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林醒醒和徐子昂都沒有從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裏走出來,有路過的同學用餘光往裏面望了望,回來後就開始小聲的在底下議論。
“好像把爸媽都找來了,看來不是小事啊!”
“對呀,我看還有保安進進出出呢!”
“他倆到底幹嘛了啊!不就是談談戀愛至于這麽隆重嘛!”
林巴黎坐在座位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聽着,聽到爸媽這兩個字的時候,她想起了林醒醒的經典名句,不禁搖頭笑了笑。
“能讓我爸媽同時出現的場合隻有兩種,我的婚禮上和我的葬禮上。”林醒醒在提到爸媽的問題上,總是愛這麽形容她生父生母之間的奇妙關系。林巴黎知道,對于禍國殃民的蘇妲己來說,她的任何擔心都是多餘的。
快要放學的時候,林醒醒回來了。她“咣當“一腳踹開了班級的門,咬牙瞪眼威脅地掃視了一圈後,就沖着不明所以的同學們大喊了一句:“誰叫白玉,快點給我滾出來!”
放學鈴聲在此刻不慌不忙的響了,整個樓層的人都像潮水般從各個教室裏往出沖。隻有八班的人一動沒動,教室裏的氣氛緊張極了,林醒醒死死地堵在了班級的門口,一副“不交出來白玉,大家都得死“的架勢。
林巴黎和歐陽一發現事情不妙後,趕緊跑上前去攔着林醒醒,以免她找不出來白玉,就直接要給八班翻個底朝天了。
可是幾分鍾以後,還是有個女孩從第二排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女孩長得很瘦小,林巴黎不知道她是用什麽勇氣站起來的,她的個頭才到林巴黎的肩膀,在充滿“妖魔鬼怪”的八班裏,女孩的确是個毫無存在感的人物。如果不是林醒醒鬧的這一出,想必大家是真的都不知道白玉是誰。
白玉看着氣勢洶洶的林醒醒,愣了半天才讷讷地往班級門口小心的移動着。汗水凝成的水珠滴在她的齊劉海上,林醒醒爲什麽找她,她再清楚不過了。林醒醒看着即将走過來的白玉,深吸了一口氣左右兩下甩開了歐陽一和林巴黎,往前沖了幾步就揪住白玉的校服往出扯,嘴裏還氣急敗壞的罵着:“你是不是活擰了?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誰是林醒醒!”
白玉被林醒醒吓得一哆嗦,她哪裏曉得女生發起狠來居然這麽可怕,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再借白玉十個膽子也不敢偷偷跑去打小報告啊!白玉的整張臉都變得慘白了起來,硬被林醒醒拽着,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我我就是想我”
林醒醒被氣的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她看着面前這個裝作楚楚可憐直掉眼淚的女孩,越看越來氣,都等不及把她拉出教室了,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就是一記狠狠的耳光。
“啪”
白玉的臉被打腫了一大半,加上她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流,讓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可憐的小醜。正當林醒醒準備回手來個反抽的
時候,一個男生的身影擋在了白玉的面前:“林醒醒!”
這個聲音林醒醒再熟悉不過了,尤其是聲音的源頭是這張陪伴林醒醒成長多年的臉,讓林醒醒再一次的被震怒了。
“滾”
原本嘈雜的班級,被林醒醒的這一聲怒吼震得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開口說話。時間似乎被凍結成了冰,隻有崔嶽麒和林醒醒在教室的前方對峙着。林醒醒的五官被氣得扭曲成了一團,整個人仿佛是點燃了的火焰,可是崔嶽麒還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渾身散發着一種罕見的冷然寂靜。
林醒醒渾身上下都在不停地發抖,她望着崔嶽麒像一隻炸了毛的雄獅一樣咆哮着:“我草你a的,我再說最後一次,你滾開!”
崔嶽麒還是沒有動,仿佛沒聽見一樣依舊擋在白玉的面前,他冷着臉看着林醒醒,眸色深沉的有些可怕,竟然讓人猜測不出來,他當時究竟是以何種心情。
林醒醒知道,那一刻自己的怒氣早就與白玉不相關了。
這個守護了自己糾纏了自己多年的男孩,竟然真的有一天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這個曾經發誓說過會爲自己對抗全世界的人,竟然會爲了一個女生與自己爲敵了。應該是失望吧,不對,不隻是失望。她望着崔嶽麒的臉有太多的複雜情緒在裏面,她覺得心很痛,既陌生又心酸。
在所有人都以爲下一秒林醒醒還是會鬧得天翻地覆的時候,她隻是丢下了一句冷冷的話,就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沒有人知道滾燙的眼淚在林醒醒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就從她的眼睛裏肆意的溢了出來,跌落在那次她和崔嶽麒的轉身後,飛奔在四下無人的操場上。那一刻林醒醒慶幸自己跑了出去,幸好,幸好,沒被同學看了笑話。
林醒醒,怎麽可能會哭呢。
“崔嶽麒,以後我不欠你的了。”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八班的氣氛變得異常的古怪。每個人的頭頂上都冒着黑壓壓的雲彩,在邢後媽的壓迫下爲了即将到來的高一結業考試忙碌着,再也沒有人有功夫把時間浪費在八卦話題上了。
林醒醒和崔嶽麒的關系已經達到了有史以來最差的地步,簡直可以用水火不容來描述,隻要崔嶽麒在班級,林醒醒就曠課不來。後來幾次交戰下來,崔嶽麒就幹脆退位請了個長期的病假,學校裏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在給林醒醒讓步。但是沒有人敢說破,因爲隻要有人提起崔嶽麒,林醒醒的臉瞬間就扭曲了八度。
徐子昂和林醒醒的關系,因爲白玉的告密被捅破了。連帶着那次考試的女廁所作弊事件,教導主任直接叫來了徐子昂的家長,當着學校領導面給他們看了那段徐子昂進出女廁所的監控視頻。
據說當時徐子昂的父母被氣得臉都白了,一門心思覺得自己的寶貝兒
子一定是受到了什麽威脅和逼迫。尤其是在看到傳說中的“未來的準兒媳”是林醒醒後,吓得捂住了嘴巴雙雙直搖頭。也是這第一次見面的不愉快印象,奠定了日後幾年裏林醒醒和“婆家關系“相處并不融洽的悲慘命運。
其實起初還是有轉回餘地的,至少林醒醒是這麽覺得的。隻不過當時徐子昂在選擇承認自己是去女廁所偷窺的變态,和選擇承認幫林醒醒考試作弊之間,他果不其然的選擇了後者。林醒醒沒有怪他,但是不知道爲什麽,林醒醒最近的脾氣變得出奇的差。
“可能是夏天來了,熱得我心煩氣躁吧!”
林醒醒還是喜歡像那些年的夏天一樣,在體育課上躺在草坪中央,慵懶的曬着太陽。
操場上的一群人在嬉戲打鬧,清脆響亮的笑聲像是風鈴在空中飛舞。樹蔭下還是晃動着三三兩兩的人影,成群結隊的,竊竊私語的,或者是一同席地而坐聞着風吹過的清香。
林醒醒總是會裝作漫不經心的掃一眼籃球場,依舊有穿着白色t恤衫的男生,砸着籃球框陣陣作響,你追我趕跑的大汗淋漓。她總是習慣在那裏停頓一下,直到看着籃球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變得空曠。
林巴黎知道,她其實是想崔嶽麒的。
“他沒打過電話給你?”
林醒醒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眸裏的情緒讓人看不太清:“沒有。”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我還沒說是哪個他呢!”
林醒醒轉過頭去望向夕陽沒有說話,白晝的悶熱感漸漸消退,可是她始終覺得最近的天空就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很久都不複往日的清亮。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林巴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拉着林醒醒就要往教學樓裏走。可是沒曾想被林醒醒一用力,又躺回到了草坪上。周圍的同學都邁着沉甸甸的步伐往各個班級裏走去,林醒醒靠在林巴黎的肩膀上,一動不肯動。第二遍鈴聲又催命般的響起,周圍早已無人,偌大的草坪上隻剩下她們兩個,仿佛這世界裏從沒有人出現過。
林醒醒看着遠處一盞盞亮起的白晝燈,淡淡的說道:“以前我們總是愛躺在草坪上瞎扯淡,那時候總是嫌棄人多,太吵鬧了又太煩。可是沒曾想後來,我們居然就這樣扯着扯着,越扯越淡了。如果早知道在一起的日子隻有那麽久,你說他會不會後悔,都用來跟我吵架了”
林醒醒站起身來用校服外套抹了一把臉,傻笑着繼續說道:“反正,我是後悔了。”
許多年以後,當林醒醒一個人坐在巴黎左岸的咖啡館裏回憶起這段故事的時候,她才猛然驚覺,原來“青春、花季、炙熱、曙光、懵懂、溫暖、初愛、成長、陪伴”這些所有美好的詞彙都該屬于你。
我的少年,欠你一句謝謝,算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