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湖畔,霧水朦胧。
筆墨暈開的山水之間,有一葉孤舟泛水而行,水波蕩漾,鴛鴦成群。
大雨湖畔,有一座,其實前身是座娘娘廟,規模很小。廟裏僧人不多,住着三位和尚,每日飲食起居,生活節儉,這也是因爲這座寺廟香火随意,與世俗格格不入,不過廟裏的和尚也喜歡如此,無人打擾便是入空,修那閉世禅。
寺廟後山有一處蓮池,名叫洗蓮池,前些日子蓮花正開的時候,廟裏的主持在此圓寂了。
主持姓董,算不得德高望重,适合他的唯有寂寂無名,甚至董主持都不如自家的徒弟來的名聲響亮。
沒有什麽神迹,也沒有任何人來此悼念,董主持安靜的坐在那裏,走的悄無聲息,大概是真的悟了佛法,蓮花開放,接引了老人西去。
兩個徒弟也沒什麽傷感的,還爲此高興了好一段時間,生活還要繼續,安葬好了師傅,兩徒弟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主持一位,二人誰都沒去争,就空在了哪裏,師兄弟二人誰都不在乎那個位子,坐上了那個位子和不座也沒什麽區别,兄弟倆隻想結伴度過一生,悟了佛法,互相慶祝一下,悟不到佛法,也不會太過傷感。
修佛修到最後,無所謂悟不悟了,我就是我,甯做我。
明台不落塵埃,那是極好的,明台落了塵埃,那也是極好的。
湖面上的小舟,坐着的是師兄,四十多歲。師兄每日都會泛舟來此釣魚,其實是師傅喜愛吃魚,每日都要喝碗魚湯。
如今師傅不在了,師兄還是會駕着小船,來湖面上遊蕩一會,隻是不會再釣魚了,不爲什麽,隻是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師弟是個喜歡讀書的人,平日裏也喜舞刀弄劍。整日泡在書房,累了就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三十年如一日,師弟活得就很簡單。
兩位師兄弟就如此這般過着閑雲野鶴的清閑日子。
在人群鬧市之中,默默無名。
師兄弟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下山來精神病院做一段時間義工,不求錢财,供飯就行。
一來二去也就和醫院的人混的很熟了。
每次師兄弟二人來此,曲成和真酽都會來找兄弟二人聊一聊。
說說誰出院了,說說誰的病又嚴重了,談談新來的病人,說說離職的小護士,四個人坐在一起好像永遠有講不完的話。
陳淵平總會趁機打開錄音筆,将這些日常瑣碎記錄下來,常常能聽到意外之喜。
前身的那座娘娘廟有個傳說,是史料上沒有記載的,隻有廟裏的人才知道。
當年有個青衫遊俠,騎着個毛驢,仗劍遊曆至此,發現一間廢棄的娘娘廟,孤女庵。少年姓董,名有春風,夜宿在此,半夜發現孩童的聲響吵醒,發現是一些遊魂野鬼。董姓少年,遊曆江湖稀奇古怪的事見的多了,也就懶得搭理,閉眼繼續睡覺。
一夜相安無事,第二天董姓繼續啓程。途徑一小村落,發現村落之中罕見青壯,多是年歲已高的老人。更爲稀奇的是家家戶戶盡是富紳,便覺怪異。
恰逢村中有一家夫婦産了新子,是一對玲珑面目的龍鳳胎,村中一時大喜,紛紛前來祝賀。董春風便越發好奇,在這村中多留了一些時日。
夜半時分,村子中傳來嘈雜,董春風的門戶被人看守了起來,嚴禁他出去,對他說是,村子的習俗,并無惡意。董春風沒多生事,轉身回屋,借着武夫體魄,翻牆出去,遠遠的觀察,發現一條火龍向着山裏走去。一路尾随,發現到了先前露宿的孤女庵,夫妻倆将孩子放在庵門口,一村人跪倒在地,悄無聲息。庵門打開,出來一雙白手,指甲通紅,丢下了金銀珠寶,将嬰兒接了進去,年輕夫妻低頭收過金銀珠寶,重重磕頭三下,随着村民反鄉,同時面露喜色。董春風待到所有人回去之後,翻身進了庵内,并無發現什麽一樣。心中更是疑雲重重
第二天董春風在客棧内吃飯,聽到鄰桌說道,“昨夜的年輕夫婦真是命好,生了個好娃子,被庵中仙人收爲了徒弟,又得了一堆财寶,可惜塵緣斷了,母子不能相見,不過也比自家的不争氣的小子好,沒被仙人選中,真是沒那個福氣。”
董春風聽聞,便更覺疑惑,半夜又偷跑出去,來到庵中,仔細巡查一番,在庵内後院處,有一縷絲絲妖氣,顯然才剛離開不久,若是再晚一點怕是一點蛛絲馬迹都不能發覺。
順着妖氣發現,這庵中有一女鬼比丘尼,正在吃小孩肉身,怪不得庵中那麽多小孩的幽魂,女鬼随着不斷地進食,殘缺的身體越來越完善。
董春風便要一拳打死女鬼,女鬼站起身,不閃不避,隻是雙手合十,默念一聲佛号。
一幫死去的孩童忽然間圍了過來,擋在了女鬼身前。董春風停下拳頭,質問出來。
原來以前這裏村落饑荒,天災,餓死了不少人。比丘尼是這片山脈修佛的青色地牛,憐憫蒼生,在庵中以自己血肉喂養這裏的村民,幫他們渡過難關,爲此散去道行,化作鬼混栖息于金身像中。豈料這一舉動,得以修成正果,在這庵中成了佛家舍利。
可是舍利已成,卻不能渡苦海而去,地牛遲遲不能成就金身。
偶得一僧人指點,原來當年散去道行,心中還有執念,本是妖屬地牛,生于天地,應當死于天地,以肉喂人,使得肉身沒了歸處。便也成了冥冥之中的因果。
人心難料,肉身就會受到污染。
爲此需要把這些肉身都收回來,重修金身。僧人指點與村人後代做一筆交易,便有了此事。
這些孩童便是,當年地牛失去的肉身,如今都以回歸。但畢竟時間久遠,又是親身骨肉。便隻好以金錢和收徒爲由,來做此事。
村民自然蒙在鼓裏。
至于那些孩童靈魂,等到地牛肉身回複,便會幫這些孩童重新投胎,回到他們父母身邊。如此一來地牛和這幫村民便因果斷絕。
誰料,意外突生。
當年那名老僧人,突然出現。便要殺了地牛,和董春風這個知情人。
原來老僧說的不假,可有一事卻未說明。地牛獲得肉身成佛不假,可用此方法,非但沒有剪斷因果,更無形之中加深了因果的聯系,同時那顆佛舍利,在肉身完成的那一刻也會充滿邪性,畢竟是實實在在的吃了小孩。罪孽猶深。
地牛若是再重新修一座肉身,以鬼身修佛身,以舍利得涅,便也可成佛,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地牛不得明悟。
一番出口,地牛佛心不穩,險些蹦碎。老僧人出手便要擒住地牛。
老僧人借着天災故意制造的這場劫難,乃是爲了完成修行,積攢善緣,便親手将地牛引進了深淵,再殺了她好一柄奪走機緣,增加自己的功德。
一環一扣之間,皆是算計。
誰料一直默默站在一邊的董春風突然暴起,一拳砸向了老僧人,被武夫近身,相當危險。
可惜老僧已經有佛門的小金剛之身,并不懼怕董春風的肉搏,相反樂得見到董春風的近身。
老僧人若是吃了這地牛的這番機緣,便能晉升大金剛境界,同時董春風這個一看就不是尋常武夫的武夫,是一筆不小的添頭。
失魂落魄的地牛愣在原地。
老僧人下了個禁制便不再管她,與董春風厮打起來。
董春風漸落下風,畢竟老僧人活了許久,兩三個交手便摸清了董春風的底細。
董春風愈漸吃力,大吼一聲叫醒地牛。
僧人隻是一笑,一拳砸在了董春風的心窩。
地牛見狀,沖破禁止,擋在董春風前面,一手握住自己的舍利。
老僧人停手,陰笑着看向周圍。
周圍的孩童鬼魂,縮在牆角。老僧人一揮袖便打死了一隻。
僧人以此威脅道,他們死了就投胎便不會有此劫難,如今因爲你做了橫死的孤魂野鬼,想要投胎就沒那麽容易了,我殺了就殺了,并不會妨礙我什麽,可你不一樣,你心有魔障啊。這幫孩子死了,你的魔障就會更深,到時你更鬥不過我了。
僧人威逼利誘,說道,事已至此,你把舍利給我,我殺了你,這幫孩子我幫你度了。
地牛開始猶豫,董春風躲在地牛身後一言不發,暗暗調息穩固傷勢。
老僧人也不着急得到答複,待到董春風站起來後,發現老僧人一笑,原來早已發現了倆人的合作。
不料地牛一掌将董春風拍出門外,将孩童一并卷出,請求董春風照顧以後想法子幫這幫孩子投胎。
地牛一揮袖将門關上,攔住老僧人,對着門外大喊一聲謝謝。
瞬間佛光普照,殘破庵廟瞬間完璧如初,原來在地牛自爆了那具金身與舍利。
地牛化作原型與老僧撞在一起,卻沒如願的同歸于盡,受了重傷的老僧人被剝去一身道行,遠遁而去。
地牛也幾乎消亡。
爆炸的地點被炸出一處大坑,清雨從天而降,天空之中一時佛光大盛,更有沓沓佛号吟起。
沒有遺言,地牛隻是雙手合十,口誦佛号,看着董春風微微一笑,便随這殘庵化爲灰燼而去。
董春風看着天上的佛光不知道地牛是不是成佛了,他看着周圍哭哭啼啼的小孩們,做了個決定。
之後,董春風便在村子裏住了下來。
用了一年親手又将孤女庵修了起來,重新立了佛像,取名清水寺,做起了僧人。
待到一年花開,董春風在村裏收了一個徒弟,繼承了寺廟的衣缽,便又遊行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