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慧、楊敏由侍女扶着,入廟拜佛。
韋着人照顧,拜佛祈福時,輪到徐小慧,那老和尚竟然阻住,說不可拜。
“這是爲何?”衆人驚訝。
“女施主身懷未來佛,可謂佛母。自不必拜現在佛。”老和尚語出驚人。
徐小慧驚訝,便問道:“不敢當。大師如何稱呼?”
老和尚雙手合十,口宣佛号道:“老僧道言。”
“大師可知僧璨高僧?小女子年幼時曾有緣見過老師父幾面。”徐小慧受家傳影響,笃信佛法。
“正是家師。”“原來是故人之後。”
雙方彼此數落起來。
第二日,車隊繼續朝邺城進發。
銅雀台下再相逢,彼此感慨萬千。
高驷兩手左右各執一女,大聲宣誓說着:“從今往後,我絕不打敗仗,再不會把你們弄丢了!”
丈夫隻手挽天河,沖冠一怒爲紅顔。
高驷即入邺城,乃将張金稱打入檻車,押至各縣,以兵懾之,宣告高齊複立。
采用崔略之計,恩威并行,順者以德服,逆者以兵臨,分别派遣韓世鄂、王伯仁爲将,掃蕩四方,很快攻下魏郡十縣,隻餘下相州不曾攻打。
高驷又派周仲率三千人馬遊弋在相州城外,廣設疑兵,牽制住城内官軍。
七月,正值麥熟。
高驷已經自稱爲大齊征北将軍。
三個多月以來,他可是如履薄冰,一面不斷遣将攻城略地,另一面組織屯田,恢複生産。
這将軍幕府設立以來,不管是大小将官任命,還是日常事務處理,皆是千頭萬緒。
三個多月來,李百藥領會大帥的意思,在兵馬支持下,雷厲風行推動均田制。
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轟轟烈烈的抄家滅門,通過數個大案子,便讓原本在魏郡的幾個爲富不仁的大戶血流成河,一時之間,人人側目,争先投靠,建立起了四個軍府,在魏郡的初步紮下了根基。
如此以來,形成了三文官共治局面,虞世南組建官僚體系,主管政事,使得幕府令旨得以下達。
崔略負責應對外部形勢交往,參贊軍機,使齊軍更加正規化。
也就在七月初七這一日,高驷清早出行,帶着一隊騎兵,巡視田間耕種收獲情況。
傍晚方回,人剛到銅雀台下,就有衛兵遠遠宣揚。隻是片刻時間,上面大門就大陡而開。
在文軒閣處理政事的虞世南,急忙從上面迎接了出來,那模樣是有大事将要發生。
現在已定下君臣身份,同過去不一樣了。
虞世南就先拱手爲禮,說着:“主公,有客到訪。”
高驷帶着自信的笑容,此時穿着黑色寬袖長袍,頭上束着銀冠,腰懸寶劍,英氣逼人,從容還禮:“不必多禮!虞先生素來一派儒士氣象,遇變不驚,今來何人到此,讓先生如此重視?”
“相州薛元敬。”虞世南答道。
兩人進入了大廳,高驷見到了另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文士正在品茶,彼此介紹後,就分賓主坐下。
此時,七月初,天時猶熱,寒暄了幾句,高驷就說着:“久聞先生大名,不知今日來此有何見教?”
薛元敬開門見山道:“請将軍立即發兵,解相州黎民之倒懸。”
高驷笑道:“先生莫急,此固我所願也。”
恰在此時,掌管軍情的崔略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說着:“主公,河北召讨行轅來了消息。”
高驷精
神一振,問着:“說了什麽?”
崔略說着:“楊義臣之子元麟親自領兵八千,前來攻打我們邺城。”
高驷不禁說着:“終于來了,這楊義臣還真爲朝廷盡心竭力,也算是一代良将,可惜的是,生不逢時。有楊廣這昏君在,他平息不了動亂的。”
這話卻是說的真心,他扪心自問,如果自己是楊義臣,擔任河北招讨大使,下面遍地烽煙,才發兵山東,河北又失了一郡,首尾難顧,也不能徹底平定叛亂。
楊義臣在山東和王薄等對陣,聽聞邺城有變,能忍耐到現在,才遣子出兵,已經很了不起了。
又問着:“那楊元麟,又如何用兵?”
“據說那楊元麟,立刻以其父的名義,命令橫山都忠武校尉王成成和蘇邕聽令,共得步兵六千,騎兵兩千,已于兩日前發兵了。”
“嗯!”雖說楊元麟籍父之名,但是現在亂世中豪強多是自保,他短短一月不到,竟然可以征兵八千,哪怕是耍了手段,也非常了不起。
“楊元麟又以軍情緊急,調撥了邊軍五百,由蘇邕之子蘇烈掌之。”
在緊急情況下,可召集邊軍,這已是有幾分僭越了。
高驷聽了,本不在意,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問道
“這蘇烈,是不是打敗張金稱的那個?”
“正是!蘇烈,字定方,乃是蘇邕之子,十五歲跟着父親讨賊,從無敗績。”
史書記載的蘇定方,少年遂父讨賊,青年投靠夏王窦建德。夏亡,奈降唐。
再往後,十二年蹉跎,得授百夫長。以兩百騎夜襲阿突厥可汗大帳,立下曠世奇功。
自此将星閃耀,滅三國,擒兩主,爲李唐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勳!
高驷默想片刻,立刻發出命令:“命韓世鄂、王伯仁,麥氏三雄聯合帶上兩府兵馬,前去圍攻相州,并且帶上三千石糧食。
某要在楊元麟到來前打下相州,全據魏郡!”
“将軍好魄力,如此薛某就在城中恭候大駕了。”薛元敬提出告辭。
“先生請。”高驷順水推舟,送走薛元敬,表明了自己志在必得的态度。
等隻剩下崔略和虞世南後,他才悠閑說着:“我們雖有三萬衆,但是相州城高大堅固,又有五千人守衛,足可抵禦咱們一段時間。若是楊元麟到了,内外夾擊,咱們非吃敗仗不可。”
頓了一頓,又說着:“楊元麟大軍來襲,我鎮新建,決不能兩面受敵,相州城下可虛張聲勢,咱們真正的兵馬得同楊元麟一決雌雄。”
崔略道:“不錯,我這就加派探馬打探軍情,主公可召集衆将,宣揚強攻相州,暗裏去埋伏河北行轅即将到來的大軍!”
虞世南聽了,也說着:“主公,當彙聚全軍,打個堂堂正正之戰!”
高思聽罷,不由大笑,說着:“英雄所見略同。此陣雖小,卻極爲關鍵。先前滅了張金稱,有人就說咱們隻是打敗了夥賊寇,并未心服。這次就來個堂堂正正的決戰,打出個真正的威名來!”
崔略和虞世南聽着,心知主帥的信心也是最關鍵的,心中尋思,又打量着高驷的狀态,共同答着:“主公不以敵強而怯,臣等自願從命,共克強敵。”
高驷大喜,扶手說着:“有兩位先生在,我無憂也!”
當下又召回李百藥和其他諸将,就此開始籌備大戰。
卻說薛元敬離開,回到相州。
弟弟薛元博就迎上前,問着哥哥:“兄長觀高重德何
人也?”
“此人行事頗有章法。”薛元敬說着。
“何以見得?”
“你看他茅城一戰,殺了宇文述,死中求活,敗中求勝,自古用此方法者多,成功者少。當時爲兄得他有福氣,不然怎能如此?
當其逃到滏口徑後,潛藏深林,屯田養兵,等待天時,皆是堂堂正道,吾覺得他能屈能伸,堪爲人傑!
再後來出山入邺城,遭遇戰中活捉張金稱,更是聲威赫赫,一時郡内啞聲。
而後攻略其他城池,不但有武略,更能文韬并重,已隐隐有大器之相,此子全據魏郡不遠矣!
立足邺城之後,屯田養兵,攬延英雄,足可見此人的器量。隻是小勝還不足爲憑,……亂世之重,能打勝仗才是關鍵。楊元麟南下,倘若其不能敵,則一切休矣。故而爲兄要再等等看。
其次,從兵馬入手,又能拜訪鄉老賢士,這事何人曾做過?”
薛元博想了想,似有所悟,猶豫了下問着:“兄長,還有何人做過?”
薛元敬輕聲答着:“曹操、高歡。”
這兩個名字,聲音雖輕,在薛元博耳邊竟如同平地生雷,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兄長。
曹操何許人,魏武帝是也,興兵讨賊,三分天下有其二,若非對手劉備和孫權皆是當世英雄,早就一統天下了。後世子孫無能,江山被司馬氏篡奪,但是說到他,都稱其爲亂世之枭雄。
高歡同樣了不得,高齊神武帝,以奴隸之身,崛起亂世,東征西讨,由弱到強,一統關東。雖然由于兒子互相殘殺,使高齊亡國,身死族滅。但是其臨終遺計,仍舊保了高氏一門四十載富貴。
高驷隻是初起,現在不過擁一郡之地,連上屯田軍,也隻有三萬兵,兄長對他這麽高的評價,薛元博嘴上雖不敢反駁,心裏卻不以爲然。
知弟莫如兄,薛元敬就說着:“吾弟可是不以爲然?”
薛元博連忙說着不敢,薛元博卻說着:“若是其它事,都可商議,此事卻要和你說個清楚方可。”
“魏郡十縣,皆是上等良田,隻是荒蕪了。但其麾下李百藥複墾荒地,今歲已有六十萬畝,來年就計八十萬畝,一年可出糧一百六十萬石,有一百萬石養軍,此就是霸主之基也!
你想想,隻要他此戰能敵主楊元麟的大軍,來年有兵有糧,又有恢複高齊故國名分,北地還有誰能與之争鋒?”
薛元博想了想,仍舊不服氣的說着:“但是就算如此,其存亡還得看我答應不!若弟率軍出戰,城外的人馬反掌可破,到時候他士氣大跌,拿什麽同楊元麟的南下大軍作戰?”
“不可!賢弟之勇,爲兄自然知曉。但我們兄弟經營家業十數年,卻要面臨亂世中的選擇。
楊義臣愚忠于昏君,早晚必吃敗仗。與其亡于隋,不若另頭英主。我可以說,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北地必然會落到可此子手中。”
薛元博博思考了一下,又說着:“既然如此,小弟就聽兄長吩咐,看他到底是不是英雄。”
“論北地雄傑,此時正值新舊交替,還有兩人。羅藝虎踞幽州,窦建德稱雄于高雞泊,但都不如邺城有王者之氣。隻要高驷能在邺城站穩腳跟,就可橫掃北地。”
“十年前,有歌謠傳聞,高氏出龍,齊國複立,推其預兆,恰應在此人身上也。”
至此,相州兵馬因爲薛氏兄弟的坐觀成敗之心,便收縮不出。
邺城,高驷探知疑兵之計奏效,便盡起兩萬大軍,北上迎戰楊元麟的八千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