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營衆将士見主将要自殺殉國,頓時悲聲一片,兩個親兵架住盧象升的雙臂泣聲說道:“大帥,萬萬不可輕生,我等拼了性命保護您殺出重圍,我們山西軍不能沒有您呀!大帥!嗬嗬嗬嗬。”
圍攻的清軍看到明軍主帥要自殺,也停止了進攻,揮舞着刀槍興奮的叫喊着。就在這時候,隻見南邊官道上塵煙四起,蹄聲陣陣,一隊騎兵約兩千人由遠而近沖殺了過來,沖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名黑臉大漢,隻見他身着镔鐵的铠甲,外罩黑色的披風,跨下一匹駿馬,也是烏黑發亮,手中一杆九耳連環金背大砍刀,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亞賽天神一般,那大漢身後緊跟着兩名壯漢,全都赤着上身,各擎着一面大旗,一面旗子上面繡着“民團”,另一面旗子上面是個鬥大的“尚”字,正是尚大勇帶着民團前來救援了。
原來,昨天晚上,王強、李剛他們就得到探報,清楚了盧象升他們的兵力部署,幾個人聚在一起一分析,斷定盧象升那點山西營兵馬肯定頂不住清軍的進攻,估計會向通州敗退,王強雖惱恨盧象升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但總不能見死不救,再說唇亡齒寒,如果山西營全軍覆沒了,那麽特區的防衛壓力也會陡增,所以王強命令尚大勇帶兩千民團趕往遵化接應盧象升,又命李剛率一營士兵配備火槍在半路埋伏,阻擊清軍的追兵。
尚大勇帶領民團沖到陣前,迅速擺開陣形,他騎在馬上看到盧象升被困在山坡上,遂高聲叫道:“盧大帥,末要驚慌,民團增援來了!”
螯拜沒想到明軍居然還有援軍趕到了,立即分兵去攻打,數千清軍呼叫着沖向民團,這時候民團已經擺好了陣勢,隻聽轟轟轟轟的一陣爆響,在陣前列隊的民團火槍隊開火了,幾百支火槍、火铳一起開火,聲勢驚人,頓時濃煙四起,清軍猝不及防被打倒了一片,火槍營的士兵一陣排槍打過,迅速向兩邊閃開,讓出中間的通道,尚大勇高高舉起手中的大刀吼道:“民團的弟兄們,立功的時候到了,操!殺鞑子去呀!”
衆民團的士兵也是齊聲應和:“操!殺靼子呀,沖呀!”随着一聲呐喊,民團士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撲向清軍。清軍被幾排火槍打的死傷慘重,亂成一團,被随後沖上來的民團士兵砍瓜切菜一般割倒。民團士兵絕大多數沒有真正上過戰場,不少人内心裏本來還有一絲膽怯,如今同清軍一接仗,發現殺人竟是如此容易,士氣一下高漲起來,越打越順手。
那尚大勇本就是個厮殺漢,近一年沒有上過戰場,早就憋的難受,如今終于有了殺敵的機會,竟是異常的興奮,他一馬當先殺入敵陣,迎面正碰到清軍的一名都統,那都統也是清軍中一員猛将,号稱滿清的巴圖魯(勇士),怎奈剛才被火槍轟擊的砂石迷了眼睛,正在犯迷糊呢,隻聽耳邊炸雷般的一聲大吼:“操!”竟斜肩帶背被那尚大勇一刀劈成兩半兒!尚大勇被濺了滿身滿臉都是鮮血,血腥味刺激的他更加亢奮,将九耳連環大砍刀舞動的如車輪一般,兇神惡煞似的沖進敵群是見人就殺,所到之處血肉橫飛,人仰馬翻,清兵被吓得抱頭鼠竄,人擠馬踏亂成一團。民團衆士兵見自己的主将如此英勇,受到感染,也越戰越勇,“操”字喊成一片。
清軍鏖戰了半日,本來已經疲憊不堪,而且剛剛打敗了山西營,以爲戰鬥已經結束了,精神不免松懈了下來,如今遭到這支生力軍如此迅猛的攻擊,一下子潰敗了。民團平時陣法訓練的作用顯現了出來,火槍手分成幾隊在左右兩翼和前面策應大隊,所到之處先是一陣排槍,然後是騎兵過去砍殺,占足了便宜。
民團士兵很快就在清軍隊伍中殺出一條血路。戰場上的形勢變化盧象升在高坡之上看的分明,他見民團的士兵作戰英勇,進退有度,那個帶隊的将軍更是威猛無比,心裏由衷的歎服。他打消了自殺的念頭,不再遲疑,扳鞍認凳上了戰馬,揮動手中的寶劍,喊道:“兄弟們,殺!”,本已絕望的山西營将士看到生還的希望,也抖擻精神向山下殺去。清軍陣營已經大亂,民團和山西營的隊伍很快合兵到了一處,民團陣形調整,後隊變前隊,尚大勇和盧象升兩人并肩在前面開道,向南突圍。
清軍人數是明軍的幾倍,怎奈遭到民團的突襲,再加上民團
的火槍隊厲害,陣形被沖亂,沒法組織有效的反撲。民團奮力殺出了重圍,迅捷的向通州方向退去。
螯拜見明軍逃出包圍圈,氣的暴跳如雷,經過一個上午的厮殺,他的前鋒營折損了一多半,眼見就要全殲山西營了,不想民團殺出來攪局,救出了明軍主帥,讓他功虧一篑,他斬殺了幾名怯陣敗退的士兵,整理隊形,準備追殲民團,這時候後方傳來命令他收兵的軍号聲,他隻得不情願的整軍回歸本隊。
卻說民團和山西營的隊伍往通州方向退卻,盧象升和尚大勇并騎走在隊伍前面,盧象升苦戰大半日,早已累的筋疲力盡,他騎在馬上,回想着這幾天的事情,如同做夢一般,先是在太原誓師,起兵勤王,然後是金殿受封,領銜出征,當時自己是欽命的統軍元帥,是何等的威風榮耀,意氣風發呀!不想隻過了兩天,自己就連吃敗仗,幾乎全軍覆沒,還是靠了自己一向看不起的民團相救,才死裏逃生,想到這些,盧象升一陣的灰心。
他打量了一眼身邊的尚大勇,暗道:“想不到民團之中竟有如此猛将,而且民團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作戰勇猛,自己以前還真是小看了這支隊伍。”想到這兒,他打起精神,在馬上抱拳沖尚大勇說道:“尚将軍,今番蒙您拼死相救,在下感激末名,不知将軍如何稱呼,是何職銜,他日金殿面聖也好爲将軍請功。”
尚大勇答道:“将軍之名實不敢當,不才名叫尚大勇,在王強王大人麾下,任民團的副團長,并無軍階。”
“哦!你就是尚大勇,盧某是久聞大名呀!”尚大勇爲報家仇,血洗桐城的事情傳的天下皆知,盧象升也聽說過,想到這位昔日西北軍的勇将如今竟然屈居在小太監王強手下,盧象升頗爲不平,不禁起了愛才收納之心,他接着說道:“将軍如此人才,在民團恐難施展,豈不是被埋沒了嗎。”
尚大勇知道盧象升和王強之間的過節,他同王強親厚,多少有點瞧不起盧象升,隻淡淡一笑說道:“盧帥謬贊了。尚某不過一介莽夫,蒙王大人不棄,被收在麾下,負責編練民團。要說人才,我們王大人那才是治國安邦的大才呢!别的不說,就說這組建民團,就是我們王大人的主意,我們王大人深通兵法,他親自授課,培訓軍官,演練陣法,民團能有今天,全是仰仗王大人一力打造啊!隻可惜,王大人是公公出身,不然的話,嘿嘿。”那意思,王強如果不是太監,恐怕如今的統兵元帥就是王強的了。他有意擡高王強,所以把自己和李剛的功勞都安到了王強身上。
盧象升聞聽此言,心中詫異,沒想到王強居然還是個深通兵法之人,再仔細一想,這王強在短短的時間裏發國債、建特區、練民團、統籌軍需糧饷,所辦之事件件都是軍國要務,而且成績斐然,他心中不禁感佩:“看來此人真是個大才,是我先入爲主,心存偏見,又心胸狹隘,不聽王大人的勸阻,才導緻今日之敗,失機誤國,悔之晚矣呀。”想到這裏,他由衷說道:“如此說來,王大人确有大才,當初我不聽王大人相勸才有今日之敗,王大人不記前嫌,派兵相救,這份胸懷就遠勝盧某,待見了王大人我要當面向他請罪。”
尚大勇見盧象升服軟了,也就不好再擠兌他,有意恭維的說道:“盧帥過謙了。您以一萬人馬對抗數倍于己的滿洲鐵騎,阻止了他們南進的腳步,這份忠勇和膽識令在下欽佩。在下臨行之前,我們王大人也曾言道:盧大人乃國家柱石之臣,是當今朝廷不可多得的統兵良将,你等拼了性命也要保護盧大人的周全。” 尚大勇粗中有細,言談話語之中有意爲二人彌合裂隙。
盧象升聽王強暗地裏如此看重自己,不由得感激涕泠,越發覺得自己有愧于王強。他想到自己此番敗退,清軍可能很快就會追殺過來,忍不住問道:“尚将軍,這大隊的清軍估計很快會尾随而來,不知民團是否能阻擋的住”
尚大勇知道王強、李剛他們已經做了周密的部署,但是如果幾萬清軍傾力來攻,心裏也沒有多少把握,他沉思一下說道:“我們民團隻有五千人馬,另外還有幾千民兵,不過王大人他老人家做事一向出人意表,肯定已經有了退敵的良策,請盧帥且放寬心。”尚大勇、田精明等人因佩服王強人小鬼大主意
多,所以私下裏經常戲稱王強爲老人家,這會兒一不留神給說了出來。
聽尚大勇竟然把王強稱爲老人家,盧象升更覺王強此人高深莫測,也就不好再問了。
尚大勇、盧象升半路上與李剛會和,傍晚時分,隊伍回到特區,王強早就得到了探馬的報告,親自帶人出來迎接。盧象升感激王強派兵相救,加上尚大勇一番鼓惑,對王強的印象已經大爲改觀,所以離着老遠就下馬步行,以示尊敬,到了近前,盧象升率先躬身說道:“王大人不念舊惡,派兵相救,盧某及山西營衆位将士恭謝王大人相救之恩。前日盧某多有冒犯,也請大人海涵。”
王強見盧象升渾身是血,多處負傷,敬他是條好漢,也趕忙躬身行禮說道:“大帥太客氣了,我們同朝爲臣,共禦外辱,本就該唇齒相依,休戚與共,相互救援那是份内之事,再說盧大人舍生忘死,奮勇殺敵,這份忠勇也令在下欽佩,至于前日之事,下官年少,也多有不恭,望大人不要挂懷。”
兩人走近相互執手打量,盧象升一臉慚愧的說道:“我乃敗軍之将,不敢言勇,如今已經是孤家寡人了,還要仰仗王大人領兵退敵呀。”
“诶!話不能這麽說,您此番領兵與清軍對陣厮殺,山西營雖大部折損,但也消滅了清軍近萬人,挫了靼子兵的銳氣,今日一戰可以說是個不勝不敗的兩分之勢,他們統共就那麽幾萬人,要是各路勤王兵馬都象您這樣英勇無畏,清軍也不會這麽猖狂,如果從全局着眼,我們實際上是得了勝勢呢!”王強誠懇的說道。
王強這一番排解,讓盧象升大感欣慰,他細思之下,清軍這次也折損不少,自己也确實沒有吃多大的虧,心情不覺輕松了許多。王強将田精明等特區的重要幕僚給盧象升一一引見了,然後帶領衆人回了府衙。他吩咐将山西營的士兵全部帶到自己的府中休息、療傷,爲了備戰,他已經将自己府中的第三進院子全部騰出來做了囤兵之所。盧象升也被安排到府中去療傷和用飯。王強則和李剛尚大勇等人安排部署特區的防衛事宜。
盧象升在内宅包紮好了傷口,用了晚飯,他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局勢,如果清軍傾師來攻,特區的這些兵馬恐怕難以抵擋,必須調動其他各路兵馬支援,他立即修書給其他幾路的統兵官,将今天上午的戰事簡單說了,信中提出,通州已是清軍進襲京師的最後屏障,如果有什麽閃失,各路将領都難逃誅戮,他以欽命前敵大元帥的身份,嚴令各路兵馬立即開赴通州,畏敵緩進、失機誤國者定斬不赦!
第二天一早,盧象升用過早飯,就急匆匆的趕到外宅來尋王強,他邁步進了房間,見王強正眯着眼仰躺的椅子上,兩隻腳翹在書案之上,架在一起左右搖晃,手中搖着扇子,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兒,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歎服:“大敵當前,居然還能如此泰然自若,此公果然與衆不同。”他輕聲咳嗽一下,王強睜開眼睛,見是盧象升來了,趕緊起身招呼,兩人見禮落座,不鹹不淡的聊天,盧象升惦記着抵禦清軍的事情,但見王強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好表露出來。兩人聊了一會兒,隻聽外面傳來三聲急促的号聲,王強起身探頭支着耳朵說道:“來了,靼子兵來了!”
“哦?這麽快!” 盧象升吃驚的說道。
緊接着,遠處又傳來三長四短的軍号聲。王強聞聽,微笑着說道:“敵人來了約有三萬!”
“哦?王大人如何得知呀?” 盧象升奇怪問道。
“這個嗎,是剛才軍号傳遞的訊息。一個長聲,代表一,一個短聲代表後邊的零,三個長聲那是三,四個短聲表示四個零,三後邊四個零,可不就是三萬嗎。”
“哦!” 盧象升點頭,接着問道:“那剛才那三聲軍号聲自然是通報敵軍來襲的訊息了。”
“正是如此。而且三聲軍号表示敵人來的還比較急”王強說道。
盧象升起身說道:“清軍既然來襲,盧某這就前去迎敵。”說完轉身就要出去。
“诶!盧大人且慢,山西營的弟兄們已經征殺了多日,又都負了傷,需要調養歇息,您請随我一起到敵樓觀戰,看我們民團如何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