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判快速穿行在昆吾山中。
因爲現在山門武者大部分都收縮回了駐地防守，所以他的行動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唯有纏繞在手腕上的那條青蛇，一直在喋喋不休，攪擾了他深夜趕路的興緻。
“吾有幾件事情一直都想不明白，希望你能解答一下吾的疑惑。”
“你再多逼叨一句，我就真的把你烤了吃掉。”
他深吸口氣，從一座山梁上飛快越過，穩穩落在百丈外的樹梢之上。
它卻是夷然不懼，“沒有吾的幫助，你很難進入到無盡峽谷之内。”
“一個時辰之内，如果你不能帶我進入無盡峽谷，就是你的死期之時。”
“吾可以帶你進入絕地，但是吾有幾件事一直都想不明白。”
在它連續三次甯肯現在就死也要問個明白之後，顧判終于停下了腳步，将青蛇從自己的手腕上揪了下來，直視着那雙黑黃相間的豎瞳道，“你到底有什麽事情想不明白？”
“吾想不明白，你爲什麽能夠制作出那張武魂圖卷。”
成功做出了大荒聖龍圖卷，雖然隻能算是簡約删減版，但他此時的心情也還算是不錯，總算是打開了新天地的那扇大門。
所以雖然表現得有些不太耐煩，其實他卻并沒有真的發怒，甚至還在青蛇碧暇接連發問後，相當大度地給了它一次答疑解惑的機會。
青蛇碧暇的第一個問題很好回答，也根本沒有耗費他什麽時間。
她想知道他爲什麽會随手将那部神秘圖卷丢在山中，爲什麽不在制作完成後将其帶走。
還能爲什麽，就是不想帶，就是玩呗。
制作大荒聖龍圖卷，最重要的還在于制作的過程，以及制作成功後從這一過程中得到的感悟。
至于圖卷本身，對他已經沒有了什麽用處。
随手丢掉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還可以期待一下聖龍圖卷被山門武者撿到之後的展開。
如果真的有人能夠定魂成功，那麽對他來說就相當于實驗進行到了第二階段，可以開啓後續的觀察計算推演工作，無論如何都比他自己帶在身邊有着更大的收獲。
對于青蛇的第二個問題，顧判并沒有真正給它解釋其來曆，而是在略一思索之後，便開始随口胡謅，開始講述關于盤神開天辟地，龍漢初劫，巫妖大戰的一系列“隐秘傳說”。
說到興緻高漲處，他後面更是将人族和此方天地曆史上并不存在的巫族聯系到了一起，義正嚴詞講道如今人族之武者，體内都有當初巫族之血脈留存，算是當初巫妖大戰後偷偷繁衍存活下來的巫族後裔。
武者，巫者……
兩者之間想要尋找出些許共同點，在他口中根本就不叫個事。
所以說，武魂體系亦是當初十二祖巫創下的修行法門，專門用以幫助血脈稀薄的後人對付妖族，至于後面被稱之爲武魂創始人的武聖帝君，其實隻不過是得到了神話時代祖巫傳承的幸運兒罷了。
月黑風高，長路漫漫，他越說越是起勁，幾乎化身天橋底下說書人的角色，從巫妖大戰一不留神便大撒把拐到了冥河老祖、幽冥長河上面。
憑借着早已經久遠的記憶，詳細描述了冥河老祖持元屠阿鼻、創阿修羅族、掌阿修羅教，草天妃烏摩和、生修羅公主等等一系列很黃很暴力的傳說故事集，與青蛇碧暇一道，再次見證了那段血腥而又隐秘的曆史。
随着時間的推移，也随着顧判所講述故事情節的深入，青蛇碧暇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平靜，到後面的疑惑，再到後面的驚訝，直至最終的恐懼，甚至是崩潰。
她原本并不相信他所說的一切，認爲這隻不過是他不想真正透露那幅神秘圖卷的來曆，而對自己所編造的一個故事。
但越是聽下去，她便越是動搖，也越發覺得他所說的似乎并不是一個故事，而真的有可能是當初真正發生過的曆史。
尤其是當他每過一會兒就會對她強調，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是剛編的故事，讓她随便聽聽就好，千萬不要相信時……
她莫名就覺得他似乎是在欲蓋彌彰，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如果直到武者是巫族傳承都還有些将信将疑的話，那麽當他大撒把拐進冥河老祖的故事線時，也一頭撞進了她的心中，毫不留情打破她的所有心理防線。
冥河老祖……
幽冥長河……
他關于這一切的描述，有很多地方竟然隐隐能夠和冥淵長河聯系得上。
不管是血一樣的顔色，還是殺伐之氣的存在，甚至是被賜予力量的傳說，竟然都和隻有它們這些天妖才能知曉的秘密并無太大的區别。。
這又該怎麽解釋？
這又能怎麽解釋？
難道這個人，真的就像是他自己所描述的那樣，是一位穿梭遊蕩在時光長河之中的旅者，冷眼旁觀發生在過往歲月的諸多事情，采撷散落在天地之間的各種素材，并将它們用文字記錄下來，作爲非物質文化遺産進行保護，還給後世一個真實的曆史……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簡直是太可怕了。
就算是将他帶到了絕地之内，彙集諸位天妖進行圍殺，最後真正死掉的，難道不是他們天妖自己嗎？
甚至連他們的死亡都不會被他以文字記錄下來，不爲别的，隻因爲他們不配，沒有被記錄下來的資格。
“按照方先生的說法，先生不久前所制作的那幅圖卷，就是取自龍漢初劫之時黃金聖龍的神意？”
青蛇碧暇聽完後沉默許久，再開口時語氣異常沉凝，甚至還帶着些許難以察覺的顫音。
“你說錯了。”
他緩緩搖了搖頭，一雙眼眸深處悄然升起淡淡的七色光芒，映照在它的身體上面。
片刻後，七色光芒隐去，他才悠悠歎了口氣接着說道，“我好像還沒有教導過你，看問題不能隻看表面現象，而要深入掌握其内涵實質……就好比我制作的那幅武魂圖卷，你不能因爲它閃爍着淡淡金色光芒，就武斷地認爲那便是黃金聖龍的神意顯現。”
“它，其實是七色神龍才對。”
“看到我眼睛裏面的七色光芒了嗎，那便是我費盡千辛萬苦集齊七顆龍珠之後，才能真正召喚出來的七色神龍真意，就像是找齊了七隻先天混沌葫蘆之後，就能召喚金剛葫蘆娃，也好比集合了七個小矮人之後，就能和白雪公主滾床單一樣……”
說到此處，他揪住青蛇的七寸，再次将它拎了起來，“就像是你應該叫做小青，而且必須要有一個姐姐存在一樣，這裏面隐藏着非常多的秘密，也唯有我這般行走在光陰長河之中的旅者，才能知曉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