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宋王安石
古史中天意預兆有變,往往昭示着大動蕩,或者王朝更疊。但真正的命運之子往往不信天命,進而改變未來走向。
高驷與楊玄感和李密分開後,并未直接返回履道坊國公府,對正妻楊敏始終有着曾隔閡。
七年前遭到宇文閥彈劾,爲避免牽連無辜,他主動遣散了所有下屬。被貶爲守門卒日起,就忍辱負重盡職盡責,不給對頭留下任何把柄。
史大奈和高開道紛紛歸家,音訊時斷時續;費青奴投了王世充,溫大臨被族中長輩召回。賀懷亮爲振興家業,重投邊軍立功。
如今他麾下的兩大護衛,分别是柳三和尉遲恭。
柳三名莊,河東解良人,出自沒落将門世家。其祖父柳懿身爲漢人,卻在胡人當政的北魏王朝中曆任車騎大将軍、儀同三司、汾州刺史,勇冠一時。其父,柳敏,學識淵博,理政有方,北周時官拜幽州大都督,乃是周朝忠臣。及隋立,因跟随相州總管尉遲迥起兵而被楊開皇誅殺全家。
柳三其時尚年幼,乃家中庶子,爲老仆相救逃得小命。長大後,衣食無着,淪爲大祖奴隸,幸運的是繼承了先輩的武道天賦,尤其長于射箭,百發百中。
當日戰場突襲,幾乎要了高驷的性命,後被費青奴帶人所捕獲。
高驷愛惜其勇武,就放了他說:“殺掉你,不過是血污了巴掌大的一塊地。好男兒,不當死于内鬥,你去吧。”
不想柳三歸家報答了故主恩義後,就千裏來尋,投在他門下做了護衛。
尉遲恭,朔州人,原名胡恭。因父胡六跟随故北周大将尉遲迥立下戰功,被賜姓尉遲。及尉遲迥戰敗族滅,尉遲六便回鄉做了鐵匠,尉遲恭子繼父業同樣是個好鐵匠。
隻因其生得一副黑虎銜珠将軍面相,便被劉武周籠絡,做了騎兵臨時統領。晉陽之戰,他被高驷的恩義所動,回家後變賣家産來投。
可惜到洛陽再遇高驷時,投靠之主已經變成了個看門卒,高驷據實相告。
換作普通人,早轉身離去,可尉遲恭卻一根筋道:“忠臣不事二主,将軍乃真英雄,某願誓死相從!”
高驷無奈便收留了這兩大護衛。
有趣的是,柳莊面如冠玉,尉遲恭黑如鐵碳,兩人朝夕相對倒也相映成趣。
這一等便是八年如水而過,期間高驷得貴人暗中相助,又漸漸做到了洛陽城西門建春門守将。
柳莊和尉遲恭即便做了統管五百人的幢主,仍舊以護衛身份每日跟随。
高驷帶着柳莊和尉遲恭,先是到建春門安排了戍守換防事宜,然後來到了城西銅駝坊的别院。
三年前,得到宣華夫人資助,高驷在此置辦了别院,正式把徐小慧娶進門。
不知不覺,别院已到。高驷勒住缰繩,跳下馬背,拉着上前。 柳莊和尉遲恭也紛紛下馬,跟着入内。
此時,大門突然開了,就看見徐小慧一臉驚喜的在院裏等候。
高驷等進門,讓下人安排了馬匹,不由調笑着說:“哎呀,小娘子,在等誰呢?”
“又貧嘴。” 徐小慧笑着應了句,反倒先招呼柳莊和尉遲恭。
“兩位阿弟
辛苦,快來屋内歇息,新釀造的黃酒嫂子以備好,還有些羊肉。”
“多謝嫂嫂。”二人連忙說着。
“熱着吧!”高驷說着。等會練武完畢,确實還要補充些營養的。
徐小慧立刻答應一聲:“成!” 就喚過丫鬓小翠安排了一番。
高驷和柳莊、尉遲恭來到後院演武場,各自開始了每日的苦練。
嗖雌雄雙劍出鞘,高驷凝神出劍,前後呼應,越甲劍術、虎韬連環斬招招娴熟,直到百劍目标達成,才緩慢收勢,調養身體,八年下來,武道修爲終于達到了虎士境界,劍術趨于大成。
尉遲恭乃是風雷雙鞭,長者馬戰,短者近攻,一口先天氣息悠長,得到了高驷尋來黃蓋古鞭法後,漸漸朝鍛骨的宗師境界邁進。
柳莊則是長弓橫抱,重箭連珠,接連速射,将箭靶射的簌簌發抖,箭術同樣出神入化。
每日的鍛煉隻是讓技藝更精深,若要更進一步,還得戰場上再磨煉幾番。
練武過後,又各自洗了個熱水澡。
重新來到大堂, 沒有片刻,徐小慧就親自端上來一些羊肉和饅頭,又從拿過酒壺,倒上三大碗,給他們配好。
高驷坐在椅子上,心裏卻想着:“是時候透漏點消息了,這兩個虎将,若長時間限制,說不定會惹出是非,嘿,我這當主公的可不能懈怠。”
“兩位賢弟,聖上歸來,馬上就會對地方上各地亂匪動武,甚至西域邊疆,都會有大戰将起。”
剛說到這裏,尉遲恭和柳莊大口吃着酒肉的架勢都爲之一頓。
高驷做結論說着:“咱們的機會來了,取富貴就在明朝!”
“太好啦。””多謝将主。”一時間氣氛更加熱烈。
是夜,徐小慧分外溫柔,讓高驷的郁悶之氣大爲消散。
“阿慧,你有什麽事瞞着我?”“沒有。隻是想到一句話。”
“什麽話?”“忽見陌上揚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我隻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我答應你。倘若種田打漁,便許你十裏桃花;倘若君臨四海,便許你母儀天下。”
夜盡天明,又是新的一天。
皇宮大内, 天子楊廣終于等來了國師穆德的诏隊。
“隋三代而亡,代楊者李!”
得到這個歇語時,天子楊廣怒火狂燒,“李氏當興?哪個姓李的敢在朕身後篡奪楊家江山?看來殺的人還不夠多!”
甯可錯殺,不可放過,大隋天子殺機再度醞釀。
天命往往難以預測,曆史時時有着驚人的相似。
大秦橫掃六國,天降隕石,上書:亡秦者胡!
始皇帝何等霸氣?聞訊派上将蒙恬,統兵四十萬出擊匈奴,一戰收複河套之地,打得胡人三十年不敢南下牧馬。
可大秦最後竟亡于秦二世胡亥之手。
穆德反而話語一轉,繼續道:“陛下,天意難測。但臣夜觀天象,發覺遼東有兵戈氣。未知于此是否有關。”
恰在這刻,黃門侍郎裴钜從外闖入,手持一份奏章,氣籲籲說:“陛下,幽州八百裏加急奏報!”
“念!”楊廣不耐煩道。
“聖人容禀:
今歲初,遼東高麗國蠻王李建犯境,四十萬蠻軍席卷關外,前鋒已然進逼幽州城下。臣帥三千幽州甲騎具裝奮戰七日,敵兵乃退。但高麗軍仍舊占據遼東數千裏土地,修築城池,掠奪百姓。請陛下早發援兵,否則來年敵軍進犯幽州,若不能守,則我大隋江山社稷危矣! 兵馬總管羅藝拜上。”
高麗蠻王李建,怎麽把他忘了
高麗國源自商朝箕子封國,漢時被漢武帝所滅,設立了浪、玄菟、臨屯、真番四郡,歸屬幽州統轄。
漢末李氏建國,号曰高麗,如今已經傳了十二代,民殷國富,帶甲八十萬,常有侵吞中原之心。
開皇十八年,李氏乃遣胡騎五萬犯境,開皇發兵十二萬反擊,不想遭遇風霜,大軍盡沒。
由是年年犯邊,開皇二十八年,楊開皇調動大軍三十五萬,由高渤海爲帥,大舉反擊高麗國。
此役将高麗軍隊盡數趕出遼東,并給以其重創,但隋軍受寒冷氣候影響,歸途中死亡者竟達十之七八。
戰後,高麗蠻王李建遣使謝罪,楊開皇出于謹慎考慮,乃罷兵言和。
不想對方經過三載休養生息,再度卷土重來!
莫非這個代隋者李,指的是蠻王李建?否則又有何人能撼動我楊氏江山?
“呈上來! 天子楊廣接過幽州總管的求援書,仔細看罷, 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勢必鏟除遼東高麗國的禍害!
從功業上來說,這是連先帝都不曾達成的願望,若滅了其國,可大漲自身威望。
從天命歇語來講,高立國可能是後世子孫最大的威脅,故而征讨遼東,已成必然!
“國師,朕要再十日後祭天,發兵遼東!
裴钜玉臉色微變,擡頭向天子建言:“陛下,高麗蠻王非同小可,若要征讨,宜發大軍,不可輕率!”
天子楊廣聽罷,哈哈大笑:“想不到李建真成了氣候,要戰,朕還怕他不成?待祭祀過天地,朕便發百萬大軍,踏平遼東!”
随後楊廣便于朝堂上宣布,調動天下兵馬,半月後發兵遼東,掃平不臣!
消息傳看,天下各方勢力很快聞風而動。
洛陽城外,雲夢居。
“開科舉,修運河,征遼東,這大業天子果是個雄略之主。倘若給其逐一辦成,陰陽氣數相連,說不得真會出現個不滅之國……”說到這裏,徐文遠輕笑的說着:“看來,五龍殺第二局也該啓動了。既然大隋天意當滅,就該有人來開局,老夫落子了!”
“無量天尊,這樣一來,隻是苦了天下蒼生。若你我兩家能合作,動亂就可以早日結束。徐天師意下如何?” 在陋室内,老道士袁天罡,面露不忍之色提議道。
“樓觀道都是如此虛僞嗎?你不是給唐國公李淵的二公子批命說‘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年逾十八,必能濟世安民’嗎?爲何還來同老夫結盟?”徐文遠聽過袁天罡的提議後,不由冷笑連連。
“告辭。” 袁天罡長歎一聲,帶着童兒離去。
“把這四份秘傳分别送到楊玄感、李法主、高重德和王世充手中。”徐文遠又想了想喚過兒子吩咐道。
“孩兒這就去!”徐士會接過父親挑選的秘傳,出了門朝洛陽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