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常常會有一些畫像,風景、人物、國畫、抽象……等等,都是出自醫院裏的病人之手。
病人叫真酽曾經是個畫師,畫功了得,自己更是出過一本連環畫集。隻可惜天妒英才,真酽在公司熬夜加班差點猝死,腦袋更是落地的時候磕在了桌角上,昏迷了三天,醒來便瘋瘋癫癫的了。
醫院專門清出來了一塊地方,專門挂着真酽的作畫。
沙沙沙。
鉛筆在畫本上飛快的舞動着,陳淵平坐在一邊默默的觀看着,并沒有出聲。
觀棋不語真君子,觀畫亦是如此。
“你有什麽事麽?”真酽畫完了一頁,停下畫筆,看向坐在眼前的陌生男子。
“曲成你認識麽?他讓我過來看看你。”陳淵平回答道。
像是受到了驚吓,又像是回想起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真酽的面色變了又變,好一會兒才回歸平靜。
陳淵平不解。
“有煙麽?”真酽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修長的手指有些顫抖。
“醫院裏不讓抽煙。”陳淵平搖搖頭表示拒絕。
“沒事,我這裏他們管不着。”真酽笑了笑,身手從床頭抓出個空煙盒晃了晃。
陳淵平想了想,轉身将門關上,又打開了窗戶。
真酽接過陳淵平遞過來的香煙,先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後再點着,深深的吸了一口,一臉舒爽,方才說道:“其實我沒有瘋,一點病都沒有。我就是想躲在這裏不想回去上班罷了,加班很累的。”
陳淵平打開錄音筆,握在手中:“不想加班那就換一份輕松的工作呗。”
真酽搖搖頭:“不行,他們公司欠我的,帶薪休假是他們對我提的,其實他們巴不得用各種方式讨好我。我就隻好順水行舟喽。”
真酽深吸了一口,用食指敲掉煙灰,笑着說道:“不過,我暈倒是真的暈倒了。我這人是個工作狂,那時連續加班了好幾天,我本以爲我撐得住,沒曾想有點想多了。”
“量力而行。”陳淵平說道,有一段時間有不少報道關于加班猝死的事,這東西外人無法感同身受,也就不好說什麽。
其實陳淵平挺惋惜的,可有些事讓人很唏噓的,來自多方面,有時候就是那麽無可奈何。
“可以讓我看看你的人畫冊麽?”陳淵平岔開話題,說這些負能量的事會讓人很消極的。
真酽點點頭,又嘬了一口香煙,将畫冊遞給陳淵平。
“新的?”陳淵平翻了幾頁,發現畫的頁數不多,擡頭問道。
真酽叼着煙回答道:“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些奇怪的夢,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醒來的時候還很深刻,我就想着把它們畫下來。”
“願意講講麽?”陳淵平翻開一頁,指了指,詢問道。
“你看過聊齋麽?”真酽沒急着說故事,而是反問道。
“不算看過,隻看過聊齋系列的電影,倩女幽魂,畫皮什麽的。”陳淵平如實的回答道。
真酽點點頭說道:“我們公司新定的項目是聊齋系列的漫畫,寫實風格的那種,那段時間我特意買了本聊齋啃了起來,以前我也是沒看過的。”
“後來,看着看着腦子裏就會有一些畫面,畫手麽,想到了什麽就畫什麽,後來越讀越有意思,越畫越順,就不知不覺給自己加了班。”
“然後我就躺下了。”
真酽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拿過畫冊,翻開之後指着上面的插畫說道:“然後我就做了個夢,就像網絡裏的穿越一樣,特别真實,我都以爲自己真的穿越了。夢裏所見都是我在聊齋裏看到的故事,我感覺就像進入了書中的世界一樣,隻不過這種感覺不像看客,像是自己經曆了一樣。那種感覺你不經曆一次根本感覺不出來。”
陳淵平倍感好奇,說實話這種體驗一輩子都不一定有一次。
用科學的方式來講,就是腦袋裏的潛意識在作怪,不過能以另一種視角去看這些還是很吸引人的。
“會害怕麽?”陳淵平好奇的問道:“會有什麽其他的感覺麽?”
真酽想了想說道:“當然害怕了,特别的清晰,真的不像夢境,你都不知道我第一場夢是有多麽的恐懼,那種走到未知世界的恐懼。”
真酽想極力的表達那種感覺,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那種感覺太匪夷所思了,很難讓人引起共鳴,于是他拿過畫冊翻開第一頁,指着上面說道:“這是我的第一場夢。”
陳淵平低頭看去,是一個人形的小妖怪,很小很小,隻有幾寸的樣子,手裏拿着個三叉戟,像是海中的夜叉。”
小人好像在山洞之中,是那種溫暖幹燥的山洞。
“這是你?”陳淵平問道。
“嗯,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這幅模樣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真酽回答道。
“我醒來的時候,周圍烏漆麻黑的,還伴随着噗咚噗咚的聲音,我都要吓死了。”
“山洞還時常晃晃悠悠的,跟地震似的站都站不穩。”
“我就喊啊,叫啊,後來喊着喊着我就不敢喊了,也是我當時被吓傻了,就怕這黑不隆冬的山洞裏,有别的什麽玩意。”
真酽臉上帶着苦澀,與驚恐,顯然這個夢給他留下了陰影。
“你在這裏呆了多久?”陳淵平問道。
“不知道,太黑了沒有時間概念了,更何況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來到那的。”真酽搖搖頭說道。
翻過一頁,真酽繼續講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有點餓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當時手上一直拿着三叉戟,我都沒感覺到。”真酽伸手比劃了一下,跟他的身子差不多高,當然是畫中小人的身子。
畫面再一轉,開始出現了光亮。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也就是噗咚噗咚的聲音,走了好久發現是個死胡同,然後我便嘗試着往回走,走了好久才看到一點光亮,同時聽到了很多聲音。”
“還是像噗咚噗咚這樣的聲音麽?”陳淵平問道。
“不是,是人的說話聲,男女都有,還很嘈雜。”真酽搖搖頭表情嚴肅。
“我當時沒敢出去,害怕,怕得要死,明明奇妙的來到這個地方,忽然聽見人聲誰不怕,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綁來的,有些食人族好這口,你應該聽說過吧。”
“确實,那種情況隻能繼續保持原樣。”陳淵平表示贊同,換做是他,也會吓得跟狗一樣。
“後來,我在洞口觀察了好一段時間,發現他們好像從未談起過這個洞穴,就跟從來沒有過一樣。”
“那時我膽子就大了起來,其實我是餓的不行了,要不是這副身體強壯點,我感覺我都要昏過去了。”
“我嘗試着像外喊話,喊了很久才有人回應。”
“你用的還是漢語?他們能聽懂?”陳淵平問道。
“是的,漢語,他們也說的是漢語。”真酽也表示不解。
“我就在洞口邊上喊,有人麽?我當時也是傻,喊這個。”
陳淵平不知道咋回答好了,設身處地的想想,他也不知道應該喊啥。
“你說巧不巧,有人跟我對上話了,聲音可秀氣了。”又向陳淵平要了根煙,真酽臉上竟然挂着笑意。
“那人叫我出去。還喊了我好幾次,我就悶頭出去了。”
“你瞧怎麽着,我倆大眼瞪小眼,他差點讓我吓回去。”
真酽翻過畫頁:“我從這人耳朵裏爬出來的,天曉得我怎麽會在那裏,這可到好,我還沒咋回事,他吓得差點抽過去,要不是外面忽然吵吵鬧鬧來了好些人,我還得在那傻蛋面前呆一會呢。”
“你去哪了?”陳淵平看着畫頁沒了問道。
真酽撅撅嘴表示無奈,“不知道,當時驚慌失措,我嗖的一下就跑了,就感覺好像被一股力量憑空拉走了一樣,眼前又重新黑了起來。”
真酽有些懷念道:“再後來就一個又一個夢,我就變身成不同的人,有時人有時鬼的,跟電影一樣,後來漸漸麻木了,甚至享受了起來。”
……
陳淵平與真酽說了好久,直到真酽覺得累了才起身離開。
不過他最好奇的是曲成怎麽知道的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