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六次,依然不是人形,他有些沮喪。
但很快他調整了過來,這已經是第六世了,證明他還有機會。
清晨的日出,和微涼清風,它是那麽的熟悉。
日出而作,日落而歸。
他這一世還是要如此的渡過。
他的巢築在一個小村落旁邊,是一株高大的楊柳樹。
上一世他也是在這裏。
村落不是很大,五十戶人家,與他一樣,這裏的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生活單調卻是有趣。
村裏半大點的孩子不少,山裏的孩子大多野性十足,小小年起就爬山上樹,偶爾幾個不是那麽頑皮的,也總能在不經意間幹出點大事來。
小黑蛋是他們中的孩子王,手下有四元大将。
一個小姑娘,三個小狗腿子。
其中小姑娘在他們之中地位最高,原因很簡單,小黑蛋子喜歡小姑娘。
小黑蛋子家住在村子東頭,不算有錢,但也不窮,吃穿不愁,偶爾還有點餘錢喝喝酒。黑蛋的父親是村子裏的獵人把頭,德高望重,曾經打下過來一隻野豬,也曾徒手翻山越嶺。
黑蛋長大後是要繼承父親的衣缽,趕起獵人生活,因此黑蛋在村子裏除了一些重要的做人方面被父母管教的很嚴外,其他時候都由着他亂玩。
以後村裏的小孩大多都要繼承父輩的生計,如今小時候就這麽聚在一起,其實是再好不過的了。
黑蛋長得很壯實,有很高,幾乎比同齡的孩子高出半個腦袋,完美的繼承了他父親的良好基因,也因此他在村裏和小孩打架就從來沒輸過。
村裏尚武,那是他們吃飯的本錢,小孩子隻要不打的太狠下死手,大人們基本是不會管的,有時大人們也會三五成群的坐在門邊,看着一幫屁大點的孩子在沙地上摔跤,心癢了就上陣欺負欺負小孩子,也有意思。
小孩子皮實,尤其是這般野孩子,從來不哭,黑蛋厲害,常常一個人打兩三個孩子,力氣大一個推搡就是一屁股坐地上,後來這般孩子學尖了,每次打架都三五個一起上先把黑蛋撂倒再說。
黑蛋也不惱,反而還很興奮,次次都打的有來有回,後來一索性就開始一個人主動的紮人堆裏,久而久之,就把這幫臭驢蛋子,制的服服帖帖,從而當上了孩子王。
每次孩子們打架,他就從樹上飛下來,落在哪裏看的津津有味。
他也不怕這幫人抓他,村裏的獵人向來不對着周邊的動物下手,兔子不吃窩邊草,獵人們很懂。
他和這幫孩子熟的很,屁大點的時候,他們就上樹天天露着個黑不溜秋的小腦袋,趴在樹梢上看着他。
那時他還靈智未開,隻能懵懂的看着這幫探出的小腦瓜,吓得瑟瑟發抖的躲在巢裏,不敢漏出身子。
後來有一天大雨,一道閃電劈在了山頭,山上滾落的石頭,撞到了樹上,将它的巢撞到了地面,村裏的小孩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将摔得奄奄一息的他帶了回去,此後他就一直待在小黑蛋的家中。
直到他長大才将他放回了樹上。
後來有一天,日出時分,他忽然開了竅,知道了自己是誰,也開始自己努力修行的一生。
作爲報恩,他與小黑蛋的關系親密無間。
大雪封山,捕獵最爲困難,動物大多都躲進洞裏冬眠,一場大雪過後,動物的蹤迹都被厚重的雪花給覆蓋上了,也是這時,村裏的人們過得辛苦的月子就來了。
從秋天開始就要爲屯糧做準備,村裏的孩子也很少聚在一起打打鬧鬧,除了年紀幼小登山不便的,其餘稍大一點的孩子,都要跟着父親進山裏打獵,一走就是數周或一個月。
這次金山,小黑蛋子頭一次拿到屬于自己的武器,是一把長槍,被他背負在身後。
長槍是按着他的身高來做的,大人拿在手裏就顯得非常小,不過對于他來說正合适。
他一手槍術不算多精湛,馬馬虎虎,對付不了野豬,猛獸,對付小兔子土老鼠之類的還是沒有什麽大問題。
此次進山,小黑蛋希冀着自己打幾隻野兔子,要求并不高,常在父輩的熏陶下,對于自己有幾斤幾兩拿捏得還是很清楚的。
吹了一聲響亮的哨子,小黑蛋擡起手伸了出來,盤旋在天空的他,聽到哨子,滑落而下,落在了黑蛋的手臂上。
黑蛋扶了扶他的羽毛,好奇的對他爹問道:“爹,咱這次能打到一頭野豬麽?”
黑蛋他爹走在前方,回頭看了一眼排成一排的隊伍,确認沒人掉隊,這才對着黑蛋說道:“想什麽呢小兔崽子,碰到野豬爹哪有功夫照顧到你,現在這季節,要麽遇不到,要麽就是一個大的,準備過冬食物的野豬,那可不好惹。”
漢子搖搖頭,按着黑蛋的小腦袋:“别想了,這次帶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進山就是給你們長長見識,打獵和你們小孩子過家家不是那麽一回事。”
漢子說這,眼睛卻在四周不斷的觀察着,他走在前面打了個手勢,後面迅速的有倆個人分出了隊伍,向着漢子手勢的方向小跑了過去。
隊伍并沒停歇,漢子依然帶隊向前走着。
黑蛋好奇的向後看去,貓腰竄入林中倆個人大步的跑了回來,手裏拎着一隻死兔子。
“一小一大放了,太小了。”那人将兔子放進袋子裏,搖搖頭說道。
山裏的獵人打獵,從來不做趕盡殺絕的事,小的從來不打,老的也看情況小的是否能自理才打。
對于進山一事,村裏祖祖輩輩都虔誠。
老天賞了他們飯吃,他們要心懷感恩。
每次進山前,都要在山下拿一塊紅布系在山下的大石頭上,樹墩也要擺滿瓜果雞鴨,作爲貢山的敬品,以此來保佑出入山裏的平平安安。
這是小村子雷打不動的規矩,曆代至今,祖輩相傳,要比什麽都看得重要。
也所幸到現在從來沒有聽過山神姥爺發怒。
漢子點點頭,繼續向前面趕着路,他們要在落山之前,翻到一處大空地,要在哪裏安營紮寨,順便收回,早些日子布下的陷阱,以及下新的陷阱。
一路匆忙行軍,讓這幫小孩子叫苦不疊。
漢子隻得照顧他們的腳力,中途停了兩次,好在時間來得及,在落山之前衆人終于是到達了那裏。
安營紮寨的時候,他飛到空中,盤旋在衆人的頭頂,借着空曠又敏銳的視野觀察着四周。
夜晚的山上要起大霧了,他盤旋了一會落了下來,周圍沒什麽危險,以及大型野生動物。
黑蛋被他爹叫了過去,倆人坐在篝火旁,漢子燒着熱水問道:“來時的路都記住了麽?”
“記住了,爹。”黑蛋胸有成竹地說道。
“那些先進的地點呢?”漢子又問道。
黑蛋搖搖頭虛心地說道:“還得走一遍,有些不大記得,做的太隐蔽了。”
漢子欣慰的點點頭,他就怕兒子逞強将這些東西記得半斤八兩,到時損害的都是村子裏利益。
漢子按着兒子的腦瓜語重心長的說道:“記不住,多走幾遍就好了,你要明白讓你走在前面不是因爲你是爹的兒子,而是作爲你們是村子裏的下一代,你這個領頭的要擔起更多的責任,今天走你發現了什麽?”
黑蛋搖搖頭。
“作爲一個領袖,不僅要帶着隊伍去尋找目标,還要兼顧隊伍裏的所有人,出去抓兔子的爲什麽是你王叔叔?扛着獵物的爲什麽是你李叔叔,而你顧叔叔爲什麽隻是随身帶着一把小刀,除此之外隻有一個大布袋麽?你劉叔叔爲什麽要負責陷阱的選地和布置?這些你都要明白。”
黑蛋聽的迷迷糊糊,顯然漢子的一番話他能消化的并不多,不過漢子并不着急:“這是他第一次進山,這樣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的幾日,除了在營地留守的人外,每日都要輪換人出去打獵戰果頗豐。
他平日裏睡在樹上,有時也跟着隊伍出去狩獵。
黑蛋抓了隻兔子就有他的功勞。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月,衆人才啓程回去。
那天正是暴雨,山雨迷眼,隊伍走的小心翼翼。
雨天山路難走,泥土格外的滑,這一路走的有驚無險,小孩們與大人身上都連着繩子,走的吃力,經常需要大人們将他們一個一個遞過險要的地段。
其中有一段是山裏被大雨沖下的碎石給擋住了,衆人不得不繞而行,最後要比原定的日子晚一天回到了村裏。
不過這一次的豐富收獲,足夠村子一個多月的食物了。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然後楞楞的看着遠方。
那塊石頭突如其來的出現,又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所截斷,他思前想後,又瞧了一眼山下的樹墩子,心中了然。
修行如此,本該如此。
他的執念便少了很多。
此後的數年時間裏,黑蛋漸漸長大,漢子漸漸老了,登山的領隊也換成了黑蛋,當年的那個屁大點的小孩子,如今已是個精壯的小夥子,頗有他爹當年的風采。
一日上山,黑蛋與五人組成了小隊,并沒有帶過多的人,此次進山如此人少是因爲發現了一隻健壯的野豬,足有500多斤。
黑蛋他們便是本着野豬來的,隊伍也因此貴精不貴多。
山裏的野豬異常兇悍,就是老虎碰上了也得退避三舍,畏懼三分。
爲此黑蛋他們不得不準備的充分。
他悄悄的跟在黑蛋後面,自從黑蛋出村他就莫名的有了感應,冥冥之中覺得這一路并不會太順利。
他飛在天空幫着黑蛋開闊着視線。
不一會就在一處山洞外發現了那隻野豬。
隻是那個黑黝黝,還是無底洞般的洞口,讓他有些心神不甯。
他要回去告訴黑蛋他們去。
黑蛋一行人輕裝簡行之外特意帶了幾把長矛,對付野豬不能一擊斃命,隻能靠長矛和弓箭一點點消耗野豬。
他從天空俯沖而下,落在了黑蛋身邊,撲扇着翅膀,阻止着黑蛋前進。
“怎麽了?”黑蛋不解的問道。
“會不會是白雕發現了什麽?”黑蛋旁邊的虎子說道。
“有可能,這麽多年了白雕從來沒這樣過。說不定前面真有什麽也說不定。”
黑蛋停下隊伍,讓白雕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問道:“前面有危險的猛獸?”
他撲扇着翅膀,叫了兩聲。
黑蛋皺着眉頭,有些反常,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前進。
“要麽前去看看,要麽現在打道回府。你們說選哪個?”黑蛋轉過身來看向衆人問道。
對于野豬這事,并不是黑蛋發現的,征求隊友的意見很有必要。
“要不咱們去看看吧,要是真有什麽危險,到時候直接放棄。”有人說道。
衆人附議。
黑蛋看着手臂上的白雕,皺眉皺眉頭,他一向信任白雕,這麽多年從沒出過問題,想來前方必定有危險。
衆人看向黑蛋,等着他進行決定。
“先去看看吧,有危險立刻走。”
山洞之前,衆人藏在樹後小心翼翼的觀察着周圍,一路行來并沒有發現什麽危險,而白雕卻精神極度的緊張,這讓衆人摸不着頭道,但從未放松過警惕。
“就是那隻了。”虎子探出頭向那裏張望着:“動手麽?”
他架起弓箭,拉開滿月,喵着野豬的眼睛,屏息凝神,就等着黑蛋發号施令。
“等等。”黑蛋按下虎子的手,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忽然向着洞口人去。
意外的沒有聽到聲響。
這不禁讓黑蛋皺起了眉頭。
“猴子還沒回來呢?”黑蛋問道。
猴子被他排出去查看地形去了。
“回來了。”黑蛋回過頭來,看着額頭上有細汗的猴子問道:“怎麽樣?”
“不是一頭,是三頭。”猴子看着沒有動手的衆人喘了一口氣。
“周圍的糞便和食物殘渣絕對不是一頭野豬弄出來的,那山洞裏絕對還有,要不那野豬也不會睡在外面。”猴戲解釋道,然後指了指山洞:“三頭,我們搞不定的。”
黑蛋看着落在一邊的白雕歎了口氣:“走吧回去吧。”