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參将面對着顧判的詢問,不由自主避開了眼神,再次以拿手的陪笑姿态說道,“千歲爺所言太過高深,卑職實在是,實在是有些聽不懂啊。”
“聽不懂嗎,聽不懂就對了,其實我也是有些疑惑迷糊,自從那裏出來後一直都在苦苦思索,卻總是不能給自己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顧判伸了個懶腰,拿了一塊方磚做枕頭,就在地上直接躺了下來,閉上眼睛低聲歎息道,“沒辦法啊,就怪他做事太過急切,都沒有把事情交代清楚便一劍斬出了聖尊,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聖尊大人身爲萬載之前的三聖之一,卻絲毫沒有爲後輩門人謀福利,鋪路子的想法,隻是露了一面,就連話都沒有說上一句便樯橹灰飛煙滅,什麽都沒有留下。”
“真的就是如同春夢了無痕,當醒來之後,萬載之前的一切,就此煙消雲散,而且是徹底告别再不相見……若不是我在最後一刻眼疾手快,趁着小鎮崩解、規則破碎的大好時機悍然出手,掄起斧頭劈死了一隻狐狸和一株樟樹,在此基礎上收獲了些許雙值加成的利息,恐怕連點兒油星都沾不到手上。”
單參将聽的是目瞪口呆,艱難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憋屈表情。
他很想問一句鎮南王殿下,狐狸和樟樹到底是哪方妖魔,斧頭又藏在什麽地方,這裏到底安全還是不安全,但看着似乎已經熟睡過去的顧判,卻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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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十裏外的雲層中,兩道光芒劃破天空,在風雪之中一閃而過。
數個呼吸後,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悄然出現在了雪原深處,兩人都隻穿着單薄的衣衫,在嗚嗚寒風中随風飄舞,猶如剛剛臨凡的谪仙。
年輕男子正了正頭上的冠冕,對漫天飛舞的雪花明顯有些厭煩,體外華服亮起一道光芒,将所有風雪阻隔在外後,才總算是平靜下來。
“這個地方總給我帶來一種莫名其妙的壓抑感覺,也不知道師尊到底是從什麽渠道得到的此方界域的道标,還非要帶我們一衆弟子全部進入。”
身側身着鵝黃長裙的少女撐開一把粉色紙傘,聞言淡淡笑道,“周師兄此言差矣,雖然此地靈元貧瘠猶如荒漠,但君不見正有茫茫大雪落下,或許過不了太長時間,荒漠便會化爲綠洲,若是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想要再做些什麽,總是不如提早進入開始謀劃布局方便。”
她走出幾步後,直接收了紙傘,深吸一口潮濕沁涼的空氣,任由雪花将自己淋得透濕,顯現出美好妖娆的身段。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我們如果能從乾坤變化中體悟到各種規則的轉換具現,對于你我這樣處在修行破境關鍵時期的修士而言,這才是更大的機緣與造化。”
“周師兄,這其實也是師尊一直未曾言明的良苦用心。”
“萬師妹所言我都知道。”周師兄擡頭仰望着紛紛揚揚的大雪,低低歎了口氣道,“隻是師兄早已經習慣了宗門内四季如春的環境,來到這種地方總是感覺有些心情抑郁,難以釋懷。”
兩人便走邊談,速度卻是不慢,不多時便已經來到了一片被白雪覆蓋的破敗山莊園林附近。
“有肉香……”
萬師妹吸了一下鼻子,忽然面色微變,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座莊園。
周師兄道,“這麽說,裏面有人存在,怎麽辦?”
萬師妹一挑雙眉,并沒有直接回應,而是緩緩思忖着道:“按照師尊給我們的命令,前方有一座城池,裏面居民不少,倒是正好讓用來布置大陣,我們此去的目的就是協助另外兩位同門,做些前期的準備事宜。”
周師兄微笑道,“師尊布下陣法前後最好不要受到幹擾,這些人既然趕上了這遭,就隻能說明他們的命不好。”
“師兄說的不錯,我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刹那間做出決定。
單參将端坐在一堆亂石旁,看着眼前這位鎮南王殿下陷入沉睡沒有醒來的意思,便終于敢起身,輕手輕腳離開了一段距離,在雪中活動着身體。
帳前親衛湊上前來問道,“将軍,這都早已經後半夜了,不多時天色就要大亮,屬下之前給你找了些幹草,又烘幹了濕透的毯子,您要是感覺疲乏的話,不若去睡上一會兒……”
“糊塗東西!”
單參将壓低聲音訓斥道,“那位千歲爺都直接睡在了地上,你讓我墊着幹草蓋毛毯,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親衛呼出一口寒氣,聲音壓得更低問道,“将軍,這荒山野林的,突然就冒出來孤零零的一位王爺千歲,還,還那麽能打能吃,卑職品來品去都覺得不是那個滋味兒……”
唔!
他的嘴被堵住了,迎面便看到自家将軍那殺氣騰騰的眼神。
“蠢豬,再讓我聽到你胡言亂語,就一刀切了你的卵蛋!”
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依舊熟睡的顧判一眼,單參将才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道,“這樣,你讓他們抓緊時間休息,别鬧出太大的動靜,以免驚擾了這位爺的夢境,然後再怪罪到……”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聽到外面傳來一聲穿透性極強的怒喝,不由得渾身一個激靈,臉上已經滿是怒容,“給我去看看,這是隊伍裏哪個王八蛋不想活了,不知道王爺已經歇息……”
他這句話同樣沒有說完,便再次被連聲響起的凄厲慘叫所打斷,背脊上忽的便沁出了一層細密冷汗,連着剛剛喝下的酒水散發出來,被冷風一吹鑽心的涼。
“敵襲……”
親衛猛地拔出了長刀,然後便看到了神仙眷侶般的一對年輕人,正緩緩從院外走了進來。
“沒想到殺了外面幾人,裏面竟然還有一些藏起來的家夥。”
萬師妹面上露出恬淡的笑容,緩緩轉動着手中紙傘,側頭看向身旁的男子,“周師兄,我們需不需要和這兩位交流一下?”
“并不需要,畢竟仙凡有别,在吾等超脫了凡人的修士眼中,他們不過是予取予求的低劣賤種,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交流,讓他們死的痛快一點,就是我們所能夠給予的最大恩賜。”
親衛眼中蓄滿怒火,剛要持刀上前,卻發現自己竟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在了當場,絲毫動彈不得。
好在這道力量來的蹊跷,去的也快,僅僅一兩個呼吸時間便消散的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擎起長刀,就準備繼續向前,耳邊卻忽然傳來那位鎮南王爺平靜淡漠的聲音。
“你們不是對手,退後吧。”
下一刻,顧判已經站在了單參将和親衛的身前,面無表情注視着華服佩劍,白裙紙傘的一對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