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測試人員穿戴好測試頭盔……

“……請關閉測試艙艙門……

“……設備已準備完畢，進入自檢狀态……”

“……禁止随意斷開連接，如有意外發生，請及時聯系管理員……”

“……自檢程序正在運行，不達标項目會以紅色警示……”

“……檢測已完成……”

“……身體模型構造中……意識模型構造中……”

“……進入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歡迎進入‘臨界’公司産品‘K世界’……”

虛拟世界“K”。京都市。黃昏。

高樓大廈上的廣告霓虹燈早就亮起，路旁的商鋪内，也都燈火輝煌。已過了下班時間，可在京都市，即使是在五環外的各條主道，也依然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在繁華的主幹道旁，樹枝般延伸出無數次幹路與支路。支路之下，還有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古老胡同路。

這些小胡同，就算大白天，也很少有人經過，更不要說黃昏之後。所以當這些地方有什麽異常發生，根本就沒有人會注意到。比如現在——

“嗞——”

一條寂靜簡陋的胡同内，突兀地亮起一道沒有雷聲的閃電。閃電憑空在胡同中央一閃而過。空氣中有微不可聞的電流聲，随着閃電與電流聲，地面出現了一個男人。

穿堂風帶着嗚咽從這條廢舊的胡同内穿過，卷起枯葉和廢紙片，落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身上。

男人虛弱無力地趴在地面，四肢伸展着。一片廢紙在他頭部上方打了幾個小圈，最後飄落在他臉上。他輕輕伸出手，把紙片拂到一邊，然後微微擡頭望向四周。

胡同内陰冷潮濕。粗糙的水泥地面，有些地方早已開裂，露出下面的泥土。靠近牆角的位置生着一片片淺薄的綠色青苔。兩邊的牆壁也全是沒有粉刷過的灰色水泥牆面，上面刷了些小廣告，有些紙張小廣告已被人撕去，隻留下一塊塊泛黃的邊角。

牆壁下端，殘留着不少小學生用粉筆和記号筆歪七扭八寫的字句，“伊傑是傻瓜，次次考零分”“伊傑心理變态”“伊傑是偷窺狂，偷看女廁所”……從字迹看，不是同一個小孩寫的。不過這些字句上面都有濕泥土抹過的痕迹，可能是這個伊傑的反擊方式。

“呼叫測試人員蘇競。請例行報告你的狀态。”空中響起一個極其機械空洞的男子聲音，一聽就是那種極端過時的電腦自帶的朗讀器發出，語調生硬毫無感情。

被稱爲蘇競的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把頭埋在臂彎中，沒有出聲。

“系統顯示一切正常，你就别再裝死了。”

“要不你親自穿越一次試試，你就知道什麽叫靈魂出竅的痛苦。”蘇競費勁地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柔軟的頭發亂糟糟搭在額前，黑亮的眼睛望向胡同上方狹窄的天空。

“要是公司肯讓我進去，還輪得到你？不是我吹，我砍怪比你厲害十倍。”

“切~我從小獵場長大的，殺野獸不知殺了多少，你和我比？你最多就是玩鍵盤的手指頭比我厲害。”

機械聲沒有回答他。倒是胡同内吹過的風，帶來隐隐約約的聲音，能聽得出是人聲，卻無法想象什麽人會在什麽情況發出這些聲音，非哭非笑，近似呻吟，偶爾還帶着幾聲二胡調音似的嘶吼．

蘇競支起耳朵，轉動頭部分辨着聲音與其來源，“這些聲音都是那個鬼魂發出來的？看來我這次任務重大呀。”

“不遠的地方有家露天酒吧。那些聲音隻是幾個酒鬼音癡在唱露天KTV，呵呵呵。”機械朗讀聲說。

“呃……”蘇競心裏有些尴尬，他換了個話題，“系統兄，我看你技術不怎麽樣，這都幾個月了，你連準确定位都做不到？今天那個倒黴鬼怪在哪？”

“站起來往東走。轉彎後有目标。别被那女鬼迷上了，她已經弄死三個男人，你可别成爲第四個。”

蘇競躺在地上沒動，“我是那種人？上次連續幾個任務，完成後也沒吃飯就回去了。現在紅藍兩空，還頭暈，你快給我做個大保健。”他四仰八叉的躺着，頭還在青苔上蹭了蹭。

“少給我矯情。你真當在玩遊戲啊，還紅藍兩空，餓了自己去吃飯。”依舊是機械化的朗讀聲。

蘇競嘴角浮起帶幾絲頑皮的笑意，“請求系統兄賜予紅藍雙滿。”

“系你妹。早說過别這麽叫我。滾。”機械聲冰冷平淡地朗讀了兩句髒話。

蘇競笑了幾聲，“你以爲我是皮球，吸兩口空氣就飽了，能跳能滾？”

“念在昨天晚上你請我喝奶茶的份上，給你補幾杯奶茶。”

随着朗讀聲結束，一道白色微光在蘇競身上一閃而過。

“還有什麽屁事，全說了。然後我要開始做時間調速，沒事不會再與你聯系。”

蘇競擡手晃晃手臂，動作幹淨有力，不再有虛弱感，“好象沒有武器……聽說你們閑得蛋疼，最近又研究出了一堆軒轅劍東皇鍾之類，随便來一件我試用下？”

“你在那個虛拟世界裝逼裝上瘾了吧。殺個小鬼怪要什麽武器，沒事别來煩我。”機械朗讀聲仍然冰冷平淡，可是吐出的字詞，讓人感覺到了這聲音背後的不耐煩。

“不帶武器，總覺得逼格不夠啊……”

機械聲沉默了半分鍾，發出一聲“……再滾……”，然後沒有了聲息。

“喂，系統兄，你先别跑，告訴我哪邊是東……”

機械的朗讀聲沒有再響起。穿堂風繼續吹過，把幾張雪糕包裝紙貼在蘇競身上。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影在孤寂的過道中伫立，他拍了拍身上的中款黑色風衣，把那些包裝紙片垃圾抖落在腳下，擡頭看看天上的月亮，然後選擇了看上去更冷清的那一邊。

随着他的前行，空氣變得越來越冷，除了冷，更有幾分詭異邪惡的氣息。

“嗚……嗚……”前方拐角傳來細微的女子哭聲。

蘇競的身影略停了停，放輕自己的腳步，又朝前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