文家的奴隸,命都是我的。奴仆代替主人決鬥,古來皆然。不要說沒給你們機會,要是你們也有身份對等的人選,大可以派出來,我讓青奴一起斬了,生得費事。”
“隻有拼死一搏了,想不到我竟要死于此地。” 魏征長歎一聲就要赴死。
“且慢,讓我來會會他!”高驷突然一把按住魏征肩膀。
“好哇,又來個攪局的,兀那小子何人?憑什麽替人決鬥,若是阿貓阿狗都能參與,那我宇文家豈不是太吃虧。”
“放心,我亦是千牛備衛士,就當是同僚較技,出了事也不幹你的關系。越王楊公門下,高重德領教。” 高驷越過魏征,龍鳳雌雄雙劍出鞘,卷起森森劍氣。
“……十三太保高驷?費青奴似乎聽說過他,彎刀高舉,冷喝道:“就讓某家看看你是憑何本事斬殺蕭世蠻的。”
“宇文乘基,高重德乃是我家主公愛将,倘若有個閃失,隻怕你也擔當不起!” 李百藥出言點名厲害。
刷,彎刀一閃,如同惡狼打着轉撲上來。
高驷長劍疾刺,越女劍法使得輕巧多變,藏刃洗塵,紫竹入雲,拂花掠影,順風追月,,,劍招嚴謹連續格擋。
當!數招過後費青奴彎刀寒光大盛,以風卷殘雲之勢掃開長劍,照着高驷面上直劈下來。
彎刀直劈,威力更加兇猛,仿若一道青色的風刃卷過草原讓人避無可避。
高驷早發動了觀命神通,知其氣運波動最爲劇烈的時候,便是他下殺手的時刻。左手一直蓄勢的短劍猛地上挑,分毫不差的架住了彎刀奪命之斬。
費青奴一擊無功,當下抽身後退,兩人于當街對峙,都明白了對手是個好敵手。
論武道修爲,費青奴略勝一籌,但若論所學武技的精深程度,半成品的追風刀自是比不過千錘百煉的越女劍法。
劍道兵法向來又共通之處。
高驷(思)從那日領悟越女劍法和越甲劍術的差别後,就曉得臨敵制勝在于靈活運用。 隻此一想,就說着:“費将軍,汝可知道我乃是南陽公主的貴客。對我出手,不拍你主子怪罪嗎?”
“……南陽公主。” 費青奴聞言不由心神一個恍惚。
高驷等的就
是此刻,一個急沖上前,右手長劍突變爲虎韬三連殺,左手短劍隐藏越甲劍術殺着。長嘯聲中,雙劍如龍吟虎嘯,刃現殺機直撲對方要害!
宇文成基和司馬元青觀戰者臉色一變,各自想到:“這小子也耍詐。”
“嗷!”費青奴生死關頭像餓狼般不甘的怒吼,彎刀幻化重重刀浪,企圖躲過雙劍襲殺。
這時,高驷長劍發力光芒暴漲,咔嚓一下把彎刀斬爲兩段。短劍跟着進擊,出劍不容情要言辭鐵石心腸,殺機再漲!。
費青奴彎刀雖利,但怎敵得過昔日陳武帝仗之橫掃四方的始興帝王寶劍?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就像是未經訓練過的士卒隻是烏合之衆,若熬過生死之戰就是精銳之師。
費青奴出身卑微,活到如今早不知曆經過多少生死之戰了。雖然這些年因爲環境變好,對于練武懈怠了下來,但身爲胡種的狼性猶在。
關鍵時刻,立即把斷刀一擲出飛速後退,他修爲終究超過高驷的,若緩過氣來穩住陣腳取勝還是綽綽有餘,可是這一退表面上就輸了一招。
但性命攸關,費青奴也顧不得其他。
剛退入千牛衛陣中, 當下就反手奪過親兵武器,對高驷說:“高太保果然好手段。方才那一着差點被你害了,算你勝了一手。再來,看你還有何花招。”
費青奴一時大意,被高驷攻心之計亂了心神,落敗一招,自然要讨回面子。此刻他煞氣沖頭,在不顧對方的身份。
說完這些,躬身聚力就要再度撲殺而出。一股殺氣立時就彌漫在長街之中。
高驷方才突襲,已經施展了渾身解數,這時若再鬥下去必然不敵。于這種情況下,果斷抽身,大笑道:“要叫費将軍失望了,方才一戰乃是爲朋友出頭。你要比武,身份可不夠資格。” 要知道不少大将都會提拔勇猛的親兵作護衛,高驷也不例外,當即就把自己的哼哈二将召喚過來。
他已經搞清楚了那日死士營三個統領的身份。
史大奈乃是被冤殺的開隋猛将史萬歲之後,武技繼承了家傳絕學,經過這段時間調養,重新恢複了虎士修爲,更進一步也是指日可待。
其次就是高開道,上應破軍星宿,桀骜不遜,犯了軍法,才被打入死士營。但其潛力無窮,史載可比漢時呂布,原來的軌迹中日後更是憑借勇武稱王的狠角色。
留在大營養傷的賀懷亮,也是功臣之後,其父賀若弼昔日同楚國公楊素并稱。
楊素惜才,常網羅有才能的待罪之人打入死士營,卻又給予一線生機,故而他打仗用死士沖陣,常常獲勝就不足爲奇了
費青奴還待再鬥,史大奈和高開道飲酒剛過,見有人挑釁将主,各自冷哼一聲。
短矛和大刀同時出鞘,殺氣更加狂暴,登時把對方氣勢打壓下去。
“宇文公子,想死還是想活?”高驷長劍遙指對方。 在自己小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他果斷地慫了,惡狠狠道:“你們等着,今日的事沒完。”
嘩啦啦,那群纨绔子弟瞬間走了個幹淨。
“多謝,高賢弟援手之恩。”元寶藏見機帶着魏征辭别,準備離開洛陽。
高驷也向蘇勖、許敬宗等人拜别。
李百藥領着衆人返回國公府邸,當日下午卻接到了宮中傳來的旨意,指名要高驷明日到千牛備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