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水鎮出發,到達鳳陽縣其實隻有二十幾裏的路程。若是走得快,一天就足夠到達了。可是白小易和阿爾汗所率領的西域商隊,在經曆了清水鎮的一番遭遇之後,似乎心情都比較低落。原本一個白天就能走完路程,直到太陽落山了還沒有走完。
看了看已經變暗的天色,也并不十分着急趕路的衆人索性找了片空地,就地搭起帳篷來。
今天的晚飯顯得特别的豐盛,阿爾汗爲了招呼這兩個被他們視爲神仙的貴客,居然準備了一頭烤全羊和上好的葡萄酒。
看着如此豐盛的酒宴,白小易師徒二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非但如此,吃喝之間,這些熱情好客的西域人,竟然在篝火的旁邊爲他們的貴客表演了一些他們拿手的雜耍和小戲法。
看着那淩空飛舞的火球和一把把脫手而出的飛刀,席應真若有所思的說道:
“想不到,阿爾汗老哥的商隊裏竟也是藏龍卧虎啊。這些戲法把式看似平淡無奇,可要想玩到如此程度,想必這幾位西域的朋友也都有着不錯的身手吧?”
大大的灌了一口葡萄酒,頭戴圍帽的男子笑呵呵的說道:
“哪裏哪裏,仙長過譽了。我們都是行走江湖的商人,靠着販賣貨物和表演雜耍謀生,自然都會學兩手傍身的武藝和雜耍本事了。隻不過這些東西,在您二位面前那就是班門弄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的。”
微笑着舉了舉杯,青衫道人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下去。
而就在這時,場中突然響起了熱烈的叫好和鼓掌聲。放眼望去,隻見得四個年輕人将兩個古怪的台子端到了場地中央。随即琉心和另一個西域少女,居然脫去了她們身上的白袍,換上了一套極其特别的服飾後,蜻蜓點水一般的躍入到了台子之上。
突然間,随着兩個少女擺出了起手動作,場中頓時陷入了安靜。三五個呼吸過後,伴随着幾個年輕人手中樂器的響起,兩個妙齡的少女,就這麽在木質的台子之上跳起了舞來。
獨具西域風情的旋律聲中,兩個少女宛如落入凡間的仙子一般翩翩起舞。她們光腳赤足,手腕和腳腕上都帶着一串串銅鈴。随着她們的舞姿變化,清脆悅耳的鈴聲也随之響起。更加玄妙的是,女孩身上那薄如蟬翼的絲帶,居然仿佛活的一般淩空飛舞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師徒二人才注意到,原來她們跳舞用的木台,居然是有機關的。有兩個年輕人在一直用鼓風機一樣的設備給木台裏充着氣,順着管道的結構,被灌輸進來的空氣變成風朝上面鼓蕩了起來。借助着這樣一套其妙的機關,身處台上的少女,就仿佛身周被施放了禦風術一般,帶動着他們的絲帶和紗衣,随風舞動,煞是好看。
樂曲婉轉靈動,兩個輕紗罩面姑娘的舞姿更加的迷人。她們身周的絲帶翻舞,而女子身上所穿的紗衣也是那樣的輕靈多彩。那一片片若隐若現的白嫩肌膚,非但沒有顯得誘人旖旎,反而多了一抹無法言狀的玄妙和神奇。
看着看着,見多識廣的席應真有些不可置信的脫口說道:
“這……真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敦煌飛仙?”
有些詫異看向身旁的老道士,阿爾汗大笑着說道:
“這位老仙
長果然見多識廣,這兩個丫頭所跳的,恰恰就是那敦煌飛仙的舞曲,不知二位是否滿意啊?”
曾經親眼見識過敦煌城内那飛天壁畫的席應真由衷的感歎道:
“惟妙惟肖,真是惟妙惟肖啊。這兩個姑娘的表演,宛如真的天女下凡一般,妙!實在是妙!”
而另一旁的白小易,幹脆就看傻了。他從沒去過西域,更加不知道什麽叫做敦煌飛仙,可他已經完完全全被眼前兩個少女的舞姿吸引住了。
那宛如仙女下凡一般的舞姿,加上兩個少女那迷人的身段,看的這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一陣的心猿意馬。
正當他犯花癡一般的發愣的時候,伴奏的樂曲聲逐漸進入。唰的一下,舞動中的兩個少女同時揭下了臉上的面紗。
那一瞬,宛如冰雪初融、春光乍洩。
兩個西域少女那獨具異域風情的容貌震懾的白小易心跳都漏了好幾拍,尤其是那琉心,上一次驚鴻一瞥就已經讓無賴少年驚爲天人。而這一次,身穿彩裙的少女,在火光的映襯下,更加顯得傾國傾城。如果之前看到的隻是少女身上那份獨特的靈動和脫俗,那麽這一次,又讓白小易見識到了她身上那一絲嬌媚和神秘。
無賴少年癡癡地看着旋轉舞蹈中的少女,一時間都有些失神了。
一旁早就超脫凡夫俗子境界的席應真瞥了一眼這個并不争氣的徒弟,沒好氣的嘟囔道: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這小子早晚得栽在女人手裏……”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飄過。一身舞衣的琉心宛如仙子一般飛掠了下來,她端起一杯葡萄酒,恭恭敬敬的朝着白小易說道:
“公子,這杯酒是我敬你的,謝你多次相救。”
少女輕輕一仰頭,将那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而魂魄早就被迷住的少年癡癡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居然糊裏糊塗的抓起了酒壺直接灌了起來。
看着白小易那癡傻的模樣,琉心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來。
她這一笑,簡直是禍國殃民。本就定力不足的白小易直接看癡了,他居然一時間忘了吞咽酒水,那殷紅的葡萄酒,就這麽順着少年的兩頰流了下來。
一旁實在看不下去的席應真狠狠的掐了自家徒弟一把,狠狠的說道:
“沒出息的臭小子,想什麽呢!”
大腿上吃疼的少年這才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他一臉尴尬的打着哈哈,再也不敢多看少女一眼。而獻完禮的琉心,随即也如蝴蝶一般飄回了台上。
再一次呆呆看向了遠去的少女身影,白小易臉上盡是不舍。
一旁似乎看出什麽端倪的阿爾汗,趁熱打鐵的說道:
“小神仙如若喜歡,你可以花錢将她們買去啊。”
臉色突然一變,白小易不敢置信的說道:
“買?這位老哥兒,你什麽意思?”
輕輕擺了擺手,頭戴圍帽的男子随即解釋道:
“二位不要誤會,不要誤會嘛,我可不是那種販賣人口的騙子。不瞞你們說,我商隊裏的這些孩子,都是西域那邊的奴隸。有的是因爲觸犯了律法,有的則是被父輩牽連,一出生就帶着奴籍。我雖然是個商人,可也不願意看到這些孩子在那些大戶人家做牛
做馬認人淩辱。所以呢,我就把他們買了下來,在我的商隊裏靠他們自己的本事混口飯吃。雖然辛苦,但起碼能少些白眼和欺淩。”
擡頭看了看已經釋然的師徒二人,阿爾汗繼續說道:
“你們中原有句話說得好,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跟他們一樣,都是西域人,自然不會爲難他們。當然,我也不會随意的把他們販賣給别人。隻有那些我們認爲是朋友的,可以真心對她們好的人,我才會把她們賣出去。”
“我雖然無法幫他們拜托奴籍,可是我總有權利幫他們選擇一個好的歸宿,找到一位适合他們的主人。而二位神仙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很樂意把她們托付給你們。”
聽到了阿爾汗的一番說辭,席應真連忙回絕到:
“不妥不妥,我們師徒二人是修道人,帶着兩個姑娘多有不便。再者說,我們此行主要還是爲了曆練,太過兇險。我想,還是不太适合讓兩個姑娘跟着我們。”
可他話音方落,白小易突然插嘴道:
“阿爾汗大叔,給她們倆贖身,貴麽?”
有些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席應真略帶怪責的瞪着自己的徒弟。
白小易看到了師傅那責怪的眼神,他匆忙解釋道:
“師傅您先别生氣,我不是要把她們帶在身邊。我就是覺得兩個姑娘家總是跟着商隊跑來跑去的不安全,我幫他們贖了身,可以托付給胖哥他們照顧啊。在酒樓裏打個下手,總比東奔西跑的賣藝要好吧。”
皺眉思索了一下,老道士有些無奈的說道:
“我是你的師傅,但是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想怎麽樣就随你吧。不過我要提醒你,有些責任一旦扛起了,恐怕就是一輩子。有些‘因’一旦沾染了,可不見得都有好的‘果’。”
随意的揮了揮手,白小易大大咧咧的說道:
“沒事的,小爺我可是扶危濟困的大俠,看見兩個小姑娘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能不出手相助麽?”
無賴少年也沒理會青衫道人那複雜的眼神,自顧自的詢問道:
“阿爾汗大叔,多少錢,您就開個價吧。”
一臉和善笑容的中年人說道:
“我們都是朋友,而且你們二位對我們有恩,那麽我就按照買下她們時候的價錢賣給你好了。一千兩,隻要一千兩。”
輕輕揉了揉鼻子,白小易滿不在乎的說道:
“行,價格很公道。不過我現在沒那麽多現銀,等到了鳳陽縣,我取了錢就給您,如何?”
頭戴圍帽的大叔端起酒杯豪爽的說道:
“好!那就這麽定了,我很高興她們找到了一個善良的主人,我更加期望小神仙可以給她們一個安穩的歸宿。”
同樣豪爽的與男子碰了碰酒杯,白小易将剩下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他這個高興啊,隻花了一千兩,就買下了兩個天仙般的人兒,這要是送回應天城,還不得把那個傲蒼風羨慕死。可是,不知道以後要是讓媚兒知道了,會不會被拔掉一層皮呢?一想到那隻性情古怪的小狐狸,白小易一時間陷入了沉思當中。
而他們誰都沒注意到的,此時此刻的阿爾汗臉上,正泛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