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身影在混沌之中,是那麽的渺小,蒼穹之下的星光點點,是他們在混沌中尋找的燈塔。
時間的流速無比的緩慢,三人卻走的飛快,但從遠處看去,三人不過是在原地踏步。
“出去吧。”沉默而行的三人中,陳淵平忽然開口說道:“要到極限了。”
姜希愣了一下,隻好停下腳步,順從的點點頭。
姜希,是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如今的他正在時間塔内。
陳淵平常常呼了一口氣,帶着倆人在時間的長河上行走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這是三人準備已久之後,第一次跋涉時間長河,在那之前誰也不知道這麽多人一起行走時間長河會有生意特殊的意外發生。
爲此三人針對這種情況預想了很多方案,最糟糕的結果要比死亡恐怖的多,在無盡的世界長河中,迷失方向,徘徊在時間之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更别提是否能夠死亡了。
要是有最壞的情況發生,三人隻能自我進行了結了。
事實上,實際情況要比所有的預想情況好上太多,除了第一次帶人行走長河所産生的疲勞以及二人身體的不适應,這之外一切都順順利利。
隻是這一趟旅程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不過三人對于這個良好的開端卻并沒有大失所望。
那日三人初次見面,陳淵平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那是“思考”,以及對時間的質疑。
雲深不知處,隻在此山中。
陳淵平一直都在時間長河中行走,既希望把所有發生過,以及能看見的将要發生的問題都要排除掉,爲此時間線不斷的産生,大到一個無法想象的地步,這種無限裂變,無限擴大的事情發展,讓問題的結果變的更加的不穩定,因爲終歸在解決一個問題之後,會有新的問題産生,而新的問題被解決後,還會有其他的問題産生,如此的往複,問題隻會越來越往無法估算的方向發展。
他陷入了誤區,以爲能解決所有問題之後,世界就會向着美好的未來發展,可這種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随着時間的拉長,也越來越感到無力。
事實上他也發現了問題,思考在時間的流動中越來越遲鈍,在長河的碎片中他其實一直在無意識的回避這個問題,一切從開始到現在,所發生的問題是否都是設定好的,這才是問題的所在。
偏偏爲什麽要選中人類?而人類獲得時間之後,爲什麽就無比堅信時間的無所不能,而不去質疑他,哪怕時間會帶來毀滅。
這難道不是個矛盾的問題麽。
爲什麽地球上的生物那麽多偏偏就選擇了人類?
這一些本來很好解釋的問題,忽然變的尖銳了起來。
陳淵平站起身來,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那片混沌三人還沒有踏足,當下主要是盡快的讓二人熟悉在時間長河裏的移動,以及調取時間碎片。
姜希與鄒文昌還呆坐在椅子上,頭上特有的思維控制器還沒被摘下來,那種行走時間長河所看到的奇妙景觀,倆人還需要适應很久,尤其是将思維從大腦裏分出去的那種陌生之感,會讓二人有短暫的不适,休息一會便會好轉了。
陳淵平走到一間密室,這裏除了十二之外無人會踏足。
屋裏擺放着許多的架子,上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卷宗,若是打開一頁看去,就會發現那是一卷卷人類的曆史,隻是這些曆史從未在人類之間發生過,換一種說法,那是當下人類沒有經過的曆史,是另一條時間上的人類,所經曆過的曆史。
陳海平抽出了一卷新的卷宗,那是一卷感動筆的卷宗,并沒有任何曆史在上面書寫。
陳淵平從架子上取出了一個盒子,從裏面拿出了一隻流光溢彩的筆,筆是中空的,沒有墨水。
陳淵平從手腕處抽出一塊碎片,放進筆芯中,一陣奇異的光芒之後,陳淵平在卷宗上寫下了“希望”兩個字,這卷卷宗正式開始記錄它的曆史。
“未來不知會發生什麽,那是一條未知的道路,一個從來沒有人走過,充滿混沌的世界,彼岸不知有什麽在等着我們,但我們不會因爲未知而退縮。我們是先驅者,艱難的道路由我們開拓,後人隻管大步前行……”
寫到這裏陳淵平放下筆,他将卷宗重新封好,放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這一處曆史就放在那裏就好。
還在椅子上的倆人,漸漸的清醒過來,雖然現在已經不算人類,但腦子依然是混沌的,那種感覺,讓倆人十分的奇妙,但也不至于難以适應,畢竟已經經曆過靈魂的移動,這次思維行走時間長河,要适應起來是是需要時間而已。
美妙的風景從來都最能打動人心。
“有什麽難受的感覺麽?”陳淵平走了進來,看着倆人已經站起身來,關切的問道。
二人搖搖頭,表示沒有。
姜希拖着他那大尾巴走到窗戶旁邊,站在那裏沉默不語。
走在時間長河裏他才發現,曆史原來是可以被篡改的,陳淵平帶他走過了自己的人生,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各種結局。
好壞參半,後來他覺得一切都身不由己。
他娶妻生子,他落魄街頭,他風流一聲,他凄慘困苦……
到最後他發現一切都是虛妄。
他從開始的驚訝,再到不解,再到崩潰,最後又恢複了平靜,他已經完全可以以第三者那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去看待每一種自己,這也是陳淵平要求他必須做到的,若是不如此,他會迷失在時間長河中,在那裏永遠的徘徊,逃避或者麻醉自己。
這種轉變是很痛苦的,隻能靠時間來打磨,好在時間長河裏沒有時間的概念。
鄒文昌相比就要好很多,他的人生本就波折,不然也不會去放棄人類的身份,去重新開始生活。
他在時間長河裏獲得的更多的是大徹大悟,以及多年來學術研究的迎刃而解。
因此他也更興奮去行走時間長河。
“有何感想?”陳淵平站在姜希的身邊向下看着,那裏無數的飛船起飛降落。
“渺小,甚至連沙子都不如。”姜希手按着窗戶向下看去,眼神有些落寞。
陳淵平搖搖頭,安慰的說道:“這麽想可不好,世界的組成方式其實都是由微不足道的事物,一點點的堆砌而成的,少了什麽或者多了什麽,世界就會變了模樣。”
“我知道,隻是有些看不開。”姜希回答道,神情還是那麽落寞,甚至有點苦惱。
“這沒什麽,适應一段時間之後,自然就會好起來的。”
陳淵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了窗邊,将那一小塊地方留給姜希,讓他一個人靜靜。
陳淵平坐回自己的桌前,将面對前麻團一般的時間線,區分開來,手法利落,鄒文昌看的認真。
“這就是你日常的工作麽?不斷的撥正時間線?”鄒文昌問道。
陳淵平搖搖頭,歎息道:“其實我在改錯,糾正我以前所犯的錯誤,世界有這麽多的時間線,都是我的錯。”
“你也是好意。”鄒文昌說道。
“好心辦了錯事,就不算好意。”陳淵平搖搖頭。
鄒文昌就不在說什麽,站起身來走出房間,這座時間塔那麽大,他還沒有全部走一圈,他打算接下來的日子裏,将時間塔走一遍。
周海走了進來,向着陳淵平和姜希打了個招呼,又開始拉扯着宇宙模型。
陳淵平站起身來來到周海身邊,一言不發的盯着宇宙模型,在那裏他看到很多時間長河裏的苗子。
萬族對立這尚且隻是一部分,他不希望寂靜又美麗的宇宙走到這一步。
……
第二次時間長河之旅是在六個月後,這次他們打算再走的長一點,盡可能多的時間待在長河之中。
隻是這一次好像事情并不像所想的那樣。
他們落在了混沌之中,并沒有在時間長河之上。
“地點改變了?”姜希看向四周的混沌,驚訝的說道。
陳淵平沉默不語,仔細的觀察着四周,而後才說道:“随機了,怎麽會這樣?”
鄒文昌伸手在混沌中胡亂的抓着,然後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他用力的拉了一下,手傳來疼痛,就像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他急忙收回了手,提醒倆人:“這混沌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小心一點,我被打了一下。”
倆人一驚,急忙的聚攏了過來,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着被混沌充斥着的四周。
“回去吧。“陳淵平皺着眉頭說道。
“再等等。”姜希搖搖頭,“我想試着在這裏走一走,若是有什麽危險,就立刻離開。”
陳淵平想了想點頭道:“也好,一有情況立刻回去。”
三人背靠着背,一點一點的挪動着腳步,意外的發現混沌霧氣,随着他們的經過緩緩的向兩邊散去,留下了一條小路,鄒文昌警惕的觀察着四周,以防那不知名的東西突然沖出來。
混沌之中走的艱難,陳淵平向後望去,然後制止了三人的腳步。
“那裏的碎片露出來了。”陳淵平忽然說道,而後小心翼翼的向着漏出細小碎片的地方走了過去。
那是一片及其微小的碎片,毫不起眼,但在這無盡的混沌之中卻是耀眼無比。
陳淵平小心翼翼的将它拿了起來,心神投入了進去。
那是一片萬人聚集的廣場,那裏正是時鍾塔的位置。
站在高台之上接受敬仰的人陳淵平卻看不太清,他的面容模糊至極,就像一團混沌霧氣罩在臉上。
陳淵平隻好失望的退了出來。
“看到什麽了?”姜希問道。
陳淵平搖搖頭,解釋道:“碎片太小了,隻看到了一部分,剩下的什麽都看不到,這片混沌很阻礙視野。”
忽然鄒文昌其一聲呼喊,一隻手從混沌中伸了出來,直接抓住了他,鄒文昌的身子整個歪了下去。
“救!……”鄒文昌大叫着,努力的将身子向回拉着。
姜希和陳淵平二人急忙沖了過來,陳淵平用力的砸在那隻手臂上,混沌裏發出一聲悶哼。
那隻手吃痛急忙的縮了回去。
“趕緊回去,太危險了。”陳淵平低聲說道,急忙将倆人送了回去,而後若有所思的看向混沌中,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手伸了進去。
當然什麽都沒摸到。
陳淵平失落的搖搖頭,也跟着退了出去。
“怎麽樣?受傷嚴重麽?”姜希站起身來走到鄒文昌旁邊,将他的袖子撸了起來。
那裏有一個鮮紅的抓印,顯然剛才那一下力道不輕。
“不疼。”鄒文昌回答道:“隻是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陳淵平退了出來,他起身來到倆人身邊看着他倆說道:“去一個地方,那是我在那裏看見的。”
說着率先走了出去。
時鍾塔外,有一個巨大的廣場,每每有重大的節日,這裏都人潮湧動。
陳淵平帶着倆人登上廣場最頂端,向下看去,廣場上人着實不少,不少來地球的外星旅客都會在廣場駐留片刻。
“我在這裏看到了未來統一的人。”陳淵平說道。
“可惜,隻是那麽一瞬間,我并沒有看的真切,但我無比的确認,那站在高台之上的人能引領我們走向希望。”陳淵平語氣堅定。
“那個人我們要去哪裏尋找?”姜希問道。
“不知道。”陳淵平搖頭道:“我并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不過我們可以等,等他出現,到時一定會知道的。”
此後的一段時間,陳淵平三人每日頻繁的進出時間長河。
不知什麽原因,每次進出長河,時間地點都是随機的。
隻是開墾混沌要比以往更加苦難了。
随着時間長河的被開墾,混沌霧氣雖然日漸稀薄,可到最後混沌霧氣竟然無比的凝實,三人開墾竟然及費力氣。
有時數月才能推進一小步。
不過随着越來越多的時間長河被挖掘出來,調理日漸清晰,一幅畫卷也鋪在了三人面前。
那是一顆火種,在每個人體内。
星星之火散滿天空。
原來在廣場之上,所聚集的就是那顆火種,人類最後竟然放棄了火種。
放棄了力量,得到了新生,這是人類最後的選擇。
但是時間長河到這裏就斷了。
那最後一堵混沌之牆,如何也打不開。
陳淵平站在那裏沉默地說道:“或許隻有當曆史進行到這裏,我們才能知道這最後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陳淵平忘了一件事,最本源的火種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