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僞服



九月建制後,諸事皆定。

此時高驷才驚覺自己經年有二十六歲,稱征北将軍後,他并不搞花樣,一切按照大隋開皇律的規矩來,照常處置政務。

本來義軍初起,都是草台班子,總有疏漏之處,但是魏郡日常公文呈報上去,一般當天就批閱并且回複解決策略。

這主要得益于,李百藥才學淵博,曾替楊素處理過軍務,正事辦起來毫無澀呆,讓邺城令薛元敬不由大驚,回去後,對弟弟薛元博說着:“阿弟,我先前說主公有曹操和高歡遺風,你當時應了,卻還仍有不信之處。

但是你看現在主公改成将軍後,不但公文熟練,政務處理也井井有條,不急不徐,有做大事的靜氣。這鎮之于靜的胸懷,乃是大器量,你從軍統兵可要盡力才是。”

薛元博睜大了眼睛,看着兄長,說着:“可是這征北将軍的名号……楊義臣可是回師在即!”

“你是說高将軍,不一定打得過楊義臣嗎?”薛元敬冷冷一笑。

“不錯,朝廷雖衰,可是開皇三十年盛世,大義和權威根深蒂固,楊義臣更是當世名将,隻要興大軍來攻,隻怕齊軍覆滅在即。”

“一朝衰一朝興,失德和人心上妨礙也是事實。可是你看高将軍的作風,一切按照開皇律的規矩來,連郡内盜匪都禁絕了,這是什麽?這就是人心歸附之相。民服,則德生。有德者不亡,你還不明白嗎?”

薛元若有所悟,又有些不解,說着:“若是有人攪局呢?我聽說瓦崗李密的使者可是到來了。”

“那也不過是鱗介之鮮,李密遠在中原,鞭長莫及。這隻不過是欲揚名罷了。”

“再說,主公還是楊門女婿,論及過往,李密也不敢輕易動武。”

“這局勢若是再過個一年半載,這征北将軍的建制,就穩定了下來。”薛元敬說着:“爲兄說了這樣多話,你可得用心做事。”

“既然兄長都如此說,那我好好練兵就是。”薛元博應着。

房彥藻進入魏郡以來,見高驷部根基已立,再不敢小觑。

這是一郡之地啊,想到這裏,房彥藻心中很有些擔憂,長長吸了一口氣,考慮如何說服對方爲主公效力。

到邺城後,高驷很快就接見了瓦崗軍的使者一行。

征北将軍,官号起于漢朝,排在大将軍、骠騎将軍、車騎将軍、衛将軍之後,乃是正三品大将軍,掌征發背叛,有抵禦外敵入侵之職責。

鄭俨現在是從九品副校尉(縣丞),處理日常文書,向着自己主公報告着瓦崗軍一行。

“主公,瓦崗軍使者房彥藻已在殿外等候,随行的有魏征和許敬宗,還有護衛将軍程咬金。如今瓦崗軍虎踞中原,擁兵三十萬,請主公示下應對之策。”

“讓他們進來。”高驷說着,在新建的大殿内召見瓦崗軍使者。這大殿布置得十分古樸,牆壁圓木搭起,窗上有着非常難得的琉璃,這可是西域流傳過來的稀罕貨物,還是在相州府庫内繳獲。

“蒲山郡公麾下房彥藻見過高将軍。”房彥藻恭敬行禮。

此時,鄭俨負責接待,而高驷聽着,并且暗裏觀察着瓦崗一行之人的氣運。

房彥藻頂上赤氣濃郁成一團,也隐隐有書籍模樣浮現在其中,隻

是這氣運有些不實,當然,最重要的是其先天命格有着重臣之資。

再後面的魏征和許敬宗也是氣象各異,程咬金的命格也是狀如斧钺,妥妥的命世将才。

即便是最後一個做老婆婆打扮的女子,也氣運凝聚如花,不是普通人物。

這就是上應天命,瓦崗軍此時得天命垂青,文臣和武将雲集,人脈和風水都紛紛彙聚。可以說,現在李密入主瓦崗,是受到眷顧的,若能深根固本,則一統天下者必定是瓦崗軍,此時倒是不宜再樹強敵。

高驷就點了點頭,心中倒要看看李密打得是什麽主意。

“房先生,你是當世俊傑。我與法主也是兄弟至交,有何事盡管道來。”見過禮後,高驷含着笑,熱情的說着。

“将軍謬贊。某是老師從布衣簡拔而出,有再造之恩。密公有所吩咐,某萬死不辭。今有一大事相商,請将軍準許。”房彥藻一聽,就連忙起身,再度鄭重行禮。

“吾兄長真是好福氣。不過具體是何大事,請先生道來啊!”說着,高驷面容也嚴肅起來。

房彥藻鄭重道:“方今亂世,天命在李。世人都說桃李子有天下,我主密公更是天命之主。隻要将軍願意相投,奉我老師爲主,拜将封侯高官之位絕不吝啬。”

高驷聽了,故作目瞪口呆的驚訝狀,說着:“果然?”

“絕無虛假。半月之前,山東王薄、南陽朱粲、河北孫安祖等義軍紛紛奉密公爲主,已各得官位。将軍若不信,可派人核查。老師已經說了,将軍勇略超群,可晉車騎将軍,平北候,隻待将軍決斷。”

這法子,乃是空畫大餅,前者消息乃是借勢壓人,後者封的則是他人之地。

高驷面上作出喜色,随後卻歎氣說着:“某家才疏學淺,所圖者,封妻蔭子,報赤誠以待明主。然則,隻恐等不到侍奉吾兄之日了,唉,讓先生白費口舌了。”

“高将軍,可是哪裏有困難?”房彥藻又有些不信,他笃定對方是在推脫。

“實不相瞞,某家剛剛打下此地不過數月,楊義臣已經征兵十萬南下,官軍大舉壓境,我萬萬不是敵手。房先生,實不相瞞,楊義臣已經打破山東王薄、河北孫安祖義軍,收攏降者六七十萬,編練了十萬精銳。若是待他平了我,下一步就會渡河同河南招讨大使張須陀會師。若是兩軍相合,瓦崗軍可有法子抵擋?”

“我主受天眷也!”房彥藻聽了這話,心頭吃驚,口上毫不遲疑的回答的說着,說完,頓有所悟:“原來他這是擔憂不敵楊義臣的大軍……”

“将軍且寬心。這不,我主已派大将程咬金來援,再加上大才魏征相助,要擋住楊義臣不難……等我瓦崗大将打敗張須陀,明年就可取東都。屆時楊義臣何足爲慮,高将軍可願聽我瓦崗軍号令?”

魏征是原本定好送給高驷殺的, 程咬金乃是房彥藻臨時做出的決定。爲了天下大業,何惜一個勇夫?

說完了這些話,房彥藻就坐等高驷決斷。

過了片刻,高驷猛然起身,向南面而拜,口稱:”末将高重德,願聽瓦崗軍号令,赴湯滔火,萬死不辭!”

實則他心裏樂開了花,此次暫時臣服,不但得到了魏征、許敬宗兩個大才,更得到了程咬金這個添頭,怎麽算都是賺了。

至于真爲瓦崗軍李密效力?省省吧,即便那厮攻下了洛陽,想要他臣服,也要正面交鋒打過再說。

更何況,李密的宿命對頭,王世充也快要粉墨登場了。

房彥藻達成目的,高驷獲得了實利。雙方賓主盡歡。

直到房彥藻停留數日離去。這才隆重招待魏征一行。

高驷笑的說着:“來,玄成和敬宗,以及程将軍,都在放開了暢飲,咱們不醉不歸。”

魏征紅着臉,呐呐道:“某,某錯認明主,讓将軍,見,見笑了。”

許敬宗則是灑脫很多,酒到杯幹,恢複了些許往日氣度。

程咬金沒說什麽,隻是大口喝酒,顯然是心裏不舒服。 他是沖着李密的名頭投靠瓦崗軍的,不想功名未立,就被轉送了給他人,如何甘心

高驷滿面笑容,給衆人勸酒數輪後,又看向郁悶的程咬金,心裏很是喜歡,說着:“我看程将軍滿面英雄氣,哎,實在是相見恨晚那!”

“當然,将軍初到此地,或有疑惑,但不必爲楊義臣大軍挂懷。隋楊大廈将傾,豈是一木能扶……論打仗,這裏熱鬧着呢!”

如果是普通人,這驟遇大變就很尴尬了,可程咬金面憨心細,從種種推測已知高驷不過是敷衍房彥藻罷了。

程咬金應着,起身,在席間就向高驷行禮,表明了轉頭之心:“願爲将軍效力!”

不說其他,單看能容下魏征,就知齊軍不簡單。

高驷大大喜,又得一大将矣!

是日,賓主盡歡,齊軍又添人才。

當晚,高驷大醉,宿于韋房中。,

第二日,天亮上未起床。門外台閣上,天氣越發陰沉,似乎秋雨将至。

這日,輪值近衛長是賈元度,按例帶着一些人巡查。突然從台階奔上來,到高驷門外,就大聲說着:“今天府門來了客,口氣很大,說要見哥哥,是個道士。”

高驷皺眉,起身穿衣,問着:“道士?”

“是啊,還是個女道士,講得有理,看上去好似天仙下凡,隻是口氣大了些。”賈元度說着。

能使賈元度覺得不錯,主動推薦,高驷心中一動。

賈元度家學淵源,可不是容易糊弄的,既然能作到這份上,這女道士定有不凡之處。

高驷微微沉吟,問着:“那女道士對你講了什麽策略?”

“他說,哥哥大業初立,新得一郡,本應該大展宏圖,可是月餘來,卻斂兵不戰,必是心懷憂慮。”

“又說,大軍不動,必是知道楊義臣大軍壓境,今勢已經危若累卵……”

高驷聽了,第一反應就是大怒,這個道士上門就以危言聳聽的恐吓,分明是縱橫家的手段。

但按下怒火一想,又嘿嘿冷笑:“那我是不是該問,先生何以教我她還有什麽良策要說?”

“她不肯說。非要面見哥哥再談。”

這時陰雲密布,寒風已起,吹過銅雀台,檐角的風鈴遠遠随風傳來脆鳴。

踏出大門,高驷突然之間心中一動,說着:“既如此,不必耽擱,我就見見此人。”

“諾!”賈元度應着,就下去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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