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曆時現實時間192天21小時32秒。”

“是否要跳轉回到現實世界？”

……

望着在眼前出現的遊戲界面，蘇任沉默了一下。

是了，這裏始終還是遊戲的世界。

雖然他在這裏呆了那麽長的時間，但這裏始終，還是虛幻的，缥缈的，虛拟的。

看着眼前的對話框，蘇任久久沉默，但他并沒有立刻點擊返回。半晌過後，他将對話框縮小，閉了閉眼睛。

下一刻，他消失在了原地。

-

羊城軍區。

原本正在工作的冰冶的心裏忽然産生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悸動。

是敬畏，是害怕，是難以自抑的臣服。

同樣的感覺在三天前的下午18：45分，也曾經出現過。

那個時候，冰冶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麽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

她明明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是她打心底就感到非常的畏懼，非常的惶恐，似乎感知到了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降臨了。

而那個不可名狀的東西，可以統治她，統禦她，而她絕不可反抗。

這樣的感覺沒有來由，冰冶很不喜歡。

但是，她又很清楚。這個“感覺”并不是虛假或是幻覺。

而是真實存在的。

因此，現在，這種感覺又來了。

冰冶皺了皺眉。

這一次的感覺，比三天前的那一次更強烈，更讓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此時此刻，她下意識的想要擡頭環顧一下四周，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但是，她卻發現“擡頭”這個行爲，她都做不到。

她手上拿着的筆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她原本看着屏幕的頭，不知道什麽時候低扶了。甚至，冰冶還感覺到，如果此時此刻，她不是坐在電腦前，而是站着的話，她可能都已經跪倒在地上，将額頭貼在地面上了。

這必定不是她會做的事情，也不是她想做的事情。

她不可能向任何人下跪。

但是，這種東西似乎就是銘刻在她的骨子裏，銘刻在她的意識中，銘刻在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人都必須在“祂”的面前跪伏。每一個人都應該匍匐在“祂”的腳下。

冰冶努力了好多次，發現自己确實無法擡起頭來。

她想要用能力，在腳下形成冰境，用這樣的方式去“看”。但她的能力在此時此刻，也無法使用了。

不知道爲什麽。

但冰冶不敢疑惑，也不用疑惑。

她很清楚。

那個三天前誕生的“東西”，就是答案。

她屏息聆聽，但是什麽都沒有聽見。

在研究室外常有的腳步聲消失了，窗外的蟲鳴消失了，隻有電流聲和電腦運轉的風聲。

爲什麽會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

冰冶的疑問和推理還沒有結束。就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思考都被中斷了。

而她也忍不住想要從電腦座椅上站起，然後找個位置跪下來，以頭抵地。

立刻，馬上。

恐懼，敬畏，害怕，臣服。

不可反抗。

不可反抗。

是寫在身體、意識還有靈魂裏的不可反抗。

但是，冰冶最終還是沒有跪下來。

因爲，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放松，無妨，你坐着就好。”

那個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裏響起。

那個聲音冰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熟悉。但她不敢确定。她也不敢去想來人的身份。

她隻知道，在他說過那句話之後，她身上的恐懼感沒有消去，但是緊繃的大腦有了些許放松，而且也不想立刻下跪了。

但她也在座位上坐立難安。

“祂”來了。冰冶可以感覺到。“祂”就在我的面前。

“可以擡起頭來看我嗎？”冰冶聽到那個聲音問道。

那個聲音依舊是在她的腦海中直接響起的，帶了一些詢問的意味，聲音語調非常的溫柔。

這一次“祂”的聲音再一次讓冰冶感到了無以言喻的熟悉感。

但是她不敢想那個名字，她不敢做出不敬的猜測。

她聽到了“祂”的問題，卻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道：“我不敢。”

不可直視祂！

冰冶覺得這條戒律似乎也是刻在自己的骨血裏。

聽到冰冶的話，對方似乎沉默了一下。

冰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行爲觸犯了什麽戒律。但她仍然不敢擡頭。

“擡起頭來看我。”那道聲音說道。

這一次是命令的口吻。

這一次，冰冶不敢反抗了，或者說，她不能反抗了。

她戰戰兢兢的擡起頭來，望向聲音的方向。

……

她的眼裏終于流露出了一絲除了惶恐之外的其他的情緒。

站在她不遠處的是熟悉又陌生的聲影。

祂的身上穿着黑色的長袖襯衫和西褲。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一種奇異的灰黑，其中似乎攀附着無形的詭異的花紋。

但是他的臉型未變，一頭黑發也變成了銀絲。而且，不知道爲何，他閉着眼睛。

是的，他的外貌和以前相比變了很多。

可是，看着他的樣子，結合剛才說話的聲音，冰冶一下子就将來人認了出來。

蘇任！

竟然是蘇任！

“究竟發生了什麽？”冰冶很想要這麽問，她的腦海裏也充斥着這個問題。

但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這個問題說不出口。

她不敢說出口。

“嗨。”蘇任卻先對她笑了笑，道，“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

蘇任對她道。但這一次的聲音不是出現在她腦海裏了，而是平常的，蘇任的聲音。

冰冶眨了眨眼。聽着這尋常的聲音，感覺到恐懼感似乎消失了不少。

“我已經去見過斌哥了。也和斌哥說過了。”蘇任邊道，邊用手指了指身邊站着的老兵。

這時候，冰冶才發現，許斌就站在蘇任身後的不遠處。

他對她點了點頭。

“雅婷還小。戴卡德也不适合知道。所以，這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就隻先交代給你們兩個吧。”

蘇任總結起來還是快，很簡單。

他掠過了一些内容，隻講了重點。

關于蘇衍，關于陳征，關于喪屍，以及關于圍繞爲什麽會産生這些變化的一切。

許斌和冰冶完全愣住了。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就在蘇衍消失的這段時間裏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們也沒有想到原來真相就在他們的身邊。

“你們聽完有什麽想說的嗎？”蘇任說完後，問道。

許斌和冰冶相互對視了一眼，卻一起搖了搖頭。

他們其實有很多問題。

之後呢，你打算怎麽辦？

我們要怎麽辦？

但是，他們……沒有人能說出口。

蘇任看了看他們，鼓勵道：“沒事，隻要有想法都可以說。”

半晌，冰冶才鼓起勇氣道：“那之後呢，你打算怎麽辦？”

蘇任聽到冰冶的問句後，笑了笑。

他依舊是閉着眼睛。三人坐在藤蔓編織的椅子上。

“我能夠說說話的人，也就隻有你們了。”

“但是哪怕是這樣，你們就還會受到影響。”蘇任道。

他沒有睜開眼睛，但是他能夠看見許斌和冰冶的表情。

他知道他們會有這樣的表情。

于是，蘇任道。

“所以我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