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有了南黎城内直面乾元衆生的陰影,瀾和此次沒有直接入城,而是相當小心謹慎地在外面觀察等待了很長時間,确定這裏沒有那種令他感覺到無比壓抑的氣氛後,才敢将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混在稀稀落落的人群中進了城内。
他照例先尋了一家還在開門的飯館,一來可以吃些熱乎飯菜,解一解自己風餐露宿許久生出後的口腹之欲,二來則是看能否從裏面打探一點消息,關于此方天地變化,以及土著修行者群體的消息。
瀾和點了幾個小菜,外加一壺燒酒,坐在那裏又觀察許久後,終于是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自進城以來一直緊繃着的心弦慢慢松弛了下來。
這麽長時間過去,連一個修行者都沒有見到,所以說他已經可以确定,這座城池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俗世凡人居所,不必擔心再遇到類似于乾元那樣的恐怖修行勢力。
不過在輕松的同時,他也覺得隐隐有些失望。
那就是在樣的世俗城池,縱然他是真正立于雲端之上的仙人,不必去在乎這些在濁世中打滾的凡人想法,可以輕松恣意、随性而行,但想要探查關于宗門弟子和黑山君的情報可就難了,幾乎無法找到可靠的消息來源。
算了,他反正也就是在這裏稍事休整,不會呆太長時間就會離開,和這座城池不會有太大的牽扯。
飯館做菜的速度很快,不過酒菜質量卻一言難盡,色香味三樣,沒有一樣能入得了他的法眼,簡直比豬食都強不到哪兒去。
瀾和看着面前的盤盞,不由得暗暗歎了口氣,但還是拿起了碗筷。
他還記得自己年幼的時候,因爲家裏窮苦,能吃到塊肉就高興得如同過大節一般,也就是後續入了修行,才漸漸擺脫了那種連飯都難以吃飽的日子,真正享受到了人上之人的生活。
算了,隻不過是賣相不好而已,又不是不能吃,再說這城裏面還在開張的飯館也就大貓小貓三兩隻,舍了這家,其他的或許還會更加讓人失望。
夾了一口青菜後,瀾和再次皺眉,終于是将剛剛拿起的碗筷又放了下來,直接轉身出了飯館。
又沿着長街走了一段後,他看着路人滿是菜色的面孔,轉身便進了道旁的那座官衙。
他已經沒有耐心在這裏再呆下去了,所以決定直接找上此城的城守,看能否從官府的層面獲取到所需的情報,然後再伺機而動。
略施了一點障眼法後,瀾和穿過前面的庭院直入大堂,很快便看到了幾個身着年齡各異的男子,正在圍在一起議辦公文。
他們似乎分屬兩個系統,一部分身穿黑底紅襯金邊制服,腰佩統一制式長刀,另外一部分則穿着黑色甲胄,隐隐能從他們身上感知到天地靈元彙聚的氣息。
瀾和沉默觀察着他們,心中轉瞬間閃過了許多念頭。
“這幾個人,不是普通俗世凡人,而且觀其裝扮,應該還是某個仙門勢力下屬的修行者。”
“倒是有些意思,這裏的官府竟然可以禦使修行者過來坐衙辦公,難道說整個朝廷便是某個大修行勢力所建?”
“不過看他們的實力卻是沒什麽出奇之處,至少比起遙遠南邊那座城池内的乾元麾下要差的遠了。”
“結合一路由南向北走來的見聞,或許那座南黎城内的情況才是罕見的個例,其他絕大部分地方都還是像這裏一樣,縱然有着可以修行的人存在,也盡皆實力低微,上不得台面。”
他站在那裏看了片刻,又禦使靈識仔細探查周邊環境,确定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精神威壓後,便散去術法顯露身形,緩步走了過去。
腳步聲響起,頓時讓其他所有聲音頃刻間消失。
異聞司和金節衛的官差不約而同停下自己手上的活計,有些審視的目光看向了從外面進來,直沖自己而來的負劍老者。
片刻後,一個身着異聞司官衣的老者先是隐蔽地做了個手勢,随即滿面笑容站起身來,對瀾和拱手行禮道,“老先生是過來做超凡人口普查登記的嗎?”
超凡人口普查登記?
瀾和微微一愣,便又聽到那人接着說了下去。
“像老先生這般實力境界,隻要找個人來知會一聲,在下定然親自上門拜訪,也免得勞動先生親自走上這一遭。”
異聞司老者話音剛落,面色便是一變,轉頭看向了虛空生輝的那一道劍光。
咔嚓!
數隻從大堂内隐蔽飛出的金紋戰蜂被一道寒光掃過,化作齑粉。
瀾和松開隐于袖中的印訣,此時再看向面前的一幫人時已經不再是剛才的無所謂态度。
這裏,竟然有那些長着暗金紋路的蜜蜂。
而且看情況分明是這些官府中人豢養的妖物。
那麽,他之前在微雲山的一場大戰,豈不是直接就和官府所代表的勢力直接對上了?
殺了他們,然後馬上抽身而走!
不然的話,萬一剛才他沒有把那些隐藏在此地的飛蟲斬殺幹淨,再被它們鋪天蓋地圍殺過來,也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
心念動處,瀾和心中已然動了殺機。
但就在即将出手的前一刻,他卻又硬生生按捺了下來。
之前殺的是隻是妖蟲,并沒有真正傷到人命,或許還有幾分轉圜的餘地,但如果直接殺的是禦使妖蟲的修士的話,說不定就成了無法挽回的死敵關系。
關鍵是如今他并不知道朝廷官府的底細,萬一就像南方乾元那般,豈不是一腳硬生生踢到了鐵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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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衙門内的所有金紋戰蜂都死了。
悄無聲息便化爲齑粉,連一隻都沒有剩下。
異聞司探子中爲首的老參事深吸口氣,一顆心在不斷向下沉去。
但他還是保持着不變的笑容,語氣也在這一刻聽上去更加溫和起來,“給老先生看座倒茶,莫要怠慢了貴客。”
瀾和面無表情注視過來,強大的氣勢海浪般湧來,直将異聞司一衆探子壓迫得冷汗直冒,就連站都站不穩當。
“那些形貌猙獰的蜜蜂,是你們豢養的妖獸?”
異聞司參事一手扶住桌面,一手已經按在了腰側的刀柄上面,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道,“老先生說的是金紋戰蜂嗎,那是绯紅郡主殿下的近衛,并非是吾等所豢養的靈物,不過吾等若是需要的話,倒是可以有請示調用之權。”
瀾和思索消化着這些話裏的意思,片刻後又開口問道,“绯紅郡主,又是何人?”
聽了這句話,官衙内的所有人盡皆色變,精神陡然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