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璀璨光芒自黑暗虛空中閃過,猶如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包裹着無頭軀體的白色長袍上,無數人的面孔上一刻還在歡呼雀躍,毫無征兆便突然間僵在那裏,而後齊齊發出凄厲的嘶嚎。
顧判此時剛剛從那具無頭身體上抽出雙刃大斧,然後毫不猶豫又是一斧狠狠砸落。
轟!
仿佛又是一道閃電劃破黑暗。
青銅大門外再一次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無頭軀體消失不見,無數人臉彙聚起來的詭異聲音也消失不見。
但是,顧判面色依舊沉凝,沒有任何放松的表情。
他低下頭,注視着手上那片材質奇特的布片,隐隐能從上面看到一張模糊不清的面孔。
此時此刻,他幾乎可以确定,那個臉多到數不清的家夥并沒有被斧頭砍死,而是以一種他還無法理解的方式,避開了打野刀緻命的攻擊。
這也是自打野刀出櫃以來,第一次遇到正中目标要害之後,卻無法擊殺甚至将其重創的情況。
所以說,那個人臉聚合體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如何才能将其真正殺掉,轉化爲生命值和經驗值,爲他的實力提升而添磚加瓦?
顧判思索許久,最終卻有些不耐煩地呼出一口濁氣。
沒有辦法,這東西實在是太麻煩了,要不幹脆不管它算了。
“我的臉不見了……”
“你特碼的還有完沒完!”
一道寒光閃過,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巨響。
“你能幫我找到我丢失的面孔嗎?”
轟!
“我的臉……”
轟!
“我……”
轟!
顧判大口喘息着,心中想到他還是低估了異聞生靈的詭異難纏程度,或許他最開始便不應該答應,就像是上一個時空曾經聽過一些的恐怖故事,隻要對詭異生出了回應,它便會一直糾纏住你,永世不得解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耳邊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無數人齊聲開口,重合在一起後那種層層疊疊的聲音。
“我的臉不見了,你能幫我找到丢失的面孔嗎?”
顧判站在黃金寶座的一側,轉身看向了青銅大門,“我能。”
“很好,很好……你答應了吾的要求,吾的要求,要求……”
無數人的笑聲混合在一處,聽起來就像是一重又一重的回聲,來來回回,永無止盡。
顧判緩緩在黃金寶座上坐了下來,上半身挺得筆直,“你自己過來拿吧,我就坐在這裏。”
悄無聲息間,那個無頭白袍的身體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顧判此時才能夠看清楚,一黑一白兩隻手臂從人臉組成的白袍内緩緩伸出,一左一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然後黑白手臂一點點向上移動,再次觸碰到了黑铠面甲的邊緣。
這是一雙柔弱無骨、潮濕滑膩的手臂,從全部有蒼白面孔組成的白袍内部伸了出來,按在他的臉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黑白分明的手臂,你竟然還做了美甲,這種鮮豔的紅色是怎麽抹上去的?”
他低頭觀察着那兩隻手臂,面具下的表情微微動容,“你的力氣很大,是準備就這樣把我的面甲硬生生撬開嗎?”
“不撬開這層堅硬的外殼,吾又怎麽能完成我們的交易?”
顧判眯起眼睛,态度堅決道,“真的沒有必要,我覺得,我已經找到了你丢掉的那張臉。”
“那麽,我的面孔在哪裏?”
“就在這裏,你看……”
伴随着顧判低沉的聲音,無頭白袍的正上方悄然多出一張燃燒的鬼面,正好落在了原本是頭顱應該在的位置。
“你看,這就是你丢失的面孔,如假包換,假一賠十。”
轟!
無數顔色慘白的人臉忽然間變得混亂,所有面孔上的表情劇烈變化着,最終全部充滿了暴戾與扭曲。
下一刻,它們開始彼此撕咬,仿佛突然間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必須要将其他一切人臉置于死地的亂鬥全面展開,而且從一開始便達到了白熱化的死鬥階段。
“你,竟然敢欺騙于我!”
尖利的女子嚎叫猛然響起,随即卻又被其他雜亂的撕咬聲掩蓋下去。
“哦,你認爲自己收到的是假貨嗎?”顧判歎了口氣,态度異常誠懇說道,“看起來似乎真的是我的問題,讓你蒙受了很大的損失,那麽,做了錯事就必須受罰,我的錯誤我認,這是行走江湖必須要遵守的規則。”
唰!
唰唰唰唰!
刹那間黑暗中再次燃起朵朵紅炎,一張又一張的燃燒鬼面在虛空中綻放出詭異陰森的笑顔。
“剛才我們已經說過了,如假包換,假一賠十,我認錯,我受罰,這些漂亮的臉蛋便是我給你做出的賠償。”
“不要怕賠償不夠,我對于生意夥伴一向都很照顧,不夠的話我這裏還有。”
轟!
一張張燃燒鬼面微笑着,融入到了無頭軀體的人臉白袍之中,頃刻間便引發了更加狂暴的反應。
撲殺、撕咬、碰撞,臉與臉之間的争鬥陡然間又升級了不止一個檔次。
咔嚓一道寒光閃過,雙刃戰斧乍現乍收。
顧判向後退出幾步,手上拎着一黑一白兩隻還在滴滴答答流淌着腥臭污血的斷臂,目光平靜看着對面已經陷入生死激鬥的人臉戰争。
“我的生意夥伴,看起來你們的董事會似乎出現了不小的矛盾啊,各位董事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竟然陷入到了這樣慘烈的争吵打鬥之中。”
他随手将兩隻斷臂丢到地上,以無比關切的語氣說道,“是對于利益的分配不滿意嗎,不要擔心,我這裏還有多餘的面孔,全部都送給你們。”
他緩緩攤開雙手,亮出整整兩疊淡黃色的紙張,毫不心疼,毫不猶豫地貼到了白袍的各個部位。
轟!
無頭軀體瞬間被猩紅顔色所籠罩,一張張鬼面在燃燒中露出陰測測的笑容,迅速融入到無數翻滾厮殺的人臉之中。
凄厲的女子聲音咆哮着,但卻怎麽都無法蓋壓住混雜在一起的撕咬争鬥聲,随着時間的流逝,那件由慘白人面糾纏交織而成的長袍無法阻止地開始了崩散瓦解的過程,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呵……原來在那件看似純潔的白色衣服下面,竟然什麽都沒有,這就是利益驅動下的醜陋面孔,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資本降臨世間,每一個毛孔都滴着血和肮髒的東西,所以說,對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家夥,我是真的看不下去。”
人面在厮殺吞噬中迅速減少,顧判眸子深處燃起兩團幽幽紅炎,許久後視線聚焦在那片逐漸變得透明的長袍上,緩緩握住了雙刃大斧的斧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