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回到府邸,氣的臉色發白,好半天都沒有安靜下來。
闵洪學與溫體仁是老鄉,在朝中關系一向不錯,闵洪學三月出任都察院左都禦史,溫體仁則是六月進入内閣,這個時候,周延儒已經是内閣次輔,深得皇上的信任。
溫體仁當然不甘心屈居周延儒之下,不過他很清楚,想要取代甚至是超越周延儒,需要等待時機,決不可貿然行動,否則引發皇上的不滿,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在溫體仁看來,周延儒雖然是殿試狀元、會試會元,有着一身的才學,可太過于年輕,經驗明顯不足,自己也是殿試二甲進士,不管是年齡還是經驗方面,都要強于周延儒。
滁州知州吳宗睿的彈劾奏折,溫體仁仔細看過,内心也有同感,不過吳宗睿過于的年輕,想到了周延儒,溫體仁對吳宗睿也就沒有太多的好感,對于内閣決定派遣戶部主事史可法前往南直隸,調查吳宗睿以及南京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的事宜,也就沒有上心。
再說這件事情,一直都是周延儒主手的,溫體仁不想從中橫插一杠子。
吳宗睿的彈劾奏折,雖然沒有彈劾整個的禦史台和六科給事中,但明顯是犯下了衆怒,溫體仁揣摩,就算是吳宗睿爲官清正廉潔,最終怕也是得不到多少的好處。
讓溫體仁想不到的是,闵洪學居然在内閣提及吳宗睿打算迎娶秦淮河**女子的事宜。
這是溫體仁内心的傷疤。
崇祯元年,皇上诏令會推内閣大臣,溫體仁與禮部左侍郎錢謙益因爲會推内閣大臣的事宜,産生了激烈的沖突,最終導緻錢謙益被皇上罷官,回到老家去了。
不長時間,都察院監察禦史毛九華、任贊化開始彈劾溫體仁,羅列了三大罪狀,其中第三條罪狀,爲首就是溫體仁迎娶娼門女子。
這件事情弄得溫體仁異常的狼狽,幾次請求辭去禮部尚書的職務,回家去養老,好在皇上信任他,沒有讓他辭去禮部尚書的職務,還将毛九華和任贊化兩人投入大牢之中。
自此之後,溫體仁對都察院的諸多禦史,沒有了好感。
其實毛九華和任贊化的彈劾,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一直到崇祯三年的六月,溫體仁才進入内閣,成爲權力中樞之中的一員。
闵洪學在内閣提及此事,讓溫體仁的老臉沒有地方放,他索性開口了,爲吳宗睿說話。
如此溫體仁與周延儒在吳宗睿的事情上面,難得有了一緻的意見。
至于說内閣首輔成基命,基本不會發表什麽意見了,從皇上的态度來看,成基命在内閣首輔的位置上面,可能坐不穩了。
内心裏面,溫體仁對于滁州知州吳宗睿,倒是有了一份好感。
管家進入書房,禀報都察院左都禦史闵洪學前來拜見的時候,溫體仁沉吟了好一會,才開口吩咐管家,讓闵洪學到廂房等候。
溫體仁不得不多疑,闵洪學今日說出來吳宗睿準備迎娶**女子的事情,究竟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受到了周延儒的蠱惑嗎,按說這也的可能性不大,周延儒如日中天,已經是内閣次輔,眼看着就要接任内閣首輔,絕非剛剛進入内閣時間不長的溫體仁可以比拟的。
沒有弄清楚其中緣由的時候,溫體仁會懷疑一切,甚至想到了皇上,難不成皇上還沒有忘記當年的事情嗎。
好不容易穩定了情緒,溫體仁來到了廂房。
看見溫體仁進入廂房,闵洪學連忙站起身來行禮了。
“下官專程來拜會大人,驚擾大人歇息了。”
“闵大人,家中毋須多禮,坐下說話就是了。”
眼看着溫體仁坐下,闵洪學才小心的坐下。
“大人,下官今日也是一時心急,不知不覺說漏嘴了,這朝廷沒有禁止的事宜,都察院是不可越權彈劾的。”
“闵大人說的是啊,隻不過你這個都察院的左都禦史,管得住下面那麽多的禦史嗎。”
闵洪學的神色頗爲尴尬。
都察院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有一百一十名監察禦史,這些監察禦史雖然隻是正七品的品階,卻有着監督彈劾百官的權力,而且他們主要是對皇上負責,不一定聽從直接上級左都禦史的安排,鬧得不好,他們可能與左都禦史對着幹。
當然,與都察院左都禦史對着幹的監察禦史,最終不可能讨好,遺憾的是,都察院就有那麽一幫愣頭青的監察禦史,天不怕地不怕,就連内閣首輔都敢于彈劾。
這背後的原因是明确的,因爲監察禦史得到了皇上的支持。
皇上肯定不想看見内閣的權力太大,無人能夠管束,所以放任監察禦史和給事中彈劾内閣大臣,也讓内閣大臣不敢胡來。
“大人說的是,回去之後,下官會專門召集都察院所有禦史,說一說朝廷之規矩。”
溫體仁皺了皺眉頭,頗爲不滿的開口了。
“闵大人,你這是何故,難不成還想着将事情鬧得更大嗎。”
闵洪學楞了一下,額頭上冒出汗滴,瞬間明白意思了。
“大人,都是下官沒有說清楚,其實下官今日也是昏頭了,說及吳宗睿迎娶那個。。。”
“迎娶**女子的事宜,闵大人,你直接說就是了,不要有什麽顧忌。”
“好的,下官之所以說及吳宗睿迎娶**女子的事宜,還是因爲南京戶科給事中陳堯言的奏折,陳堯言的彈劾奏折,說到了吳宗睿準備迎娶**女子的事宜。”
“啪。。。”
溫體仁的手掌拍在了桌上,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那個什麽陳堯言,彈劾的奏折已經呈奏給皇上了嗎。”
“沒、還沒有,昨日才收到的彈劾奏折,陳堯言不好直接給皇上寫去彈劾奏折,故而将彈劾奏折送到了都察院,想必是借着都察院的手,将彈劾奏折呈奏給皇上。”
“哼,聰明啊,假他人之手,達到自身之目的,這個陳堯言不錯啊。”
“大人說的是,陳堯言兩次給皇上寫去奏折,所奏請的事宜,皇上都準了。”
“那就可以無法無天嗎,朝廷派遣大員,專程調查奏折的事宜,陳堯言就是直接的當事人,不知道回避,等候朝廷的調查結果,居然動了心思,想方設法彈劾吳宗睿,這等的心态,還算是正直的大臣嗎。”
闵洪學很聰明,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大人說的是,下官也以爲不妥,陳堯言此舉,明顯是打擊報複,其心術不正,下官決定了,将陳堯言的奏折呈奏給皇上,且說清楚其中的緣由,懇請皇上定奪。”
溫體仁看了看闵洪學,沒有開口。
“下官認爲,陳堯言此舉,有損朝廷官員之形象,已經不适合在朝中爲官,故而下官準備向皇上奏報,開革陳堯言,令其回家閉門思過。。。”
“闵大人,這是你們都察院決定的事宜,就不用給我說了。”
。。。
闵洪學告辭回家去了。
溫體仁來到了書房,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弄清楚了闵洪學今日說話的緣由,溫體仁放心很多了,此事與皇上無關,與周延儒也沒有關系,那就沒有多大影響了,至于說闵洪學将陳堯言的奏折呈送給皇上,揭露陳堯言居心叵測的行爲,對于溫體仁來說,有很大的好處,會讓皇上更加不信任朝中的六科給事中和諸多的監察禦史,也讓皇上忽略他迎娶娼門女子的事宜。
心情略微好一些的溫體仁,輕輕的拍了拍巴掌。
管家很快進入到書房。
“管家,你說說看,皇上若是問及滁州知州吳宗睿的事宜,我該怎麽回應。”
這的确是爲難的事情,須知吳宗睿也打算迎娶秦淮河**女子,皇上詢問的時候,溫體仁回答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中招,引發皇上的猜想。
管家是溫體仁的絕對心腹,每遇大事,都會幫助溫體仁思考。
略微的思索了一會,管家開口了。
“老爺,小的覺得,您直接說就是了,爲政之人,主要還是看從政的業績,至于說其他方面,不必苛求,畢竟人無完人,用之以長,棄之于短,才是使人用人之道,昔日唐太宗就是如此。。。”
溫體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看着管家滿意點頭。
“你說的不錯,皇上一直很敬仰唐太宗,朝會的時候,數度說到唐太宗的箴言,我要是以唐太宗的箴言來回禀皇上,定能得到最好的效果。”
“老爺說的是,小的還要提醒老爺,可以吳宗睿過于年輕唯有,阻止皇上重用吳宗睿,适當的予以提拔,仍舊讓其在地方做事情就是了。”
溫體仁站起身來,走到了管家的對面,拍拍管家的肩膀。
“不錯不錯,你想的比我還要深遠,不可過分贊譽吳宗睿,我想有人肯定會想着重用吳宗睿,甚至讓吳宗睿直接到京城來爲官,這未必符合皇上的心思。”
。。。
夜深了,溫體仁依舊在書房,沒有睡意,一件看起來對他極爲不利的事情,瞬間扭轉過來,變成對他極爲有利的事情,誰遇見這等的機遇,都是高興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